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21
到小區(qū)樓下，付妍青似乎是睡著了，薄唇抿在一起，呼吸很安穩(wěn)，修長的羽睫覆在眼瞼上，隨她的呼吸輕抖。許是體溫過高，她的雙頰帶著淡淡的粉，因為在睡眠中，又是那般的無害。
總之，今晚的付妍青狠狠牽動了程穆的心。而程穆也越來越意識到，這個人，在慢慢走進來。
不忍心叫醒她，程穆干脆打橫將她抱起。但畢竟同為女人，付妍青再輕，程穆也還是有點無法承受，猛的打了個趔趄，咬緊牙關(guān)才勉強站穩(wěn)。
這過大的動靜驚醒了付妍青。
抬起沉重的眼皮，付妍青望著近在咫尺的程穆，心下猛然一抖。
“程············程穆？”
“醒了？”程穆回答的有點吃力，面部表情也顯得很不自然。腳下踩著七公分的高跟鞋，令的她現(xiàn)在雙腿直打顫。
付妍青恍然回神，她被程穆抱著！
顧不上羞赧，付妍青拍拍程穆的肩，示意對方放她下來。
“能走嗎？”想到剛才付妍青在路燈下站不穩(wěn)的模樣，程穆不太放心。
而這三個字，熨帖的付妍青心頭發(fā)燙，有什么似乎要從心里滿出來。她別開臉去，點點頭：“可以?！?br/>
程穆這才小心的彎腰放下付妍青，但沒松手，一直挽著她的胳膊。
縱然隔著外套，付妍青還是覺得對方掌心里的溫度滾燙的幾乎要灼傷她的皮膚。
“那個，我自己可以走。”
“我扶你?！背棠聰Q了下眉，態(tài)度很強硬。她不太喜歡付妍青刻意要與她拉開距離的語氣，也說不上來究竟為何，總之聽起來很不舒服。
付妍青還是昏昏沉沉的，沒有很多的力氣同程穆辯駁，于是任她扶著。
走近電梯里，彼此無言。
付妍青望著電梯壁反射出的模糊影子，想到半年前遇見程穆的那個晚上，也是在這電梯里。
那時候，她怎么也不會想到有一日，會和一個女人發(fā)生那么多事。果然，緣分是很奇妙的事情。
意識到又在胡思亂想，付妍青閉眼捏緊了眉心。
程穆注意到她的動作，轉(zhuǎn)過臉問她：“很難受？”
付妍青搖頭，輕輕的呼了口氣：“還好，有點頭疼?！?br/>
“所以說送你去醫(yī)院，為什么不去？”
“不太喜歡醫(yī)院的味道。”何況，只是小感冒，沒必要跑醫(yī)院。
電梯抵達九層，程穆送付妍青到家門口，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付妍青低頭拿鑰匙，思索著該怎么說，卻聽程穆已經(jīng)提前開了口：“我送你進去。”
付妍青也不好拒絕，點頭默許了。
扶付妍青到沙發(fā)上坐下，程穆問了她廚房所在的位置后，去廚房倒了熱水，送到她手里。
“謝謝?！备跺嘟舆^熱水捧在手里，那熱度，令的全身都暖融融的。
放下水杯，付妍青習慣性的扯過靠枕抱在懷里，想說她沒什么事，程穆可以先去忙，被眼底伸過來的一只手給打斷了。
付妍青抬眸望向程穆，有些不解：“怎么了？”
“給我你家的鑰匙?！?br/>
鑰匙？付妍青愣了下，懷疑自己聽錯了。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程穆的手依然固執(zhí)的伸著：“我怕你出事，有你家的鑰匙好在你出問題的時候能及時進來?！?br/>
付妍青半晌沒理清程穆話里的意思，算起來，她也就那次胃疼打錯了電話，連累程穆趕過來忙前忙后的為她奔波。再來，似乎沒麻煩過程穆。
付妍青還在那兒天人交戰(zhàn)，程穆已經(jīng)等得不耐煩了：“拿來，上次是胃疼，這次是感冒，還不知道下次又是什么。而且，你這次感冒我也有責任，我得負責到底”
“程穆，其實我············”
“拿來?！背棠录又亓苏Z氣，“快點?！?br/>
付妍青覺得自己一定是發(fā)燒導(dǎo)致腦袋都燒糊涂了，這種時候居然找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拒絕程穆，很是乖巧聽話的把家里的備用鑰匙交到了程穆手里。
程穆合上五指捏住掌心里的鑰匙，滿意的撥撥耳側(cè)散落的頭發(fā)，轉(zhuǎn)身往門口走。
正當付妍青以為程穆要離開而松了口氣的時候，對方卻說：“等我下，我去買晚飯?！?br/>
“程穆！”
付妍青想叫住程穆，但是失敗了。
眼見門被關(guān)緊，付妍青只覺得原本就脹疼的腦袋愈發(fā)的疼了。
這算············怎么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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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上下行的電梯，程穆抱住雙臂，手里的鑰匙依舊被她捏在掌心，硌的手心很疼也沒放開。
有些原本模糊的事情，在此刻愈發(fā)的清晰起來。
但在望見右手無名指的戒指時，她眼底的光影，狠狠顫了下。
這就像是一道枷鎖，她掙不開，牢牢地囚禁在里面?？v然時有想要反抗的想法，但太多的現(xiàn)實告訴她，即使防抗也無效。
疲憊的閉起眼，程穆只剩了無力。
她的人生，該是到了怎樣糟糕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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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穆沒讓付妍青久等，很快便回來了。
將溫熱的晚飯一一打開擺到客廳的茶幾上，又細心的把筷子遞到付妍青手里。
這一系列的舉動，讓付妍青有點緩不過神。
“不知道你喜歡什么，所以就隨意買了?！背棠乱娝粍樱詾樗幌矚g，神情忽然的就有點暗淡。
付妍青看在了眼里，連忙搖頭。
“我不挑?！?br/>
這還是，在外獨自居住后，第一回有人在她生病時給予關(guān)切。
平日里再堅強，看似再不需要關(guān)心都好，付妍青總歸是女人，很容易在軟弱的時候被打動，就如此刻。
陪付妍青吃完晚飯，程穆便回去了。臨走前，交代她好好在家休息，明天不用去上班，并且，完全沒給她反駁的機會。
付妍青眼里的笑，沒藏住，就那么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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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付妍青睡到正午才醒，腦袋已經(jīng)不再疼了，只不過鼻子有點塞。
她吸吸鼻子，正打算去洗漱，就聽到屋外有人敲門。
想不到誰會過來，付妍青趿拉著拖鞋慢悠悠的走去開門，門剛一打開，就收獲了一個大大的熊抱。
抱住她的人在她頸窩里猛蹭，鬧得她很癢，想推開，對方就跟黏上了她似的，怎么也拉不開。
“讓我抱一下會死啊，我可想死你了小妍。怎么樣啊，感冒好點沒啊，吃藥了沒啊，用不用去醫(yī)院??？”
祁臧終于肯松開付妍青，捧住她的臉，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付妍青揉揉太陽穴，丟下祁臧轉(zhuǎn)身往屋里走。
這家伙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絕不是單純來關(guān)心她的身體這么簡單。所以她也就不浪費口舌與感情，只留給祁臧一個淡漠的背影。
事實證明，付妍青沒猜錯。
祁臧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關(guān)上門后，屁顛屁顛的跟到浴室去，扒拉著門框，可憐兮兮的模樣：“小妍············”
“恩。”付妍青應(yīng)了聲，吐掉滿口的牙膏沫，用水漱口。
“你別對我這么冷淡嘛?！?br/>
“有話說話?！备跺嗍懿涣丝毂既呐嗽谶@兒跟她撒嬌，沒好氣的丟過去一個白眼。
祁臧摸摸鼻子，委委屈屈的扁扁嘴：“我喜歡上一個人?！?br/>
“哦?！备跺嗬@過祁臧，走出浴室去廚房倒了杯水，隨意拎了片面包，踱去客廳坐在沙發(fā)上，拿了本雜志來看。
“你就這樣哦一聲??？”祁臧不滿意了，跟屁蟲似的跟著付妍青到客廳，挑出一根手指扒拉下付妍青手里的雜志。
付妍青拿掉她的手，抬眸掃她一眼：“不然你想我有什么反應(yīng)？”
這人喜歡上人的速度比她衣柜里的衣服換季還要來的快，付妍青早見慣不怪了。
“這次跟以往都不一樣?！?br/>
“你每次都這么說?！?br/>
“我喜歡上柳橙了。”祁臧干脆兩眼一閉，說出了實話。
付妍青這下沒辦法淡定了，擺下雜志，端端正正的望向祁臧：“你說什么？”
“哎呀，我喜歡上柳橙了，但我又拿不準她是不是喜歡女人。而且，葉成旻好像也喜歡柳橙，我昨兒看到他們一起出去來著?！逼铌翱鄲赖谋ё】空?，耷拉著腦袋，全然沒了生氣。
付妍青沒接話，但顯然面色不太好看。
兩個是她以前公司的得力助手，一個是她看重的朋友，這三個人扯到一起，關(guān)系就徹底亂了。
按住太陽穴，付妍青還是決定確認一遍：“你不是在開玩笑？”
“我認真的，真的真的很認真?！逼铌氨瘸鲆桓种福拔乙郧笆菦]心沒肺，可我畢竟也不小了，玩不動也不想玩了，想找個人安定下來?！?br/>
“但是祁臧············”
“你別勸我，我喜歡女人你也不是頭一天知道，我反正是這輩子都喜歡女人了改不了了。路好不好走我不知道，無論如何我就是不想迎合社會。我現(xiàn)在就想找個人安定下來好好過生活，所以小妍，你得幫我?！?br/>
祁臧表明完決心，丟開懷里的靠枕，張開雙臂就去摟付妍青的脖子，大有對方不答應(yīng)就不罷休的意思。
付妍青拉住祁臧的胳膊，知道勸不動，最后只得嘆息一聲：“怎么幫？”
“幫我找找柳橙，從側(cè)面問問她?！逼铌耙娺@事有譜，一改方才的哀婉，眼神都亮了。
付妍青沒好氣的丟給她一個白眼，算是應(yīng)下了。
“就知道我們家小妍最好，要不是你跟我說過你不喜歡女人，我一定第一個追你?！逼铌耙婚_心嘴上就沒把門，嬉皮笑臉的倒在付妍青懷里，腦袋蹭阿蹭的。
可為什么，她總覺得背脊發(fā)涼？
與此同時，付妍青渾身僵了下，對上程穆的眸子，一時也忘了做出反應(yīng)，甚至沒去推開跟樹袋熊似的扒在她身上的人。
“原來有人陪你?！背棠履笾€匙的手，太過用力而骨節(jié)泛白，本就清淡的面上更添了幾分涼意。
很熟悉的聲音？祁臧反應(yīng)了幾秒，從付妍青懷里探出腦袋，朝后望去，在看到程穆的時候，整個人不受控制的抖了下，一張臉，五顏六色的很是好看。
她僵硬的轉(zhuǎn)回脖子看了眼付妍青，二話不說，從沙發(fā)上跳起來，拎起門口的鞋子就逃了。直到逃進電梯，她才冷靜下來。
怕什么？程穆現(xiàn)在又不在周氏！
不對啊，程穆怎么進來的？
Wocao！她有小妍家的鑰匙！
Wocao！付妍青你金屋藏嬌！
Wocao！付妍青說好的你不喜歡女人呢？
現(xiàn)在算怎么個事兒？
跟有夫之婦勾搭算怎么個事兒？
回過味來的祁臧快氣炸了，掏出手機，吧嗒吧嗒的打下一行字發(fā)了出去。
“付妍青你不仗義，我把你當朋友，你居然，你居然，你居然就這樣默默的彎了！我跟你說，這件事你要是不給我個解釋，我們友誼的小船就算是翻了，而且，翻不回來了！”
付妍青捏著手機，嘴角抽搐。想解釋，但現(xiàn)下，眼前的人比較重要。
“她來找我?guī)兔Α！本唧w幫什么忙，付妍青不太好說，所以沒告訴給程穆。縱然，她知道程穆是誤會了。
還有該死的祁臧口不擇言的那段話，讓她想打死祁臧。
“工作時間翹班來找你，周氏現(xiàn)在的管理好像不太行?！背棠聦⑺苣z袋放到茶幾上，一句話，說的付妍青眉心一跳。
“程穆············”
“當然了，現(xiàn)在周氏如何，周氏的員工如何，都不在我的管轄范圍內(nèi)。給你帶了飯，你慢慢吃，我還有事忙?！?br/>
“我送你出去?！弊咴诔棠碌暮竺?，眼見對方挺直的背脊，付妍青心頭揪了下，“要你專門跑一趟，麻煩你了?！?br/>
程穆停住步子，付妍青一個沒注意，差點撞上去，還好及時剎住了。
對方轉(zhuǎn)過身來，付妍青連忙往后退開一些。
“感冒好點了嗎？”
“好多了，就有點鼻塞?！备跺鄾]敢直視程穆的眼睛，到底是因為那人狹長的美眸太過魅惑人心了。
程穆淡淡的看了付妍青一會兒：“恩，我先走了?！?br/>
“路上小心?！彼统棠逻M到電梯里，付妍青才轉(zhuǎn)身回屋。
想打通電話給祁臧，又放棄了，她不知道該跟祁臧說什么。
兀自嘆息一聲，付妍青打開茶幾上的午飯，卻是久久未能下筷。
心上猶如籠了層迷霧，怎么都退散不開，也讓她無法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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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妍青和蘇慕藍約定的日子，很快到來。
當晚。
生日宴會設(shè)在主人公的私人府邸，院子被彩燈和氣球圍繞，一直延伸到屋外。相對而設(shè)的長桌上，擺滿了精致的點心與酒水。整個院子，四處都懸掛著妙齡少女的藝術(shù)照，儼然熱鬧的派對現(xiàn)場。
程穆向來對類似的場合沒有興趣，又不得不過來應(yīng)酬，所以此刻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周文楊還很沒有眼力見兒的一直在她耳邊絮叨，令得她的眉，皺了又皺。
最后實在忍不下去了，打算丟下周文楊離開，卻是在邁出沒幾步后，看見了不遠處停下來的一輛車。
車身是騷氣的火紅色，很眼熟，程穆不由得停下了腳步，細細端詳。
不多時，車門開了，走下來的是蘇慕藍，而隨后下車的，竟是付妍青，程穆眼眸里細碎的光顫了顫。
蘇慕藍為何會出現(xiàn)她不驚訝，但付妍青，怎么會又和蘇慕藍走在了一起？
對方的關(guān)系，還不至于好到相伴來參加私人的生日宴會。
可眼下，程穆卻是不敢肯定了。
蘇慕藍凝視付妍青的眼神，細心的要她注意腳下的石子，怎么看都顯得過于親密。
付妍青唇角淺淺的魅惑弧度，更是讓程穆生出了無名的火來！
“小穆，在看什么？”
周文楊方才一轉(zhuǎn)眼就不見了程穆，趕過來找她，又見她盯著某個方向出神。順著程穆的視線看去，才了然幾分。
“蘇董和妍青的關(guān)系，看起來真的很好?！?br/>
誰都知道蘇慕藍很少公開帶女伴出來，更別說是帶人來有嫡親關(guān)系的妹妹的生日宴了。
程穆冷哼，沒接周文楊的話。
蘇慕藍和付妍青朝這邊走來時，看到了程穆，于是小小的改了方向，從進院子轉(zhuǎn)為迎向程穆。
付妍青今晚一襲水藍色長裙，頭發(fā)全部收起綰在腦后，只在鬢角打卷兒留下幾縷，露出一段弧度優(yōu)雅的頸子。耳線垂下來，落在鎖骨，襯得那處凸起精致迷人。剪裁得體的禮服，也將她身體的曲線展現(xiàn)的十分完美，配上精致的妝容，整個人顯得溫婉而窈窕。
程穆只堪堪一眼，便沒能再挪開視線。
蘇慕藍輕笑，朝程穆走近幾步，擋住她一半的視線：“程總這樣看著我的女伴，似乎有點不太禮貌?！?br/>
付妍青本就被程穆盯的不太自在，聽了蘇慕藍這番話，更是暗暗捏緊了手包，唇瓣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什么都沒說。
“抱歉，許是蘇董今晚的女伴和以往的都有些不太相同，所以不免多看了幾眼?！?br/>
程穆輕笑，優(yōu)雅的將耳側(cè)散落的發(fā)撥至耳后，那雙狹長的美眸里，卻是沒有半分笑意。
付妍青心下一沉，不太明白程穆的用意，但終歸聽出了幾分劍拔弩張的味道。
蘇慕藍卻是很清楚程穆這番話是在暗示付妍青什么，也不解釋，大大方方的回擊：“人嘛，只有經(jīng)歷過才懂什么才是最值得自己珍視的。我這年紀也越來越大了，想找個人定下來。”她頓了下，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周文楊，“不像程總這般有福氣，讓人羨慕的緊?！?br/>
“難得聽蘇董說如此感性的話?！背棠缕ばθ獠恍?，“蘇董若是不介意，我倒是可以幫著介紹?！?br/>
“求之不得，只不過············”蘇慕藍往后退一步，站到付妍青身邊去，挽住付妍青的胳膊笑言，“現(xiàn)在還是先去參加生日宴要緊，良辰美景，又有佳人相伴，我哪里還能有別的心思？”
程穆看了付妍青一會兒，徑自轉(zhuǎn)身走進了院子。周文楊從方才兩個女人夾槍帶棒的互相攻擊里回過神，朝蘇慕藍和付妍青點點頭算作道別，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