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驚濤落日,緋紅的光芒貫穿了「三點水」客棧。
清瘦硬朗的少年站在紅與黑的光影中,兩道羽玉眉下是一雙堅毅的眼睛,薄唇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佘青青透過這雙清亮的眸子,注視大堂里坐著的高階詩人,有過百年交戰(zhàn)的小茅公。
小茅公黑發(fā)白袍,背著一把青銅法劍。
四目相對,一股熟悉的緊張感生起。
要么是同等級的詩人,要么是大妖怪。
小茅公做出判斷,果斷起身朝樓上走去,氣流變得劍拔弩張??磥硎呛笳?,他登樓的腳步放沉了,指尖漸漸并攏。
誰?
佘青青薄唇輕啟,剛要沉吟蛇咒卻見光影凝固,一切戛然而止。她的靈魂逐漸剝離李太玄的身體,就在仇敵的面前隱去,只留下冷冷的道別。
「一定再見?!?br/>
滴水的功夫,時間恢復(fù)運行。
小茅公的臉色更加深沉,他一感覺就知道自己的進(jìn)程慢了,剛才時空有瞬息間的停留。他緊緊盯著李太玄,陽光移位露出那張白皙俊逸的臉龐,站在眼前的分明是一個普通的少年郎。
李太玄才剛回過神,縱然思緒沒有理清楚,還是感覺到了敵意。他抓耳撓腮,望著來人憨憨一笑,強裝尋常問道。
「客官,吃飯嗎?」
小茅公皺眉,一把握住李太玄的腕部。
「你夢魘纏身?!?br/>
他從懷里摸出一枚疊成八角的符,遞了上去。
「把它熬化服下?!?br/>
李太玄伸手接過,不知怎的一陣恍惚,他見過這個人。
「小茅公師傅,您要的鹵肉已經(jīng)包好了。」
聽到掌柜的洪洋在叫,李太玄很快記起,十年前落花城的妖市上曾有過一次暴亂。這個高階詩人施展了驚雷暴雨般的韻語,要把師傅趕盡殺絕,還好她化作小青蛇鉆進(jìn)自己的袖口。
李太玄望著那挺拔的背影,跟著下樓,眉眼中是警惕。
小茅公神情肅穆,走到柜臺前也不多言語,只拿出一袋銅錢換了鹵肉。他雙手接過兩捆油紙包好的食物,小心翼翼攬著,一腳跨出「三點水」客棧。
「他是靈韻院的詩人吧?」
李太玄的目光追出好遠(yuǎn)。
「是院長之一?!?br/>
「這么厲害!」
掌柜的洪洋一邊打著算盤一邊說道。
「最近有很多詩人執(zhí)行任務(wù)受傷,饞這里的鹵肉了,所以他親自過來買?!?br/>
「唔。」
靈魂重回身體里的李太玄還沒有完全適應(yīng),恍惚地往下走,到了最后兩層階梯時因腿腳發(fā)軟一個踉蹌跌落。他忙不迭爬起來,齜牙咧嘴揉著膝蓋自我解嘲,繼續(xù)跟掌柜的洪洋搭話。
「他們?yōu)槭裁词軅???br/>
「秘密。」
洪洋一臉生疏地抬頭,眼里盡是審視。
「你也有秘密吧?」
李太玄愣住了。
「今天中午店里特別熱鬧,大家都圍著看切磋賽,沒注意外面發(fā)生的事。聽說今天的太陽很奇怪,正午的時候生出一個黑色的小點,擴(kuò)散得越來越大要把它吞沒。」洪洋抓起狼毫,蘸墨后在紙上寫寫畫畫,「事出反常必有妖?!?br/>
洪洋的態(tài)度明顯是有所指。
李太玄聽不出全意,但是能聽出疏離,于是默默走到桌邊拿起抹布干活。他一陣一陣的心悸,手掌直冒冷汗,心里猜測著佘青青上身時出了什么事。
「有妖怪也不怕,這里是若安城,到處都是詩人?!购檠髶瘟藗€懶腰,再次盯住李太玄,「倒是你啊,睡了一下午挺爽的吧?趕緊拿單子買點香料回來。
」
「噢!好!」
李太玄懸在嗓子眼上的心總算是落定,他抹抹鼻尖,接過宣紙就往外跑。
「欸錢,錢都沒拿?!?br/>
「謝謝掌柜的,那我去了啊?!?br/>
「跑快點!」
洪洋望著人跑遠(yuǎn),面色一沉,他知道今天和誰對上視線了——佘青青。十多年前他們交過手,對這只陰冷詭譎的大妖怪,是抱著中立和警惕的態(tài)度。因為它無欲無求,只聽從吃權(quán)杖者的號令,本身就是混沌無序的。
十年前,無極女皇帶青蛇出行西域,有傳言它因護(hù)駕而亡。但是靈韻院的小茅公師傅,以及部分詩隱都認(rèn)為,佘青青尚存人間。
如果這猜測是真,今天更是得到佐證。
它和李太玄是什么關(guān)系?重新出現(xiàn)為了什么?和無極樓邪祟有必然的聯(lián)系嗎?
洪洋搖了搖算盤,把一切歸零,心想著已經(jīng)歸隱便不要再深想。但有一點他非??隙?,李太玄和佘青青絕對不是朋友,如果他們禍害蒼生絕不能姑息。
他嘆了一口氣,少年的身世之謎和青蛇的妖異剪影在腦海中消散了。
「閑事莫管,閑事莫理?!?br/>
一陣疾風(fēng)過境,搖得榕樹天坑沙沙作響。
平躺在錐形擂臺上的佘青青沉穩(wěn)地呼吸著,逐漸找回知覺,并發(fā)現(xiàn)全身的傷痕都已經(jīng)愈合。
「進(jìn)步很快嘛,李太玄?!?br/>
她微笑著呢喃道,試著握了握拳頭,很快站了起來。
「喲,小妮子念情郎啦!」
嘭咚!
兩把金色戰(zhàn)斧直接砍向那錐形臺面,破開精密的刀刃,繃緊了兩條粗實的鎖鏈。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光膀子大漢踩著懸空的路徑疾速奔向擂臺中間,大喝一聲雙手狠命地攥起鐵索。
它重握戰(zhàn)俘,騰空而起,猛地朝佘青青劈去。
「金斧大修羅來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