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三年
桂軍沈鴻英部和劉震寰部、滇軍楊希閔部,兵分兩路從八步、梧州進入廣東,居高臨下快速打擊,元月九日攻克肇慶,十日占領三水,隨即乘勝追擊合擊廣州,元月十六日抵達廣州城下,陳炯明措手不及迅速潰敗,匆匆撤離逃往老巢惠州,廣州宣告收復。陳炯明也隨之通電下野。
元月一日,孫先生在上海發(fā)布《中國GMD宣言》,隨后于二十六日又發(fā)表了《孫、越宣言》,兩份宣言標志著GMD政治上的逐步成熟和聯(lián)俄政策的實施。
孫先生于二月十五日離開上海,于二十一日抵達廣州宣布就任大元帥,先生麾下的許崇智軍也從福建攻到廣州。
經過一個多月的混亂,廣州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在幽靜的小院里,劉存、白崇禧和陳雄各執(zhí)一份《國民日報》細心閱讀,不時交談幾句對時局的看法。
“伯庸,你如何看待《宣言》?”白崇禧問。
劉存抬起頭略作思考,從容說道:“從俄國的立場考慮,支持南方的GMD和新興的GCD更符合他們的利益,也符合現(xiàn)階段兩個政黨的基本利益,對目前孫先生迅速調整策略和規(guī)范政府各部的行動,統(tǒng)一全黨思想有極大的幫助。”
“哦?此話怎講?”陳雄有些不解地問。
“歐洲大戰(zhàn)后期,即一九一七年十一月,俄國的紅色革命取得成功,建立了新的共和國。一年后德國宣布投降,演變成世界大戰(zhàn)的戰(zhàn)爭也隨之結束,幾年來,各國都在忙著自己的戰(zhàn)后經濟恢復。但是,俄國人的信仰和社會制度,與歐美的資本主義信仰和奉行的社會制度發(fā)生沖突,已逐漸形成對立之勢。倘若發(fā)生戰(zhàn)爭,俄國就要在面對歐洲眾多敵手的同時,保證后院不要起火,而他們的后院絕大部分連著我國,其中還包括一直以來從我國掠奪的一百五、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因此,一個有著良好關系的華夏才符合他們的利益。還有一個原因,由于內戰(zhàn)俄國在我國的勢力受到極大的削弱,如今的俄國政府要擴大自己的勢力和影響保障自己的安全,就必須扶持華夏與自己關系密切的政治勢力,如今的GCD和GMD,比其他政黨更符合他們的要求!這就是我的看法?!?br/>
白崇禧和陳雄怎么也想不到劉存的視野如此開闊,政治嗅覺如此敏感,這種耳目一新的觀點,一時間令他兩人心中生出一種自愧不如的深刻感受。
看著他兩人直生生的眼睛,劉存輕輕笑了笑說:“二位兄長不需如此,有道是‘無利不起早’,這世界上的諸多事情,說到底還是一個‘利’字!慢慢你們就會習慣于從利益角度看問題的?!?br/>
白崇禧和陳雄相互對視片刻,都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劉存又說道:“德廣兄,季寬兄對兵出梧州一事有何看法?”
陳雄調整了一下思路:“紹纮亦早有此意非常贊同,只是在時機之選擇及出兵之方式上沒有把握。”
白崇禧接過陳雄的話,仔細分析起來:“我認為時機很快就會出現(xiàn)!第一,自從孫先生宣布就任大元帥后,沈鴻英覺得自己勞苦功高一直占據廣州不肯離去,擺出一副舍我其誰之態(tài),若非許崇智第二軍到來,他根本不會舍讓廣州。第二,如今孫先生重組革命政府,而沈鴻英卻在前日接受燕京政府的任命,公開通電宣布就任‘廣東軍務督理’一職,前日竟然他在花縣致電孫先生,請先生離開廣州,如此水火之勢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以沈部如今實力戰(zhàn)敗在所難免。到沈部兵敗之際就是我們雷霆一擊之時!”
一席話說得大家熱血沸騰。劉存連忙對陳雄說:“德廣兄,你與朱培德將軍和李濟深將軍聯(lián)系之事進展如何?”
陳雄回答:“較為順利,兩位將軍均表示出兵幫助,只是仍需孫先生同意。”
白崇禧說道:“一定要向孫先生請求確定我們的建制名稱,最好能派出海軍戰(zhàn)艦開到西江(珠江流域梧州段),陸軍威懾北方之敵并提供援助。”
“好!我這就去?!标愋壅f完匆匆離開。
第二天一大早,劉存就領著五個精干的手下到市區(qū)做跟蹤與擺脫的實地訓練。四個月來,在吸取前人經驗的基礎上,劉存和大家共同分析探討,總結出一套實用周密的訓練方法,制定了較為完善的工作制度,為今后設立的情報系統(tǒng)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而此時白崇禧和陳雄著急不已,在確定無法再等待劉存回來之后,兩人懷里揣著行動計劃方案向大元帥府趕去。
在二樓接待室等候了十分鐘左右時間,孫先生的秘書把兩人領進了先生的辦公室。先生笑容可掬地和兩人握手致意,親切地交談問候一番,然后才先后坐下。
白崇禧恭敬地把行動計劃方案遞呈過去,孫先生立刻打開審閱,幾分鐘后,孫先生非常驚訝地對白崇禧說:“健生之計劃細致嚴密,算無遺漏,真是不同凡響?。 ?br/>
“先生過獎!”白崇禧忙謙虛回答。
孫先生揮就揮手中的計劃方案,感慨地對兩人說:“雖然革命道路困難重重,如今還處于發(fā)展階段。但是,只要我們有積極的態(tài)度、先進的思想,有革命的忠誠,經過不懈的努力,我們一定會取得最后勝利!諸君任重道遠?。 ?br/>
“謹遵先生教誨!”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孫先生十分滿意,他接著對白崇禧和陳雄作出指示:“此方案非常細密周到,而且還有應變預案,好!我同意你們的行動計劃。既然是起義討賊,那就用‘廣西討賊軍第一軍’的名義吧!我現(xiàn)任命黃紹竑為廣西討賊軍第一軍軍長,白崇禧為參謀長。廣州需要設立一個聯(lián)絡機構,稱之為‘廣西討賊軍駐粵辦事處’吧,我任命陳雄為該辦事處主任。起義之日,我定會派海、陸軍援助?!?br/>
白崇禧和陳雄馬上站起立正,表示決不辜負先生的期望。臨別時孫先生突然問起一個問題:“健生德廣,劉存可是與你等一起共事?”
陳雄立刻回答:“是!只是今天通知太過突然,伯庸已出門了,我與健生恐耽誤先生寶貴時間,等待不到只能匆匆趕來?!?br/>
孫先生頗有遺憾地說:“劉伯庸在《國民日報》上發(fā)表的文章,在我黨之中引起巨大波瀾,其文見識不凡、立意高遠。廖先生和汪精衛(wèi)先生極力向我舉薦,馬君武先生更是贊嘆不已,用‘德才兼?zhèn)洹⑦h見卓識’八字稱之,我看其文章后亦深愛其才。此次無緣相見甚感遺憾。我擬委任劉存為廣西討賊軍第一軍黨代表,你們意下如何?”
陳雄在一旁盛贊劉存之才華,認為此職務非劉存莫屬,只見白崇禧十分尷尬地說:“劉存大才,遠勝于我二人!只是他……他至今尚未入黨。”
“竟有此事?”孫先生感到非常意外,皺著眉頭問道:“是否劉存業(yè)已加入其他派別?”
“這倒沒有!此事我亦問過劉存,他回答說一直沒有時間考慮過此類問題?!卑壮珈諏嵳f來。
聽完白崇禧的話孫先生恢復笑容,對兩人說道:“原來如此!不如這樣,權且委任劉存為廣西討賊軍第一軍副軍長,委任狀與你們三人一起簽發(fā)。你二人回去之后,將我指示告知于他,待馬君武先生從香港回來,帶他來見我一趟?!?br/>
“是!”白崇禧和陳雄齊聲回答。
※※※
白崇禧和陳雄二人回到住處仍不見劉存一行,直到深夜他們幾人從一身疲憊地歸來。
劉存將今日意外獲知的關于沈鴻英部異常調動的情報通報給白崇禧和陳雄,三人立即拿出地圖仔細分析,結合今天在大元帥府得知許崇智部的頻繁動作,一致得出結論:孫先生的討逆戰(zhàn)爭有提前展開的可能,說不定就在眼前。
于是白崇禧立刻寫信,將這一重要情報通報黃紹竑,并提出建議:利用黃紹竑之兄長在沈鴻英部任職之便,假意歸附,沈鴻英此時正值用兵之時必定刻意招攬,以助其拱衛(wèi)兩廣咽喉要道梧州,屆時我軍驟然發(fā)動必能一擊而就。同時,也將孫先生大本營同意的作戰(zhàn)計劃和對四人的任命情況一并告知。
白崇禧寫完天色放亮,劉存叫來手下張成等三人,吩咐立刻起程返回容縣,將書信呈交黃紹竑。
大事已了,劉存頓感困倦,剛想回房休息被陳雄一把拉住,陳雄和白崇禧你一言我一語,將今天孫先生召見之事向劉存一一道來,然后撇下一臉失望和遺憾的劉存獨自在外廳的椅子上悔恨,一起回房補覺去了。
劉存此時尚未知道,他最后一次和孫先生見面的機會就這樣擦肩而過,在他心中留下了永遠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