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店伴端著銀錠子笑得格外燦爛,對著展修的態(tài)度瞬間就來了一個天翻地覆,只見他殷勤地將展修領(lǐng)去了樓上的雅間。
還未踏入雅間,便聽里邊有童聲傳來:“小叔,小叔,剛才那個是什么?是什么?是老虎精變的么?”
聞得此言,展修腳下步子一頓,心中一驚:難不成這個小娃兒是齊王傅鴻軒?不過,老虎精又是什么?低頭望見自己身上的斑斕虎皮,展修眼角微微有些抽搐,他心道,該不會這老虎精所指的便是自己吧……
緊跟著傅佑元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呵呵,你少聽些光怪陸離的東西,哪兒有什么妖怪,那是人,和你、我一樣的人。噓——小點聲,莫教旁人聽見了這話而笑話于你!”
“哼,才不管旁人怎的笑話我,只要小叔不笑話我便是!”
展修可以想象傅鴻軒那小娃兒是怎么在傅佑元面前撒潑耍賴的,但見他毫不猶豫地昂首挺胸,異常有氣勢地推開雅間的門,走了進去。
“喲!兄臺!來來來!”十二皇子傅瑾瑜一見展修變兩眼放光地盯著他背上的那桿銀槍。
嘖嘖,那可是個好物件?。‰m不知道誰出自哪位名匠之手,但是那帶著寒光的槍頭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展修的馬、展修的槍,隨便哪一樣都讓傅瑾瑜垂涎三尺,于是,傅瑾瑜便可這勁兒地跟展修套近乎。
然而展修的目光從頭至尾都不曾離開過傅佑元,一別六年,不甚想念。
六年前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如今已經(jīng)變成了翩翩美少年,展修怎么都看不夠,雖然錯過了六年有些遺憾,但是往后的六年、六再六年……他一定不會再錯過。
“唔……”一旁被冷落的傅瑾瑜目光在他家十三皇弟與展修身上來回轉(zhuǎn)了兩圈,他摸著下巴情不自禁“嘿嘿”笑了兩聲,心道這外鄉(xiāng)人一定被他十三皇弟的美貌所吸引,說不定只要十三一句話,這呆子就會雙手奉上馬和槍!
傅佑元也注意到了展修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并無任何猥褻意思的目光,傅佑元并不反感,他沖他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而小小的傅鴻軒卻立刻變得像只被侵占了領(lǐng)地的小公雞,他瞪著圓眼盯著展修,小手也緊緊地拽著傅佑元的衣衫。
“老虎精休想打我小叔的主意!我……我……我不會讓你吃他的!”傅鴻軒對著展修大喝一聲。
“……”
“……”
“哎呦……笑死我了,老虎精……噗哈哈……”在展修和傅佑元雙雙哭笑不得之時,唯有傅瑾瑜笑得前仰后合。
傅佑元將“憤怒”的小公雞拉到身后,他對著展修歉意地笑笑,上前斟滿了兩盞酒,抬手舉起一盞遞予展修說道:“兄臺莫怪,這一杯算是賠禮了?!?br/>
“童言無忌,不妨事?!闭剐藿舆^酒盞仰頭便飲了個一干二凈。
“還不知兄臺尊姓大名?!备涤釉捕似鹆硗庖槐K酒也喝了個干凈。
望著傅佑元的雙眸,展修淡定地說道:“在下展修。”
“噗……咳咳……”傅佑元險些把自己給嗆住,展修,這個名字他可一直都記著的呢。展相爺家那個傳言非常了不得的兒子么,哼!寧愿去外頭吃苦也不愿意給自己當伴讀!別人巴結(jié)都還巴結(jié)不過來呢,這個展修居然還不樂意。
傅佑元也不覺得尷尬:“失禮了。多年不見,展修你變化……略大,我一時都沒認出來?!?br/>
“你們認得?”一旁的傅瑾瑜愣了,他同傅佑元基本都是同進同出,怎還有傅佑元認識的人而他不認識呢?
傅佑元微微頷首,對傅瑾瑜說道:“你也認得,他就是展相爺家那個傳言非常了不得的兒子?!彼褪枪室饽眠@話來寒磣展修,果然,一聽這話,傅瑾瑜便一副了然的神色:“哦,原來是展相爺家那個傳言非常了不得的兒子?。 ?br/>
“……”展修卻也不在意,隨他高興就好。
“展修,這些年你在外頭都有了怎樣的奇遇?”知道眼前這人便是展修,傅佑元也不再對他客氣,撇了撇嘴,暗自心道:奇遇?可不是么,若不然怎會落魄到這副田地,衣不蔽體!
展修心中雖是有些懊惱,可這面子上卻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模樣:“說不上什么奇遇,只是遇上了一個好師傅,學(xué)了些武藝?!?br/>
“武藝?”傅佑元有些吃驚,這展修當年雖然年紀不大,可也算得上是眾人口中稱道的“才子”,明明只管讀書就好了,他怎還要去學(xué)武藝?
“想要去考武舉?!闭剐薏⒉谎陲椬约旱哪康?。
聞得此言,不僅是傅佑元就連傅瑾瑜都驚呆了。在他們看來,展修是丞相的之子,縱是他不學(xué)無術(shù),也可以在朝中謀個不痛不癢的職務(wù),但是展修卻要另謀出路。不過,這一點確實讓傅佑元欣賞,不像別的那些紈绔子弟,只管仗著家里的權(quán)勢而不思進取。
說起來,傅佑元心里卻是有些羨慕展修的“肆意妄為”。
“武舉考試迫在眉睫了吧?”傅佑元側(cè)目看向傅瑾瑜,傅瑾瑜點點頭:“明兒報名就截止了,要參加考試得趕緊的,不然要等三年之后了。不過,聽說這一次百里大將軍會來監(jiān)考。”
“嗯?!闭l來監(jiān)考對于展修而言都無所謂,他有自信能夠一舉奪魁。
“小叔,小叔,鴻軒困了,要回家!”一雙小手拽著傅佑元的衣衫左右來回不停地晃動,他著急了,小叔和老虎精說話,自己插不上嘴,十二皇叔也不是個好的!幫著老虎精,哼,一定是被老虎精的妖法給迷惑了。
傅佑元這才意識到天色已晚,他彎腰將傅鴻軒抱了起來,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好,我們這就回去。”轉(zhuǎn)頭,他對展修說道:“展修,我同十二哥回去了,今日你遇上我們的事情可不要對旁人提起?!?br/>
“嗯,殿……放心,不會?!闭剐蘅粗C在傅佑元懷中的傅鴻軒,眼色變得深沉,心里想著等有了機會一定要好好教育這孩子一番。
傅瑾瑜卻是舍不得回去的,因為他還沒弄到馬或是槍??闯隽怂男乃?,傅佑元暗地里踹了他一腳:“十二哥,走了!”
“唉唉唉……那個……”
“那什么?我那有不少小玩意兒比他的好多了。”傅佑元覺得同為皇子,這十二著實有些丟人,總是眼饞這眼饞那。
傅瑾瑜跟在傅佑元身后小聲嘟囔著:“好有什么用,你又不肯給我?!?br/>
“成成成,你挑一樣,那些可都是東越上供的東西,父皇給母妃的,母妃又給了我?!?br/>
“嘿嘿,十三啊,還是你對我好,往后有什么需要你十二哥的地方,你只管說一聲便是?!?br/>
“……”傅佑元別過臉不愿再去看他那越長越傻氣的十二皇兄。
展修望著他們一路說說笑笑的走遠,心中甚是羨慕,不過轉(zhuǎn)念一想,他們之間有的只是兄弟親情,這不是自己所想要的。飛身上馬,一路奔向丞相府,他得抓緊時間了,考個武狀元,名正言順的在朝中謀個武官的職務(wù),然后再一步步慢慢努力。
展修回到府中才發(fā)現(xiàn)他家大哥已經(jīng)結(jié)婚生子,看著抱著奶娃子的大嫂,展修明顯沒有回過神來,他記得自己重生之前,他大哥是過了而立之年而成婚的,就是他死的那一刻,他大哥依舊是膝下無子。
“瞧瞧你這都是什么模樣?”展相爺對著展修吹胡子瞪眼,這個臭小子一去便是六年,這六年里一封家書都不曾寫過!不過看著小兒子毫發(fā)無傷的站在自己面前,長高了,也壯實了,相爺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爹……孩兒不孝?!闭剐抟沧杂X有些對不住老父,不僅是因為這六年,而且還為了自己不能替展家開枝散葉。
“還知道不孝?。∶魈旖o我把道德經(jīng)抄上一百遍!”展相爺吼了一聲,想要掩飾自己此刻的情緒。
展修一本正經(jīng)地同他討價還價:“等孩兒考完武舉再抄吧……”
相爺目瞪口呆:“武舉?你想考武舉?”
“嗯。”
“那你可要爭氣了,沒奪下武狀元,我可丟不起那人?!弊焐想m是這般說著,可心里卻美著呢,他兒子文武雙全??!若不是文武狀元不能同考,他還真想讓展修一并把文狀元也給拿了,到時候別人就只能有羨慕的份。不過,太招搖也不好。
高興之余,展相爺又有了新的煩惱,皇帝原本就有些忌諱他丞相的權(quán)利,現(xiàn)在自己的兒子若是真拿下了武狀元,只怕在仕途上會有挫折……
皇帝哪里會允許文臣武將“勾結(jié)”……
唉,老祖宗保佑展家平安。
當夜,就看展相爺對著祖宗的靈位看了許久,他也許下了承諾。為了不是高官厚祿,而是子子孫孫都能安居樂業(yè)。
展修梳洗干凈之后在院子里拿著槍耍了一會兒,圓滿遠遠的站在一旁看得眼花繚亂,心中對自家三公子的敬佩更是深了幾分,他也猶豫著自己要不要去學(xué)兩手,要不然以后怎么保護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