秦二世三年(公元207年),三月二十一,是夜,細雨綿綿,南陽郡城門外隱隱傳來馬蹄震動地面的聲音,由遠至近,馬嘶咻咻,頓時驚醒了一位蜷縮著身體靠在城樓護欄打盹的當值武卒。
那武卒打了個哈欠后,睜開惺忪的睡眼,懶洋洋地站起身,放眼向城外望去,見城外西南一里處山梁大道火光密密麻麻右前至后延續(xù),望去就像黑夜里一條婉轉延伸的火龍,幾乎映亮了城外數(shù)里半個夜空。
借著火光,目測,除去前面的輕騎兵,光是后面那數(shù)里長的步兵怕是至少不下數(shù)千之眾,那武卒見此聲勢,當即困意全無,驚叫道:“不好了,不好了,有賊人攻城來了”。
說完,拿起身邊插在城墻一處縫里面的火把,在城樓來回奔跑大聲叫喚著,原本安靜的城樓,頓時亂哄哄一片,到處可聞咒罵聲,抱怨聲,此起彼伏,緊跟著城樓四處也有火把亮了起來。
忽聽慌亂的人群之中,一人大叫道:“休得驚慌,誰敢再叫喚,亂我軍心者,休怪英布槍下無情”
說這話的是一位剛登上城樓手執(zhí)長櫻槍的英武青年,在他的身后,緊隨上百名手拿弓箭背負箭鞘裝滿箭羽的的弓箭手,隨著他話音落地,原本亂哄哄的城樓頓時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因為人人都識得說這話的青年,是他們長官的長官――南陽郡郡尉英布。
英布見城樓安靜了下來以后,當下走到城樓觀望,見城外密密麻麻的火把由頭至尾綿延數(shù)里,怕是有數(shù)千人馬,已經(jīng)距離城墻不足一里,其前鋒輕騎都快要進入城墻弓弩的射程之內(nèi),見對方打著的旗號竟然是楚國項羽的旗號,心中頓時一驚,但表面依舊面不改色,叫道:“一些烏合之眾罷了,弓箭手何在,連環(huán)箭陣”。
隨著他話音落地,原本跟在他身后,現(xiàn)在散布在城墻各處的上百名弓箭手,俱都彎弓搭箭,兩人一組,一前一后面向城外大軍。
英布身側一位身著車騎校官服的青年人,張望了一下城外大軍后,也認出了項羽的旗號,傳聞此人英勇無匹,有萬夫不當之勇,英布卻為何說是烏合之眾呢?當下也不點破,說道:“郡尉大人,敵軍人多勢眾,城內(nèi)如今又兵力空虛,這該如何戰(zhàn)之?!?br/>
二人說話間,城外大軍前鋒數(shù)百輕騎已至城下,領頭的馬上乘客是一位身披白袍白甲、手執(zhí)長槍的青年將軍,只見他緩緩舉起右手,打了個手勢后,
他身后立刻就有數(shù)十騎馬出列,同聲應道“諾”言畢,數(shù)十騎快馬沿著行軍隊列,自前軍向著后陣方向飛馳而去,邊跑邊高舉手中令旗大叫道:“大將軍有令,停止前進!”
“大將軍有令,停止前進!”
“大將軍有令,停止前進!”
???????????????
命令逐次yi一級一級下達,前鋒輕騎兵后面的數(shù)千步兵遂即緩緩停下了腳步。
那白馬將軍身后,是一名身穿黑色重甲的將官,那將官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說道;“大將軍,依末將愚見,還是扎寨吧,既然如今咱們已被秦軍發(fā)現(xiàn),夜襲南陽,怕是行之不通了”。
那白馬將軍搖了搖手,卻是沒有說話,微微張開嘴任雨水順著額頭發(fā)髻滴落地面,微瞇著眼睛遙望著南陽城樓上那些弓弩嚴陣以待的秦軍,凝視半響后,旋即再次揚起右手,伸出食指中指向著前方輕輕一揮說道:“陳平,傳我將領,盾牌手前面開路!”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陳平,頓時大驚失色,當下勸道;“大將軍,不可,我軍連夜奔襲,如今乃疲憊之師,豈可??????”
“陳平,你敢抗我命令不成,家父如今身在定陶被章邯大軍所困,危在旦夕,我項羽身為其子,豈能有絲毫停留,這小小南陽城,難道還能阻擋住我么?傳令”說到后來竟是劍眉揚起,聲色俱厲。
陳平聞言,當即從馬背躍了下來,單膝跪地說道:“陳平不敢,陳平也知大將軍英勇蓋世,可南陽城中似乎早有準備,還請大將軍三思”。
項羽聞陳平之言,頓時怒氣更增,當下微瞇著眼睛說道:“陳平你仗著我父親寵信與你,一再違抗我的命令,真當我項羽不敢殺你不成”
言畢,正想出手,身后龍且卻也已經(jīng)躍下馬來,單膝跪地與陳平并排說道:“大將軍息怒,陳將軍也只是一時失言,既然大將軍非得連夜攻城,末將龍且,原為先鋒”。
項羽鼻孔輕輕哼了一聲,不再看二人一眼,而是目光轉向南陽城樓,手中長槍對著城樓虛刺一槍,大叫道:“全軍出擊!”
陳平與龍且二人對視一眼后,當下也不再多言,飛身上馬,吩咐左右命令令旗官將命令傳了下去。
片刻之后,后陣軍中號角嗚嗚嗚地想起,由初始的悠遠綿長,轉而變得高亢激昂起來,項羽率先策馬向南陽城頭奔馳而去,緊跟著是陳平,龍且二人,
馬蹄踏積水,數(shù)千楚軍軍將士也如同決了堤的洪水,小跑著跟著前方輕騎兵洶涌而進,一壯軍威的吶喊聲,更是叫得驚天動地。
走在前面的是手執(zhí)茅盾的盾牌兵,俱都將手中盾牌擋在胸前,一排一排向前推進。
南陽城樓上的英布見楚軍已進入射程范圍,也大叫道:“放箭”
音落,南陽城樓的秦軍弓箭手采取前后輪番交替的箭陣,這個射完速推,緊跟著身后的弓箭手上前,射出手中早已經(jīng)拉滿了箭。
如此往返交替,雖然只有數(shù)百弓箭手,但箭羽發(fā)出嗖????嗖???嗖???嗖破空之音,如同這春夜里的綿綿細雨,綿綿不絕射向楚**陣,楚軍陣中頓時傳來馬嘶悲鳴,以及啊啊呵有人中箭的慘叫聲。
隨著城樓箭羽落下不久,原本綿綿細雨的天空也隨之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再加上原本城外道路不平,數(shù)息間,地面頓時泥坑無數(shù),積水成溝,楚軍騎兵后方的步兵之中,亦有不少人誤踩入水坑跌倒???????跌倒???????。
而處在前方的楚國前鋒數(shù)百輕騎兵,更是苦不堪言,身下馬匹,蹄踏積水,發(fā)出嘩嘩啦啦的聲響。
大雨之中,這些楚國原本引以為傲的精銳輕騎兵,由于大雨緣故,目力受到限制,有些騎兵甚至還對著射來的箭羽挺胸相迎,一時間中箭的騎兵馬屁數(shù)不勝數(shù),人馬跌入地面,鮮血與滂沱的雨水交融在一起――紅艷艷
“天不助我,天不助我”項羽沒料到這時候老天會突然下起暴雨來,不禁悲憤交加,手中長槍更是在周身舞得雨水不能入,自知今日攻城無望,當下看著離自己不遠的陳平說道:“傳我將領,撤退”。
言畢,率先撥轉馬頭向來路疾馳而去,楚**士見一向沒有撤退記錄的主帥項羽都往回撤了,當下也沒等得到將令傳話,紛紛轉身跟著往來路狂奔而去,來得快,去得更快,一路丟盔卸甲,惶惶然尤如喪家之犬。
見楚軍大敗狼狽而去,南陽城樓上的秦軍頓時歡呼不已,英布看了一眼去遠了的楚軍,抬頭望著夜色中從天而降的雨幕,喃喃說道:“好一場春雨,范先生真乃神人也?!?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