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翎從未想道事情會往這個方向發(fā)展。
而且這一天似乎所有事都發(fā)展得太過于順利,以至于她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一下子她就擺脫了嫌疑犯的罪名,恢復(fù)了自由;一下子離簡就被官差抓進(jìn)衙門里,失去了自由。
但她還是無法脫掉斗笠和面紗,甚至無法直接回到景宅。
因為此時,相對于景洛,她更加擔(dān)心離簡。
想來,之前白簫時常拿離簡說事,葉翎還經(jīng)常不以為然,現(xiàn)在想想,實在是有道理的。
離簡不是一個簡單的孩子,而她和離簡之間的關(guān)系更是復(fù)雜中的復(fù)雜,并且,事到如今,也不是能說斷就能斷的關(guān)系。
因為如若沒有處理好,她根本無法安穩(wěn)地過日子,更無法好好地與景洛過生活。
而現(xiàn)在,葉翎更加清楚了,這是個她完全不理解的世界,與電視上播的也完全不一樣。
即使來到這個世界已有數(shù)月,她依舊無法像現(xiàn)代一樣冷靜且如魚得水地處理每一件事。
就像是今天。
今天是離簡被抓走后的第二天。
整個繁華安定的洛江城在夏至節(jié)的騷動過后,又迎來了另一個騷動——父母官針對當(dāng)日事件的肇事者,升堂開始問案了。
葉翎在堂外的圍觀的七嘴八舌的人群之中站著,看著。
父母官君楠和師爺入堂并入座后,大堂內(nèi)的兩邊衙役分別舉起“肅靜”回避牌,然后由兩名衙役將“自投案者”離簡押上殿堂,以示大眾。
離簡被押上的那一刻,葉翎的耳朵被人群中的某個尖叫聲穿刺——“還我夫君,你這個惡毒沒人性的殺人犯!納命!納命來!”是受害者的妻子,幾乎失去理智地差點就要沖進(jìn)公堂之內(nèi),但被門檻處的衙差攔住了。
出此狀況,為了突顯衙門之地的威嚴(yán)和神圣,兩邊衙役用棍子陣陣有節(jié)奏地敲打地板,口喊“威武”以讓圍觀群眾徹底安靜,好讓父母官開始開堂。
無奈之下,受害者的妻子只能吞回腹中之恨,靜待父母官的公審,但一雙眼睛依舊血紅地直勾勾地咬著離簡不放。
似乎是感受到眾人的異常眼光,離簡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受害者家屬,眼中沒有后悔和抱歉之意,反而無所畏懼地一勾唇。惹得受害者的老爹一下子哭得像個淚人,還不敢發(fā)出聲音,硬是捶打自己的胸口,只能無言地咒罵著。
開堂后,師爺首先承上離簡自動上交的物證,然后交由堂上驗尸的人員去驗證,據(jù)說是特地請來的殯葬工,也就是“仵作”。
她在現(xiàn)場,將帶血的刀與死者身上的刀傷口一一進(jìn)行吻合對證,發(fā)現(xiàn)死者身上很多刀傷確實是出自這把刀沒錯,但是最致命的那一刀卻意外地不吻合。
而帶血的衣衫,確實也是死者死前被扯掉的衣衫一角。
這種情況下,父母官其實是無法直接對離簡妄斷結(jié)果,最多只能將他再次收押牢獄,再審。但是她卻眉頭都沒皺一下地直接威言讓離簡承認(rèn)他的罪行。
面對父母官的威言,離簡這次沒像他之前被抓走時一樣公然承認(rèn)自己的罪行,而是變臉一樣,半抽泣地直喊,“大人,冤枉!冤枉!我上交這些物證不過是不想大人誤判其他人為殺人犯,我承認(rèn)我跟被害有過爭執(zhí),也誤傷了被害者幾刀,但這不足以讓我執(zhí)以死刑……我也承認(rèn)我看過最后殺被害的那個人……我記得是個身材魁梧的男子……但就是沒看清他的面貌……大人,求大人明察……”
雖然是抽泣的說法,但卻又漫不經(jīng)心,葉翎知道,他這是在演戲,卻不知在哪的哪出戲。
因為離簡是背對著大家,所以葉翎并不知道他此時到底是什么表情,他又是以怎樣的心態(tài)編出這樣漏洞百出的謊言。
她只知道,在離簡說完這話后,父母官意味深長地往她這邊望了一眼,然后語氣威懾地公述物證的真實性和犯罪嫌疑人“離簡”殺人的各種必然性,并命令師爺讓離簡老實畫押認(rèn)罪。
罪書被拿到離簡面前時,離簡全然沒看,揮手將罪書撕碎,并大喊,“大人,我乃無罪者,所以我不可能在此書上畫押!”
堂上寂靜了,可堂外沸騰了,“殺人犯”“殺人犯”“死刑”“死刑”不斷地愈發(fā)壯大的宣告聲此起彼伏。
這次父母官并沒有阻止百姓的憤怒宣泄,反而趁勢發(fā)落命令,“來人,將犯人執(zhí)以杖刑,直到他承認(rèn)自己犯下的罪行為止!”
“嘩”地一聲,堂外一瞬間從嘈雜不堪跌入了死潭,安靜萬分。
所有人都捂住了嘴巴看父母官。這是第一次,這是第一次洛江的父母官對犯人進(jìn)行逼供刑法。
不可違抗的命令一落地,四個衙役就強(qiáng)行將離簡的四肢束縛在地上讓他動彈不得,他的左右兩邊各站來一個手拿粗杖的粗壯衙役,然后父母官一聲,“打!”
粗杖便打落在離簡身上,發(fā)出骨肉交挫的聲音。
聲音渾濁響亮得在這靜如死潭的氛圍中讓人不敢直聽。
一刻有余,執(zhí)杖衙役的動作已經(jīng)有所緩慢了,而離簡臀上的衣衫也已經(jīng)破碎得跟血肉粘糊在一起了。
葉翎眼睛死死地看著,那躺在地上的瘦弱少年起初還有悶哼聲,但到了最后疼得連呻&吟都沒有了,可那杖還在往他身上打。
這樣的情形就像是一劑毒藥,不斷在侵蝕她的內(nèi)心,以至于胸口每跳一下都越發(fā)地清晰,清晰得跟呼吸連在了一塊。待到她體內(nèi)那異樣的血液一涌,她直接穿開人群,將腰間的刀鋒利地射出,把那其中一名衙役手中的木杖射倒在地。
“身為百姓的父母官,公然逼供,聽著瞧著都覺得好笑,倒不如取名叫狗官!甭曇舨淮笠矝]有任何的氣勢,但卻清冷得讓人不寒而栗。
葉翎清楚,這已不是她自己了。
但她體內(nèi)的所有細(xì)胞都在告訴她,她必須這么做,她不得不這么做。
因為眼前的這個人不是別人,而是與她生活了六年的離簡。
她這般強(qiáng)烈的想法,腦海竟有一些情形閃過,雖然都是些破碎不全的影像,但她知道這樣的她體內(nèi)真的還留有“慕子陌”。
她似乎無法真棄離簡于不放。
堂外的圍觀百姓一片抽氣聲,但卻沒人反駁葉翎的話。
葉翎心里冷笑,一群安逸過度從未見過何為“**”何為“屈打成招”的怕事人群,怎可能知道什么叫反抗。
看那一身清高坐在高堂上的父母官,葉翎垂眸,欲跨過那門檻。
但所有的衙役在師爺?shù)囊宦暳钕拢杆偾艺R地圍堵在她面前,并紛紛用木杖直指她,“大膽刁民,神圣公堂之上,豈能讓你胡來!”
“神圣公堂?”帶著面紗的葉翎低低笑了出來,聲音尖銳而詭異。
她伸手抓住那木杖,衙役立馬動彈不得,她看向那高堂上的人,“你真的確定這公堂是神圣的嗎?”
興許是意識到事態(tài)的嚴(yán)峻性,接收葉翎的反問后,本來完全無動于衷的父母官,這次終于在師爺耳邊道了一句話,師爺轉(zhuǎn)而告知領(lǐng)頭的官差。
然后那些本圍堵葉翎的衙役們便都散開到兩邊,走出堂外,轉(zhuǎn)而紛紛驅(qū)散人群,“君大人說了,此案日后再審!請大家自行離散!并且為了防止洛江安平的生活秩序受到影響,請大家勿將今日之事公諸于其他人,否則后果自負(fù)!”
一語落地,人群就如驚弓之鳥,紛紛散離,就連受害者家屬也默默地離開,不敢多說一句話。
葉翎無暇顧及別人,更不會在乎那個父母官。
跨過門檻后,就直接來到離簡身邊,看了眼他那血肉模糊的受刑處,還有傳來的濃濃的血腥味,不由分說直接將身上的外衫脫下為其蓋上。
“陌……”本是閉著眼喘息的離簡可能是感受到熟悉的氣息,掙扎地睜開眼,看見那雙眼緋紅的主人葉翎后,牽強(qiáng)地扯出一絲笑,低喃了一聲,“我……沒事……”
葉翎聽后放冷語調(diào),“無用功,自討苦吃!
“嘿……”大概是用最后的力氣來硬擠出這笑,一笑過后,離簡便徹底暈迷了過去。
葉翎死死看著那最后即使合上了眼睛還在動的嘴巴,嘴巴吐出的字語——“別殺人”,當(dāng)下嘖了一聲,伸手避開離簡受傷的地方,直接抱起他,不留二話,便要走出大堂。
沒走出三步,就被君楠的聲音制止了,“人放下,你可以走!彼f完這話后就遣散了所有的衙役,只留下師爺。
葉翎不在意道:“哦?如果我說不呢!
君楠也不著急,走下高堂,慢悠悠道,“我為何敢如此對你說話,你就沒發(fā)現(xiàn)有何異樣嗎?”
異樣?
葉翎一怔,在抱起離簡的那刻起體內(nèi)的氣脈確實有些凌亂,她轉(zhuǎn)頭看向君楠。
君楠走近她后,伸手撩起她發(fā)尾的一根發(fā)絲,邊玩弄邊道,“別這么可怕地看我,我不過是為自己的安全用了點小計謀而已。”
見葉翎慢慢地失去了力氣,甚至半跪在地上,眼神也有點恍惚的樣子,君楠更是徐徐道著,“陌兒,你肯定不知道當(dāng)初我收到你失去蹤影的消息后,有一段時間都持續(xù)萎靡不振。直到那晚,看見你出現(xiàn)在煙花燦爛下那美妙的模樣后,我才又重新振作了起來,即使你變了樣,還是這么吸引我!
“所以,老實說,當(dāng)夕姚上門與我商量要將你判定為犯人的時候,我是有點生氣和猶豫的……”
“可惜就可惜在,你偏偏養(yǎng)了這么個愚蠢的少年,壞了你的事不說,反倒還要你來救他……”
“不怕,你中的只是軟骨散而已,休息兩日就好了……”
軟骨散……
“砰”地一聲,葉翎全身的力氣在消失殆盡后,整個人都癱軟在地上,眼神也模糊不定,漸漸地看不清眼前的人。
頭腦昏昏沉沉的,只記得最后一幕看到的是,那個叫君楠的父母官掀起她的面紗,然后用手挑起她的下巴,俯身在她的嘴上一親,眼神愉悅地道了一句,“歡迎你重回我身邊,陌兒!
作者有話要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