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山澗云錦初從未來過,大雨之下沒辦法仔細看路,她只能憑著直覺朝著一個方向前行。
腳下泥濘,腿傷疼的厲害,再加上帶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墨玄宸,本就受傷的云錦初更加艱難。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或許霉運過去之后好運終于來了。
云錦初走了不知道多遠,甚至有那么一瞬間覺得自己就是自找麻煩,甚至想著要不索性扔了身后“累贅”時,居然找到了個能夠避雨的廢棄木屋。
等將墨玄宸費力挪到了木屋里后,她才一邊擰著已經(jīng)流水的長發(fā),一邊看著這木屋里的東西。
這木屋像是山中獵戶或是附近人家入山時暫住的地方,里頭不僅擺放著一些柴火、火石,居然還有幾個簡易的鍋爐。
旁邊的墻上掛著件蓑衣,另外一邊還有兩張曬干的皮子,甚至還有一套簡陋的衣裳。
云錦初連忙取了火石弄了柴火費勁功夫點燃了火堆,又拿著那小鍋去外面接了些雨水回來,這才走過去扒起了墨玄宸的衣裳。
等解開了衣領(lǐng),外衫剛褪了下來時,她就突然發(fā)現(xiàn)不對勁。
一抬頭,就見男人黑眸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云錦初“唰”的松手:“我可沒占你便宜!”
她指了指木屋,
“剛才你在摔下來的地方昏迷不醒,是我拼死拼活才把你帶到這里來的,這屋子應(yīng)該是附近獵戶的,里頭有套衣裳,我是想幫你換了衣裳,免得待會兒濕衣穿得太久了會失溫而死……”
“失溫?”墨玄宸看她。
“就是你身體溫度急速降低,導致內(nèi)臟功能急性衰竭……”
云錦初解釋到一半,才驀的反應(yīng)過來她跟一個古代人解釋什么玩意,她猛地閉嘴。
倒是墨玄宸若有所思:“是溫病嗎?”
云錦初不怎么懂得中醫(yī),也聽不懂溫病是什么,她會的也更多都是外傷有關(guān)的病癥和一些簡單急癥處理。
她害怕說多錯多,暴露太多關(guān)于她自己并非這個時代的事情,只有些敷衍地說道:
“差不多吧,反正是為了你好,既然你醒過來了,那你就自己換?!?br/>
她將衣裳放在了墨玄宸身旁,就徑直起身想要去火堆旁邊,可誰知道墨玄宸卻是突然拉住她的手腕。
“干什么?”
云錦初警惕
墨玄宸指了指衣裳:“你換?!?br/>
云錦初懷疑地看著他。
墨玄宸唇色蒼白,下顎朝著外間揚了揚:“這么大的雨,我又摔傷昏迷,要不是你帶我過來,我會沒命。”
云錦初挑眉依舊防備。
墨玄宸只能改口:“我是男人,脫了外衫晾著一會兒就干,你要是病了會拖累我?!?br/>
見她神色松動,他繼續(xù),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這么個合適的擋箭牌,你要是出事,我會很麻煩?!?br/>
云錦初聞言瞬間松了口氣:“你早這么說不就行了,剛才突然那么知恩圖報,我害怕。”
墨玄宸:“……”
“你換不換?”
“換!”
云錦初身上本就冷的厲害,見墨玄宸這么說后也半點都沒推辭,直接就取了衣裳走到一旁角落。
她拉了根桿子橫在兩邊的木脊上,拿著那兩張曬干的皮子攤開搭在桿子上擋著,又將外衫也遮擋在一旁,這才縮在后面換起了衣裳。
木屋本就不大,哪怕有東西遮擋,可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時,墨玄宸下意識朝那邊看了一眼,就能見到那皮子遮掩之后光潔的小腿和抬起手時露出來的纖細手臂。
幾縷青絲落在肩頭,那肌膚在火光照耀之下白得發(fā)光。
只一眼就仿佛灼傷了眼。
墨玄宸快速扭頭,火光在耳根邊印上紅霞,而他則是繃緊了下顎抿著唇,望著火光竭力轉(zhuǎn)移著心神。
失溫……
他是第二次在云錦初嘴里聽到類似奇怪的言語。
他們相識也算有些時日,可她的一舉一動,身手心思,甚至就連對敵時的狠辣和為人處世的老練,都絲毫不像是他從江南查到的那個父母意外喪身之后,只能被迫散了云家投奔長姐、不諳世事的云家二小姐。
可是云錦初的模樣沒變,宋家也不可能認錯了人,就連她身邊的丫環(huán)也對她沒有半點異常。
所以是他先前的調(diào)查出了錯?
還是過往她一直都是在藏拙?
那邊云錦初很快換好了衣裳,等抱著濕衣出來時,就直接隨手搭在了那邊的架子上。
她擰著發(fā)間的水,披散著長發(fā)到了火堆邊時,就發(fā)現(xiàn)墨玄宸已經(jīng)脫了外衫和上衣,光著上半身坐在火堆邊添柴。
玄衣錦袍搭在身旁的柴堆上,男人冠發(fā)放了下來,鴉青色的長發(fā)披散在肩頭。
他身形偏瘦,肌膚冷白,穿著衣裳時看著斯文病弱,可當褪盡衣衫時才知道他一身肌肉絲毫不顯孱弱。
肩頸線條分明,臂長腰細,那勁瘦好看的腹肌比起后世那些專門練過的小鮮肉還要更加好看。
云錦初過去時,他正好側(cè)對著這邊,露出的后背上帶著不少結(jié)痂的傷痕,零零散散遍布了大半個身體,而側(cè)腹之上的那道傷疤更是一路從上到下貫穿進了后腰。
哪怕傷疤早已經(jīng)結(jié)痂脫落多時,可那猙獰的模樣,只一眼就知道當初傷的有多重。
“你的傷……”
云錦初到底還是沒忍住,可話一出口就險些打自己的嘴。
原想著大概會被冷嘲,誰知道墨玄宸說道:“小時候在南地傷的?!?br/>
云錦初愣了下。
墨玄宸拿著木棍挑著火堆,里頭火星濺了起來。
“我祖父死后,父王沒多久也跟著去了,母妃因傷心父王離開難以接受得了癔癥,發(fā)作起來時瘋癲認不得人,我長得很像父王,母妃一看到我就會發(fā)病……”
云錦初抿抿唇:“所以是你母妃傷的你?”
墨玄宸眸色溫和:“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過想念父王?!?br/>
母妃時常會發(fā)病,一病起來就會誰都認不得,更會將失去父王的痛苦發(fā)泄到他身上。
可是等她清醒過來后,她卻又會懊惱痛哭,會抱著他如同父王還在時那般哭著喊他“宸兒”,哭著說對不起。
他知道母妃不是有意的。
“她只是病了。”
云錦初還是頭一次在墨玄宸臉上看到這么柔和的神色。
沒了偽裝防備,沒有銳利逼人。
他好看的黑眸微彎起來,眉眼舒展時眼里泛起漣漪,臉上帶著淺淺笑意,好看的讓人移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