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只考語文一門科目，午飯后再考其他。

    離下午開考的時間還早，田長發(fā)便說，“今天你們小叔訂婚，咱們來了縣城，就去賀喜吧?！?br/>
    田苗秀不喜歡田老太一家，“爸，咱們過去賀喜，他們不一定會讓咱們進(jìn)門。”

    “瞎說，這可是辦喜事，不會不喜歡的?！碧镩L發(fā)固執(zhí)著說，他看了看左右，朝一個供銷社走去，“咱們買些禮物去?！?br/>
    田苗秀無法，只好由他，一會兒被田老太嫌棄了，會讓他長長記性的。

    人啊，只有在吃了虧時，才知道走錯了路。

    事先提醒，是不會聽的。

    田國梁的卷子做得好，心情正好著，去哪里無所謂，他拉著田苗秀說著考試的事情。

    “小妹你知道嗎？那篇作文啊，跟你說的一模一樣，我看到題目都驚呆了，你說你怎么這么會猜??？一猜就準(zhǔn)?！碧飮鹤咴谔镩L發(fā)身后，興奮地小聲說道。

    田苗秀抿唇而笑，“因為我是錦鯉啊。”

    “什么鯉？”田國梁愣愣地眨了眨眼。

    田苗秀笑了，這是三十年后的詞，他怎會懂？“哦，就是福運娃娃的意思啦?！?br/>
    田國梁哈哈一笑，“是啊，我家小妹就是我家的福娃娃，哈哈哈。”

    田長發(fā)在路邊一家供銷社里買了一瓶洋河大曲的酒，花了二十六塊。

    想到田新華和他未婚妻都是時髦人，又買了兩盒稀罕物巧克力。

    另外，還買了兩瓶比較貴的荔枝罐頭，一共花了四十六塊。

    這相當(dāng)于他原先工資的五分之一。

    他帶著兒子和女兒，走街竄巷，來到了田家在縣城的老宅。

    宅子門大開著，屋檐下掛著一對紅燈籠，門前的地上散了一地的紅色鞭炮屑。

    幾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們，圍在門口停著的一輛金杯商務(wù)車旁，嘻嘻哈哈地玩耍著。

    田家老宅正屋里，傳來不少笑語聲。

    田長發(fā)帶著兒女走進(jìn)了院中，他將水桶擔(dān)子放在院門內(nèi)，朝正屋走去。

    正屋中的四方大飯桌，擺在正中間。平時沒有客人時，桌子是靠墻擺放的。

    今天的桌上，還鋪上了過年才用的藍(lán)底小白花的桌布，桌上擺了裝有花生瓜子桂圓和各色糖果的果盤。

    另外，桌上還有兩瓶茅臺酒和兩條中華煙。

    幾個說著外縣口音的男女們，坐在桌旁抽煙吃瓜子閑聊著。

    田長發(fā)進(jìn)了屋，笑著朝大家點頭，“大家稀客啊?！庇殖簧砉P挺西裝梳著大背頭的田新華笑著說，“新華，恭喜恭喜?！?br/>
    說完，他將兒子女兒手里拎的東西放在另一張條案桌上。

    田新華聞到田長發(fā)身上的魚腥味，又看到他卷起的褲腿管，和送來的禮物，眉頭狠狠皺起，敷衍地笑了笑，“大哥來了？我媽有事要跟你說呢，她在廚房?！?br/>
    田長發(fā)不知是攆他，還憨厚地笑了笑，“哦，那我先去廚房看看。”

    他向左右的客人說了聲失陪，去了后院廚房。

    田國梁自己尋了凳子坐下，又拉著田苗秀坐。

    田苗秀不放心田長發(fā)，說道，“二哥，我去后院看看。”

    田國梁從書包里拿了本書來看，隨口應(yīng)了聲，“去吧去吧。”

    田苗秀沒在后院看到田長發(fā)，但聽到廚房傳來說話聲。

    她輕手輕腳走到廚房門口，豎耳去聽。

    “媽，我手頭上沒有那么多的錢。”田長發(fā)嘆了口氣。

    “又不是不還你，你發(fā)什么愁的？”田老太冷聲道。

    “五千塊……這有點多。”

    “你們兩口子上了二十幾年班，五千塊也沒有存下來？”田老太不滿的聲音又說。

    “媽，家里孩子多，開銷大，再說平時我們也給了您錢……”

    “那才幾個錢？我不要吃飯啦？怎么跟你借點錢哪來那么多的廢話的？我說了，我只是借，不是向你要，等新華的生意做大了，會帶著你們一家子發(fā)財?shù)模瑒e說五千塊了，將來五萬塊也是隨便你賺的?！?br/>
    “可我現(xiàn)在手頭上真沒有錢?！碧镩L發(fā)嘆著氣。

    “去借一點吧，等新華的親事定下來，我馬上還你?！碧锢咸f。

    “奶奶，我們家沒錢！我們也沒有理由借給你錢！”田苗秀走進(jìn)了廚房，大聲說。

    田老太氣得臉都青了，“你嚷那么大聲做什么？”

    這死妮子，嚷得客人知道了，那還了得？

    “奶奶，你不想讓我說話，我就走咯。”田苗秀拉著田長發(fā)轉(zhuǎn)身就走，“爸，二哥的考試時間提前了，咱們得走了?！?br/>
    “啊？提前了？”田長發(fā)聽信了，跟著田苗秀走。

    進(jìn)了正屋，田苗秀二話不說，將剛才買的酒和點心果子提了就走。

    人家攆他們，干嘛還送來？

    田長發(fā)沉下臉來，“苗秀？”

    田苗秀不理會，一直提到田國梁面前，一股腦塞到田國梁手里，“二哥，咱們走吧?！?br/>
    田國梁抬頭，看到田老太黑沉著臉從后院走來，料想是又鬧得不愉快了。

    他也不問什么，將書本塞在書包里，提了東西就走。

    在一眾客人疑惑的注視中，田長發(fā)被田苗秀推出了田老太的院子。

    田長發(fā)沉著臉，“苗秀，你這是做什么？”

    剛才在正屋中，當(dāng)著客人的面，他不好說女兒。

    田苗秀冷聲說道，“爸，人家不歡迎我們，你還沒有看出來？咱們家日子都這樣了，奶奶好意思找咱們借錢？”

    田長發(fā)對田老太向自己借錢的事，也表示不滿。

    但他太老實，不會跟人吵架，也不會辯解，只會生悶氣。

    小女兒的做法，雖然叫他驚駭，但卻讓他正好下了個臺階。

    不必再借錢給繼母。

    “算了，拿出來了就拿出來了吧?！碧镩L發(fā)轉(zhuǎn)身就走，“先去吃飯吧，一會兒國梁還要考試呢?！?br/>
    田苗秀回頭看了眼田老太家，輕輕勾了下唇角。

    昨天是劉臘梅認(rèn)清了田老太的嘴臉，今天是田長發(fā)。

    雖然受了點氣，但不算白來。

    父子三個，往回走。

    田長發(fā)看著買的酒和點心，心疼得直搖頭。

    他不喝酒，退掉酒好了。

    至于五塊多一盒的巧克力，和四塊多一瓶的罐頭，雖然吃著心疼，但總比酒買回去擺放為好。

    都給孩子們吃吧。

    經(jīng)過剛才那家供銷社時，田長發(fā)拿著買的東西進(jìn)了店中，“同志，這酒我想退掉?！?br/>
    營業(yè)員看到有人退貨，臉色馬上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