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
陽春六月,正是荷花盛開的季節(jié)。
眼前一片廣闊的荷花塘里,滿滿的蓮花,粉紅、嫩黃的荷花在微風中搖曳,十分壯觀美麗。它們各具姿色,含苞待放、亭亭玉立,一張張翠綠的荷葉挨挨擠擠,爭相向上。粉紅的蓮花、墨綠的荷葉相互映襯,更是美到了極致,早上的霧氣一大片,令人感覺美不勝收,實數(shù)仙境。
一個少年站立在塘岸上的亭子里,身著白衣,面相清秀,怔怔的看著遠處的池塘,池塘的景色令他沉醉,這個少年不是別人,乃是楊漢亭。
他不禁弓下身子,近身去看一朵蓮花,眼中盡是癡迷,和淡淡的喜悅,仿佛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人和事似的,令他神往,他看夠了,直起身子,輕出一口氣,緩緩轉(zhuǎn)身帶著失落的背影離開了此地。
荷塘又變得寂靜,剛才到現(xiàn)在,一直只有楊漢亭一人,也只有孤獨寂寞的才會形單影只的,一個人在這里觀賞荷花。
附近的集市,人聲鼎沸,魚龍混雜,楊漢亭輕咳一聲,仿佛身體很虛弱,防人之心不可無,他輕輕的低著頭,一副老實謙虛的樣子。
得月茶樓此刻正是人多熱鬧的時候,楊漢亭撿一處無人的位置坐下,叫了一壺茶,老板見他呆板,多送來一碟水煮花生,令楊漢亭一時意外。
小二離開后,和掌柜議論,說從沒見過這樣的人,不知哪里來的。
小鎮(zhèn)頗為偏僻,并不十分富裕,治安十分的好,百姓倒是過的安穩(wěn)平靜。茶樓外面擺滿了小攤,有做糖人的,有賣餛飩的,也有賣包子的,琳瑯滿目,不一而足,這樣的氣氛倒沒什么不能適應,對于楊漢亭來說,只是少了一個知己的陪伴,一個人未免少了一些樂趣。
走到一個秀坊門外,緩步踱著,忽聽見一陣女子的爽朗笑聲,幾個年輕的女繡工相攜走了出來,撲面而來的是她們青春燦爛的笑容,望著那個為首的女子,楊漢亭不禁出神,眼神發(fā)愣,隨后回過神來。
這些小鎮(zhèn)的遭遇讓楊漢亭感覺,自己不屬于人間。
人間有看不盡的風景,玩不盡的花樣百出,和用不盡金銀財寶,但對于弱者而言,只有被人奴役的份:
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
人間躲不開戰(zhàn)爭,戰(zhàn)爭必然生靈涂炭。
他想到這個,不禁感傷和嘆息,覺得一種大悲。
他獨自一個兒來到魔域,這里的風景就不說了,陰雨纏綿,沒有生氣,正是這樣的地方,令世人談虎色變,夕暗、魔域,都是邪惡的代名詞,而自己是他的兒子,但他細想,與清逸在一起的那個女子不是很溫柔嗎,她忘記了自己的前世,也沒有什么邪惡的理想,是上天給了她幸運,遇見清逸。
土地里一陣陣腐臭味,甚至會看到白骨。
這里就是魔域,楊漢亭心里這樣想著,眼中盡是恐懼。
它綿延廣袤的地域,令楊漢亭望之不盡,胸中一陣空蕩,這里有無盡的妖魔。
他蹲下身子,單腿跪地,查看著地上的泥土,一只蝎子從泥里爬了出來。
身旁草叢里倒著一塊石碑,他卻沒有發(fā)覺。
這里是魔域。
他聞見一陣惡臭,不禁站起身來,登時發(fā)覺眼前的山川在晃動,驚訝的感覺這里的一切是那么邪惡,似乎魔鬼已經(jīng)找上了自己。
瘴氣太厲害,楊漢亭昏了過去。
“小蝶,把藥杵給我拿來,爺爺搗會藥?!币粋€老者的聲音傳進正在昏迷當中的楊漢亭的耳朵里,躺著榻上的他面色有些蒼白憔悴,毫無血色,看來傷的很重。
“自己拿,別老指望我?!?br/>
說話的應該是小蝶吧,楊漢亭不知怎么,突然翻身坐起,看了看眼前的一切,這里多半像個郎中的家里,只是窗外,那里是一片世外桃源,空氣清新,全然另一片世界。
仿佛新生一般,他放下心來。
這里的爺孫兩救了楊漢亭,老者是個醫(yī)療圣手,他因為路過魔域,看見了昏迷的楊漢亭,把他辛苦的背了回來,經(jīng)過救治,他才脫離了生命危險。
這里喚作藥王谷,四處種著桃樹,漫山遍野,十分浪漫。
他站在一棵桃樹前出神,身后小蝶的聲音傳來:“楊公子,你好了嗎?”
小蝶彎著腰,沖他微笑著擺了擺手,她穿著一身藍花布短衣,下面是白色的裙子,像個小兔子似的,很是可愛。
“怎么不說話啊,難道討厭我嗎?”
“討厭你什么,我與你無冤無仇,只是想到了不開心的事,所以悶悶不樂?!?br/>
他說完,立刻恢復了心情,變得愉快起來。
“小蝶,你一直在藥王谷嗎?可不可以告訴楊哥哥,你還去過什么地方,我摘桃兒給你吃?!?br/>
說著,他伸手摘了一個大紅桃下來,輕輕在人眼前晃。
他故意裝出滑稽的樣子,逗得小蝶開懷不止,笑的花枝亂顫。
老者喚作老錘子,谷外有個小鎮(zhèn),鎮(zhèn)上的百姓都這么叫他。
住了一段時間,這天,陽光明媚,老錘子坐在小院的凳子上切藥,藥材經(jīng)過鍘刀的切割,一片片如雪花般落在藥籃子里,鍘得越多,堆得越高。
楊漢亭聞見一股苦苦的藥味,老錘子一邊拉起鍘刀,放入藥材,然后一壓,就是這個動作,不斷重復。
藥材一節(jié)一節(jié)被鍘斷,落在陳舊的籃子里。
小蝶四處尋找,心中愉悅,想要和楊漢亭一起去集市上看戲,這幾天小鎮(zhèn)上很熱鬧,各方的商販都來了。
楊漢亭好像知道她在找自己,故意走出來,讓她發(fā)覺。
兩人一會面,小蝶就把意思告訴了他,楊漢亭心想集市趕會也太土了,而且能有什么。
但小蝶的樣子好像不止是要趕會。
她拖著楊漢亭滿大街走,一會稀奇這樣,一會驚喜那樣,滿目琳瑯,看得眼花繚亂,直在大街上團團亂轉(zhuǎn),無奈,楊漢亭只有隨了她的性子。
二人最終來到戲臺邊,圍的人山人海,遠處的戲子只是在張啞巴嘴,根本聽不見什么。
小蝶一看戲臺上的男的,怎么跟楊漢亭有些像?
只是他們一生漂泊,四海為家,身世極其可憐。
但見他們一身裝束鮮艷亮麗,眉如畫,唇若脂,一悲一喜一抖袖,一跪一拜一叩首。一顰一笑一回眸。
臺下的觀眾看得熱血沸騰,四處的喝彩聲此起彼伏。
都說戲子無情,可是他們確實是給了太多人精神上的樂趣呀!
小蝶似乎很喜歡看戲,不時的踮起腳張望。
看了許久,越覺天氣熱了起來。
“短亭短,紅塵輾,我把簫再嘆?!睏顫h亭覺的無聊,輕嘆吟道。
“任他凡事清濁,為你一笑間輪回甘墮?!毙〉哺髁艘痪洹?br/>
楊漢亭聽見,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想她年紀尚小,許是胡亂吟的。
小蝶一邊看戲一邊看楊漢亭,發(fā)覺他的樣子有些木訥,眼神卻是精光閃爍,不像是個笨人,跟他相處的這些日子,更是給她帶來了很多開心的回憶。
她總想好好看看他,但每次自己看他的時候,他好像也在觀察自己,令她很是憂悶。
她想到這,就開心不起來,轉(zhuǎn)身走了。
她慢慢走著,生怕楊漢亭跟不上,不時還回頭看看,生怕自己過于絕情了。
當楊漢亭又走到她面前時,只有一臉靦腆,她的臉上,有了一些女人的性感和嬌羞,就像那泛紅的桃花,又像朦朧中的細雨。
楊漢亭看的心里砰砰一跳,這含苞待放的樣子著實迷人,他沖她咧嘴一笑。
“不看了嗎?”
不禁問。
“都看過了,沒新意?!闭f著,她大膽的過來摟住楊漢亭的手臂。
這個舉動把楊漢亭看的目瞪口呆,一路上都局促不安,路人看的指指點點。
“唉,我跟你說個人吧?”楊漢亭試著說。
“誰???說吧!是男是女,和你什么關(guān)系?”小蝶低著頭害羞的問。
“是女的,她叫墨蟬?!睏顫h亭毫不掩飾,他也知道自己絕情,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她。
畢竟是來歷不明的人啊,小蝶后悔自己太過單純,相信了他,自己的一片情深,就被他直接踐踏了。
楊漢亭知道她傷心了,說了一些安慰的話,卻哪里有用?
他至少想做些補償,認個妹妹再走,這樣合情合理。
這些天,她只知道干活,見了楊漢亭就躲,不打一聲招呼。
遇見這樣的事,楊漢亭心里也不好受,他表現(xiàn)的很溫柔,一直找機會靠近她討好她。
最后,小蝶也想通了,開始原諒他,變得和以前一樣溫順,雖然沉默寡言了一點!
但多少令楊漢亭心里好受了,他覺的小蝶真的懂事,沒有什么心機,天生有一種靈氣。
于是認她做了妹妹,二人依然和以前一樣友好。
這里的每一天都讓楊漢亭感到愜意,忘記了諸多的不開心。
又住了幾天,他一邊和老錘子道別,一邊告訴他們自己還會回來的。
過眼煙云散隨風,幻化金頂伶仃松。分分合合世間愛,緣起緣滅一場空。萬念俱灰漸憔悴,只羨世外比丘僧。我佛慈悲救苦難,愿遁空門渡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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