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蕭何在鳥兒歡快的鳴叫聲中醒來,用力的伸了個攔腰,下床走到床邊將窗子推開,一道刺眼的陽光直射進(jìn)來,才知道天光已經(jīng)大亮,快到午時了。
推開房門走到院中,凝春樹依舊散發(fā)著陣陣幽香,讓人迷醉,不遠(yuǎn)處,仙瑤邁著歡快的步伐向蕭何這邊走來。
“你醒了,我以為你還在睡著呢。昨天把你累壞了?!毕涩幾叩绞捄蚊媲罢f道。
“我也剛醒,經(jīng)過一夜調(diào)養(yǎng),已經(jīng)無礙了?!笔捄挝⑿Υ鸬溃昂螘r開始煉丹?”
“不急,一會我?guī)湍憬o肩膀換藥,然后用過午餐,再去煉丹房?!毕涩幷f道。
“我傷口已基本愈合了,不礙事的。”蕭何略有一絲害羞,微笑答道。
“是父親差人送來的藥,特意囑咐過我的,怎么,你是在害羞嗎?”仙瑤壞笑著問道。
蕭何又是一笑,答道:“修行人不拘小節(jié),那就悉聽尊便吧!”
就這樣,房間里,陽光淡淡射進(jìn)屋子,綠樹散發(fā)陣陣幽香,清新冷澈的空氣也是剛剛好的溫度,仙瑤認(rèn)真的為眼前這個救過自己性命的男人換藥,有那么一瞬間,兩個人都產(chǎn)生了一種幻覺。
先清醒的人,是蕭何。
“我們?nèi)コ燥埌??”蕭何一邊抬手將衣服拉過肩膀穿好,一邊試探著問道。
“哦,好。”仙瑤的反應(yīng)慢了一拍,才把懸在空中的手收回,臉色微微發(fā)紅,與初遇蕭何時那個高冷的宗主之女判若兩人。
“午餐已備好,我?guī)氵^去?!毕涩幱诸D了頓才說道。起身便往外走,蕭何緊隨其后。
簡單用過午餐之后,仙瑤便帶著蕭何一齊來到煉丹房內(nèi),煉丹所需都已布置妥當(dāng),煉丹房弟子對于自己的恭敬程度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蕭何的預(yù)期,連宗門內(nèi)專門負(fù)責(zé)煉丹的長老都親臨現(xiàn)場,蕭何一時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其實,不光蕭何有一種不太自在的感覺,包括煉丹長老在內(nèi)的所有弟子都想看看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少年在煉丹上到底有些什么本領(lǐng),尤其是煉丹房的負(fù)責(zé)人霧葉,只因著修為上差的這么一點點沒有成為逆寒福地的第四大長老,可是在加入逆寒福地的時間上來說,卻與三大長老并駕齊驅(qū),何況霧葉一直醉心煉丹,對于功名利祿并無訴求,在宗門內(nèi)依舊德高望重,深受眾弟子敬仰,如今蕭何被請來煉丹,眾弟子心中都有一種等著看蕭何出丑的心態(tài),只因少宗主有令,這才表現(xiàn)出恭敬的態(tài)度來。
小小的煉丹房內(nèi),人人各懷心事,蕭何感受到了這其中十分微妙的氣氛,卻并不在意。
仙瑤沒有察覺出這些事情,跑到霧葉身邊開口介紹道:“霧葉叔叔,這就是蕭何?!庇洲D(zhuǎn)而對蕭何說道:“蕭何,這是宗門煉丹房的負(fù)責(zé)人,霧葉叔叔?!?br/>
雖是心中有些許不悅,霧葉還是認(rèn)認(rèn)真真的打量了一下蕭何,開口道:“煉丹能力的修煉不僅復(fù)雜枯燥,且苦長無邊,現(xiàn)在的年輕弟子都只追求修為的提升,很少有年輕人愿意將時間花在煉丹上了,老夫聽仙瑤和冰麒都提道過你在這方面頗具造詣,一眼就看出這煉丹爐問題所在,連宗主大人都說你受煉丹宗師的親自指點,今日特來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br/>
霧葉的話讓蕭何心中一驚,謹(jǐn)慎的回應(yīng)道:“前輩當(dāng)真謬贊了,晚輩的領(lǐng)悟力與前輩定是相差甚遠(yuǎn),只因有幸在修行初期有恩師領(lǐng)路,這才學(xué)了些皮毛,還請前輩多多指教才是?!?br/>
“哎!”霧葉聲音上揚(yáng),擺擺手說道:“你也不必過謙,宗主識人的本領(lǐng)我是知道的,他既然稱贊你自然是你有過人之處,我聽說這煉丹爐是你恩師親手加持,既然如此,你現(xiàn)在便開始行動吧,也好讓眾弟子見見世面。”
霧葉如此說,有心無心的堵了蕭何的嘴,蕭何也沒有說更多自謙的話,再一次認(rèn)真觀察起眼前的煉丹爐了,其余眾弟子隨霧葉和仙瑤一起列隊兩旁,認(rèn)真的看著蕭何,不發(fā)一語。
而蕭何,也是靜氣凝神站在煉丹爐面前,目不斜視,如此安靜的站了許久,心神都到了最佳狀態(tài),他閉起雙眼,一股自然之氣由煉丹爐撲面而來,心念移動,蕭何再次催動自然道法,左掌一番,許久未用的虛竹小鼎躍然手上,逆寒福地的奇珍異草一味一味的送入其中,蕭何的法力穩(wěn)而不絕的向內(nèi)輸入著,火候的掌握,沒有一絲一毫的偏差,不多時,一道道白色的藥漿有序的飛入爐中。
蕭何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隨即雙手出掌,兩道青色真氣注入爐中,到了此時,霧葉等一眾弟子已大為驚訝,要知道這練火一步極為不易,從提純、成漿到練火,他們往日常常要費一天的功夫。再看蕭何,小小年紀(jì),對于火候的掌握已到爐火純青的地步,這讓站在一旁的霧葉重新審視起蕭何來,其實,在蕭何以虛竹小鼎提煉藥漿的時候,霧葉就知道,眼前這個少年的煉丹造詣,已在自己之上。
思緒流轉(zhuǎn)之間,煉丹爐忽然劇烈的震蕩起來,蕭何眉頭微皺,眉間已然滲出了汗珠,只見他雙目怒張,兩掌的真氣又多添了三分力道。
“就要成了!”蕭何驚嘆道,隨著蕭何說話,爐體震動的更加劇烈,來不及通知旁人,霧葉親手取來一個暖玉做的紅色藥匣,打開蓋子等待著蕭何。
他這邊藥匣剛剛打開,蕭何大喝一聲:“丹成!”話音一落,丹爐又是浮空一陣,爐蓋飛起,電光火石間,霧葉將藥匣向蕭何一拋,蕭何左手接住,彈指之間,三顆紅白相間的藥丸隨即飛入蕭何手中的藥匣之內(nèi)。
一切又恢復(fù)了平靜,圍觀的眾人從剛剛的驚訝中緩過神來,齊齊向蕭何圍來,低頭看著藥匣中的三顆藥丸。
“若不是親眼所見,我絕不相信一個少年會煉制出品相如此純正的赤霞雪凝丹??!火候不差一絲一毫,成丹時間如此之短,簡直匪夷所思!”霧葉感嘆道。
蕭何也笑著說道:“前輩,我之前在少宗主那看過煉丹房寫成的丹方,其中君臣佐使的劑量,我均有所調(diào)整,這才縮短了成丹的時間!”
蕭何此話一出,霧葉心中更為驚訝,要知道煉丹房的丹方都是幾位年資幾百年的煉丹長老收集而來,按照古法典籍一一寫成的,卻被眼前的少年稍加更改便有如此奇效,他又怎么能不驚訝呢?最重要的是,這表明一直以來,他的煉丹之法可能是錯的。
蕭何看出霧葉的異樣,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剛剛有些唐突,他依稀記得,天檐子道長教他煉丹時曾提到過,在洞天以下的級別,再也沒有比《外丹法經(jīng)》記載更為全面的丹書了,然而此刻,他不敢貿(mào)然說出自己的丹方均是《外丹法經(jīng)》中的記載,繼續(xù)說道:“不過,天下煉丹之派門戶頗多,各家方法,定然也是各有長短,晚輩有些冒昧了?!?br/>
霧葉搖了搖頭,收起剛剛的表情,笑道:“江山代有才人出,看來我是真的老了!”
“爹爹!”蕭何剛要開口,還沒來得及答霧葉這句話,仙瑤便在一旁喊了一聲,眾人回頭一望,果然是凌帝和冰麒走了進(jìn)來,眾弟子跪倒在地,恭敬說道:“參見宗主、少宗主?!?br/>
唯獨霧葉和蕭何,只是行了抱拳禮。
凌帝讓眾弟子平身,走到霧葉身前說道:“長老剛剛在聊些什么?”
霧葉會心一笑,將藥匣遞給凌帝,說道:“宗主請看。”
凌帝低頭一看,震驚之色還是溢于言表,說道:“這么短的時間就煉成了?”
“而且品色都是上品!”霧葉補(bǔ)了一句。
凌帝又看向蕭何,感嘆道:“果然名師出高徒,小小年紀(jì),果然得了天檐子道長真?zhèn)?!?br/>
一旁的冰麒,見此機(jī)會,只是稍稍遲疑了一下,便要開口,霧葉抬手一攔,搶先說道:“宗主,我有個不情之請。”
凌帝點頭笑道:“我知道你要說什么?!闭f罷,又轉(zhuǎn)向眾弟子說道:“從今日起蕭何便是我逆寒福地的煉丹長老,排入長老座次第四位,掌管煉丹房!”
霧葉、冰麒以及仙瑤,聽完皆是一喜,都等著看蕭何的反應(yīng)。
一切來得如此之快,讓蕭何尤為吃驚,電光火石之間,蕭何心算了許多念頭,抱拳拜謝道:“多謝宗主!”
蕭何話一說完,眾弟子又是一拜,恭敬道:“見過煉丹長老!”
從未經(jīng)歷這樣場景的蕭何,一時有些愣神,竟不知該說些什么,還是一旁的仙瑤小聲提醒道:“快讓他們平身呀!”
蕭何這才反應(yīng)過來,說道:“各位請起吧!”
眾人起身,蕭何還沒有從剛剛的恍然中緩過神來,凌帝欣喜的看著蕭何,也看不出心中在想些什么。他只是簡單的向冰麒又交代了幾句,便面帶微笑,拂袖而去了。
凌帝走后,冰麒才對站在一旁同樣面帶微笑的霧葉說道:“霧葉叔叔,謝謝你。”
霧葉搖了搖頭,笑而不語,只是轉(zhuǎn)身看著蕭何,說道:“以后這煉丹房就交給你了,希望你能幫逆寒福地多培養(yǎng)出幾個煉丹的天才?!?br/>
“晚輩一定盡力而為。”蕭何恭敬的說道,在他的心中,今天對霧葉又多添了幾分好感。
“我該離開這里了?!膘F葉感慨的說道。
“霧葉叔叔,您要去哪?”仙瑤著急的問道。
“不再煉丹,半生清閑,暢游山水,不亦快哉!”霧葉聲音蒼老悠揚(yáng),一邊向外走,一邊說話,三兩步后已不見身影。
只留下屋內(nèi)的眾人,一時悵然若失,尤其是仙瑤,霧葉從小看他們兄妹長大,一直對他們寵愛有佳,他們心里明白,霧葉一生醉心于煉丹,他深知自己的心境不適合宗門長老的位置,可是多年以來,宗門弟子早已將這個每日都醉心于煉丹的霧葉當(dāng)成長老一樣尊敬,只是蕭何的出現(xiàn),也許打開了一個霧葉多年的心結(jié)。
心性如此的人,如今做出如此釋然的決定,他們又怎么能阻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