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話
顧言熙沒想到會在幾日之后,等來了唐馨來找她。
自從上次雪海盛宴之后,顧言熙就沒有機會再跟唐馨見面,雖然擔心她的情況,但是知道她在宴會上是被唐峰救走,以唐家人對待唐馨的稀罕勁兒,一定會好好照顧她;想到這些,她就安心了不少。
原本想著等過年節(jié)的時候借著兩家大人的走動,她再去唐府探望唐馨,沒成想她有一天會主動來找她,如今看她這能出來走動的架勢,想必是應(yīng)該也沒事了。
顧言熙讓小葵講唐馨迎進房中后,便留下珞梅在身邊伺候。
幾天不見,唐馨似乎清瘦了不少,往日總是粉粉嫩嫩的細白臉頰也稍顯失去光澤,除了一雙眼睛如過去一半水靈動人,顧言熙感覺,唐馨如今給她的感覺似乎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樣了。
不過仔細想,她也能夠理解唐馨的改變。
在雪海盛宴上發(fā)生了那種事,如果不是香蘭那般嫉恨李家兄妹,無心之舉幫了她,再加上唐峰及時趕到,恐怕這個時候她已經(jīng)出了事。
想到上輩子向來不諳世事的她居然用那般決絕的姿態(tài)結(jié)束自己和李謙的性命,顧言熙就感覺一陣頭皮發(fā)麻;不斷地在心里安撫著自己,好在上輩子的悲慘結(jié)局已經(jīng)成為過去,這輩子的唐馨,成功的避過小人災(zāi)禍,接下來等待她的一定是無比幸福的生活。
珞梅奉上香茶,小心翼翼的伺候在姑娘的身邊,同時也在小心的打量著唐姑娘的神色;對于發(fā)生在唐姑娘身上的事她多少已經(jīng)知道一些,而今看見她能好端端的坐在自家姑娘面前,她也忍不住長出一口氣。
同時,將敬佩的眼神投向自家姑娘。
她真覺得自家姑娘當真是越來越厲害了,不僅能在府中揪出心懷不軌的大姑娘,連在外面都能保護唐姑娘;唐姑娘能夠有姑娘這樣的朋友,真是榮幸呢。
唐馨坐在圓凳上,起初是沉默的,她知道顧言熙在打量著她,可是她不知道該從那句話開始說起;最后,還是想到了那個人,找到了話頭,主動開口道:“我今日去牢房里見了李柔?!?br/>
顧言熙心口一跳,頗為吃驚的看向唐馨,沒想到她居然會去探望李柔,不過讓她放心的是她能感覺的出來,唐馨應(yīng)該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繼續(xù)被李柔誆騙了,因為她對李柔的稱呼都發(fā)生了改變;而且在提起李柔時,語氣也是淡淡的,就像是在說一個跟自己沒有關(guān)系的人。
顧言熙順著唐馨的話,道:“我沒料到會主動去見她,她怎么樣?還好不好?”
唐馨的嘴角撇過一抹嗤笑:“名聲盡毀,被押大牢,成日都待在那陰冷潮濕的監(jiān)牢里,她又怎么可能會過的好;其實,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還想去見她一面,父親與母親都不同意我去見她,連兄長都沖著我發(fā)了好大一通脾氣,指責我已經(jīng)蠢的無可救藥,被人傷害成這樣都不長記性;最后還是母親見不得我在她面前哭,這才勉強同意了我去探望她。嬌嬌,知道嗎?原來唐府距離關(guān)押李柔的監(jiān)牢并不是太遠,可是我卻覺得這一路走了好久好久,久到讓我一次次的回憶起這些年來我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br/>
“在路上,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一定要去見她,直到見到她穿著囚服,整個人像是變了個樣子似的待在那種逼仄的地方,我才知道,我為什么不顧家人的反對一定要來見她。原來,我是想要對她告別,將我與她之間這段延續(xù)了數(shù)年的姐妹之情,做一個徹底的了解?!?br/>
顧言熙安靜的聽著唐馨說起這些,看著她那雙靈動的眸子里蒙上的那一層淡淡的名叫哀傷的霧氣,似乎也能感同身受。
李柔當初選擇跟唐馨當朋友,根本就沒有將她真正視為自己的好姐妹,而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李柔心思不純、陰狠歹毒,但這并不代表唐馨不是真心待她。
如果這次不是李柔做的太過火,恐怕唐馨還是會將她當成朋友來看待,只可惜,李柔此人太過奸邪,生生傷了唐馨的心,斷了她們之間的姐妹之情。
李柔能夠做到問心無愧的去害自己的好姐妹,唐馨卻是做不到,所以,當她決定要徹底跟李柔一刀兩斷的時候,她選擇了去正面面對她,將所有的話都攤開到正面上來說,二人不再遮遮掩掩,不再爾虞我詐,而是將最真實的想法徹底挑明了說。
顧言熙看著柔柔弱弱坐在對面的唐馨,忽然有些佩服這個小妮子;覺得小小的她卻是有大大的勇敢,不然又怎么可能選擇讓自己再一次面對李柔呢?
顧言熙的嘴畔帶著溫柔的笑意,就像是在看著一夜之間長大的小妹一樣,對她有著滿滿的疼惜與驕傲。
“她呢?她對說了什么?”
唐馨道:“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在她的心里,我竟是如此一文不值,對她來說,我只有被利用的價值,除了這個,剩下什么都沒有?!?br/>
顧言熙讀懂了唐馨語氣中的哀傷,這個傻姑娘,還是再給了李柔一次機會,讓她傷害自己。
在這個世上,在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情之后,顧言熙早就看明白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對待無情之人越是真心,越是會受到傷害。
上輩子的她和這輩子的唐馨何其相似,都是在最相信的人面前狠狠地摔了一跤,一個摔的凄慘而死,一個摔的頭破血流。
顧言熙搬著凳子靠近唐馨,伸出手將她放在腿上的手主動牽上,看著她茫然抬起的眸子,道:“我知道一直以來都將她看成親姐姐般,被身邊這樣一個人傷害,心里的傷口才會越痛;只是唐馨要記住,現(xiàn)在無論怎么心痛,怎么對們過去的姐妹之情有不舍,她李柔都不會在乎。對待一個這樣不斷傷害,絲毫不在意的人,又何須對她不舍?唐馨,我現(xiàn)在年紀還小,在以后的人生中,我們或許還會碰到第二個、第三個李柔,如果我們一直沉浸在此刻的傷痛之中,以后又該如何面對其他的心懷不軌之人?”
“其實,這就是生活,比如說我,在以前我怎么可能會想到在我的家里,我的親人恨不能我去死;可是當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慢慢浮上水面,我知道自己不能逃避,為了我自己,也為了真正愛我的人,我必須勇敢地面對這一切。馨馨,也要學我這樣,但求無愧于心,絕不姑息養(yǎng)奸;因為只有這樣做,我們才能保護好自己,才能讓疼愛我們的人不必承受失去我們的痛苦?!?br/>
唐馨仔細的聽著顧言熙的話,想到近段時間聽府中丫鬟們說起的關(guān)于顧府的情況,不免又擔心的看向顧言熙:“我聽說被罰跪祠堂了,天氣寒冷,沒病著吧?咦?從剛才我就覺得奇怪,的臉色似乎并不好,體溫又有些發(fā)燙,是不是傷寒了?”
顧言熙看著關(guān)心自己的傻丫頭,笑著抽回自己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搖頭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體溫一直下不來,但是卻沒有生病,就想著反正也沒病就不想管,也許多兩天就能好了?!?br/>
“那怎么能行,馬上就要過年了,這個時候更是要仔細著身子才可以?!?br/>
“馨馨還真是長大了,現(xiàn)在都開始關(guān)心我了呢;要知道以前咱倆碰到一起,三句話還沒說夠就能吵起架來,想想過去,再看看現(xiàn)在,實在是要人唏噓?!?br/>
唐馨被顧言熙提起過去,忍不住臉紅:“這些年來是我年幼不懂事,若是讓嬌嬌心里不開心,我在這里跟賠不是;我知道,這次我出事,如果不是幫我,恐怕這個時候我就算是活著,也跟死了沒什么區(qū)別?!?br/>
“這是說哪里話,就算是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我看到她遇難也會伸手幫上一把,何況咱們二人從小一起長大,幫不是應(yīng)該的嗎?好了,我的身體就不要擔心了;眼下倒是,該是好好養(yǎng)著,橋都瘦了?!?br/>
唐馨吸了一口氣,道:“說到底,我現(xiàn)在遭受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承受這些也是應(yīng)該,不過我會聽的話,不會讓自己過多的沉浸在過去,也不會讓自己再為那不相干的人傷心費神了。對了嬌嬌,今日我來找,其實還有一件事?!?br/>
顧言熙道:“說。”
唐馨面露難色,道:“我在見李柔的時候,她要我代她傳一句話給?!?br/>
“什么話?”
“她說,如果有可能她想要見一見。我知道按理講我不該替她傳話的,可是我只要想到她落到如今這步田地,對她最后的遺愿還是不忍拒絕;當然,嬌嬌要是不想去,我也不會多說什么;這件事,去不去全部都看。”
顧言熙撫摩著袖邊的金線花紋,睫羽輕輕地眨動著,沒想到李柔居然提出要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