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夢
沿著湖,何芳子緩緩向前踱著步子,這里,就是她與燕子初次相遇的地方。
還記得那個清瘦身影,那時的他,站在湖邊顯得那么縹緲,那么不真實,讓人望而卻步。他總是這么望著這個湖?在她的記憶里,他,似乎總是獨自一人站在這里思考。
定下腳步,何芳子轉(zhuǎn)身學著他的樣子遙望湖面沉思。
每每站在這里,他究竟看的是什么呢?
湖,好靜,看得她心也靜了,靜得出奇,靜得虛無。
素有人說,越是看起來波瀾不驚的湖,越是暗潮洶涌;亦如他,看似沉靜無害,卻時刻背負著外人不知的痛。
他,是在看著自己吧……
右手撫上隱隱作痛的左肩,輕輕揉捏以減輕痛楚,她,又在為他而痛了。
“小姐的左肩可還痛著?”看見自家小姐的動作,鳳釵關(guān)心地問。
“養(yǎng)了一個多月,已經(jīng)不痛了?!?br/>
“可是小姐,看您的臉色……要不今兒個咱們還是別進宮了,鳳釵這就去跟娘娘和皇子說聲去。”
“不礙事的,我不進宮,他一樣會跑出來找我,還不是一樣?況且咱們已經(jīng)到這里了,走回去,不比進宮來的更遠?”
話雖這么說,鳳釵還是擔心,“可是……”
“鳳釵,我這是心痛,跟這肩膀上的傷并無關(guān)系,進宮看到了他,心,自然就不痛了?!?br/>
“既是這樣,小姐為何不留在宮中?”
“起先這傷沒好,怕他看見,硬是躲著不見他。如今這傷好了,今天進宮,怕是逃不了了。”
心疼地看著主子,鳳釵不明白,既是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為何如此痛苦,“明明小姐和皇子是兩情相悅,為何要弄得這么痛苦?”
聽到她的話,何芳子默默低下頭,過了一會,方又抬起頭看著湖面,“是啊,為什么呢?我想,是我之前太傻了吧,我,始終無法釋懷……可現(xiàn)在想開了,也就不那么痛苦了?!?br/>
“既是想開了,小姐為何要……”鳳釵后面的話由于看到不遠處的男人而吞了回去,小姐該是不想讓他現(xiàn)在知道的。
聽到鳳釵突然閉口,何芳子已猜到來者何人,順從的任他將她從后摟至懷中,雙臂環(huán)住身后少年的頸項,抬頭頑皮的望著他。
“燕子,猜猜我站在這里是在看什么!猜中的話,我給你獎勵!沒猜中的話,燕子跪下來給我當馬騎。”
劍眉微挑,孟玄燕吻了吻少女額頭,她抬頭,不就是讓他吻的?“就算我輸了跪下,芳兒敢騎么?”他,說到底也是個皇子阿。
羞怯的低下頭,她沒想到他如此放肆,居然大白天地吻她,“別人不敢,我可敢!我才不在乎你是不是皇子?!?br/>
吻不到她的臉,孟玄燕轉(zhuǎn)為進攻她的頸項,在少女耳邊輕輕低語,“若是猜中了,芳兒賞我什么?”
“賞什么?燕子不是早已想好要我賞你什么了么?!”她不傻,自然知道他要什么。
“哦?”孟玄燕沒料到她會這么說,“芳兒倒是說說我要什么?!?br/>
何芳子早已被他吻的很不自在,如今他又問她這種問題,一張小臉瞬時變得通紅。
“要是猜中了,今天,我就住在宮里。”
“住在宮里,所為何事?”這樣羞怯的她,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燕子若是不知,那就算了,也不用猜了?!彼?,她也不會順他的意。
“猜猜猜,怎能不猜?!焙貌蝗菀椎玫郊讶税翟S芳心,他怎能錯過這個大好機會。“我始終是斗不過芳兒?!?br/>
“斗不過?人都是你的了,你還能說斗不過我?”他逼她嫁了他,現(xiàn)在居然還說她斗不過他?
“心是,人還不是。不過今晚,就該是了?!泵闲嘈Φ眯镑取?br/>
“你!”奮力掙開他的懷抱,何芳子生氣得盯著眼前口不擇言的男人,“我從不知道,燕子是個這么油嘴滑舌的人。”
“芳兒不知道的燕子還多著呢!”孟玄燕笑的狡詐,他就是喜歡看她又氣又羞的樣子。
她的羞,她的氣,全是屬于他一個人的。
“你,你們男人,對于得到手的女人都是這樣?”可謂是婚前一個樣兒,婚后一個樣兒?,F(xiàn)在的他,哪兒還是那個在病床上,大牢里苦苦哀求自己的男人,根本就是個滑不留丟的滑頭。
“芳兒后悔了?”他,真的完全得到她了?直至現(xiàn)在,孟玄燕心中都有著這樣的疑問,他,始終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是在后悔……”拉長話音,輕嘆出聲,何芳子臉上盡顯哀愁。
“要后悔已經(jīng)晚了!”
伸手捕獲獵物,孟玄燕將她的下巴抬高,順勢吻下,吻的霸道,吻的柔情。
環(huán)住男人頸項,何芳子任他吻著,如今,她終于可以像這樣肆無忌憚的和他相擁,相吻。
姑姑說得對,即使不能與他廝守一生,她也曾擁有過他,即使她放棄了自己的堅持,自己的傲骨,她也曾擁有過快樂,她早該答應他的,以前的她,真的太傻,太傻了。
“我很傻,對不對?”待男人戀戀不舍的離開她的唇,何芳子將頭埋在他的胸膛里,緩緩問著。
“不傻,我的芳兒怎么可能傻呢?”她若是傻,怎么能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對,我不傻,傻的是你。你想要我,求皇上下道圣旨不就得了,何苦那樣摧殘自己?!?br/>
“是啊,是我傻?!彼姓J,他傻得只想要她真心嫁他。
“你傻?我才不要嫁個傻子,不嫁了,不嫁了,你還是去取你那個后唐公主吧?!闭f罷就要掙脫他的懷抱離開。
“不傻,不傻,我不傻。”孟玄燕連忙搭腔,抱著她的手也又緊了緊。
“你不傻,那是我傻嘍?”何芳子不滿。
“呃――你,也不傻?!痹撌沁@么回答吧。
“我不傻?嫁給你,我放棄了多少你可知道?嫁給你,我又得到了什么?我,怎會不傻?”
感覺到懷里人兒輕輕顫抖,孟玄燕甚是不舍,只得隨著她的話說下去?!按_實是傻,傻得被我用那種方法逼婚。”
“我傻?敢問十三皇子何苦取個傻子回家?這婚,還是不結(jié)的好?!?br/>
聽了半天,孟玄燕終于聽出來,原來這小妮子是拐著彎兒的不想嫁他,頓時心中有些氣悶,感覺懷里人兒顫抖得更厲害,他又不舍對她生氣,只得將她的頭抬起,想為她拭淚。
誰知佳人頭剛抬起,便爆笑出聲,原來她一直都是在逗他,她的顫抖,不是因為哭泣,而是因為強忍笑意。
“哈哈……燕子,你可知你現(xiàn)在的表情有多――可愛,對,是可愛!那種隱忍的神情,像極了你我初次見面時,我說你不是個……”立刻收口,何芳子發(fā)現(xiàn)自己又多話了。
看見她的笑容,心中苦悶頓時化解。“芳兒想起什么了?怎么繼續(xù)不說了?”。孟玄燕邪魅地笑著,她定是想起了那日他對她說的最后一句話。
“沒,沒什么。”何芳子諂媚的笑,怎么在他面前,她老是說溜嘴。
靈動的眸子一轉(zhuǎn),何芳子迅速轉(zhuǎn)移話題。
“對了燕子,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猜,我剛才到底在看什么?”
對于她的可以轉(zhuǎn)移話題,孟玄燕也不再多做刁難,眼下回答這個問題,得到他想要的獎賞才是關(guān)鍵。
“你在看湖,也是在看我?!钡f出答案,湖邊的兩人相視一笑。
她懂他。
他亦懂她。
如此互懂的兩人,為何終是得不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