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沐祁沒有吃晚飯,只是一個人躲在偏院的墻頭站了很久。直至夜色降臨,他才從墻頭飛落,幾個閃身間,卻是不知去了何處。
一黑影悄然出現(xiàn)在楊可申的睡房之內,門外的無慚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睡于榻上的楊可申驟然睜開雙眼,顯然是察覺到了什么。他快速起身欲同來人打斗一番,卻在未出招前被來人點了穴道。
屋外的無慚耳朵警覺性地動了動,卻沒有任何反應,顯然是故意的疏忽。
楊可申的目光瞟向屋外,卻不見任何動靜,今天無慚怎會如此大意?
“申哥哥,你不必害怕,我今天來只是有些話想跟你說?!眮砣朔霾荒軇訌椀臈羁缮曜诖策叄约阂嘧诹怂磉?,語氣很是溫柔地說道。
只聽那一聲“申哥哥”,楊可申清冷的眸光中立時閃過一絲疑惑。這個世界上,叫他申哥哥的從來只有一人。這三個字,卻是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響在耳邊了。自從那個天真浪漫的小女孩因為滿門被滅離開了他的身邊,他就沒有聽過了。
可是他一直以為那個女孩已經(jīng)回到了他的身邊,雖然她再也沒有叫過他“申哥哥”??墒侨缃袼俅温牭竭@稱呼,同樣的語氣,聲音卻不是她的。這聲音雖然聽著很是耳熟,他卻篤定不是她的聲音。
“申哥哥,你一定會覺得好奇我為何會如此稱呼你吧。不知申哥哥可還記得,曾經(jīng)有個女孩子說過,將來長大要做你的皇子妃!”沉默了片刻,那女子才緩緩開口。
楊可申驀地認出這聲音,卻也為她這說出來的話感到震驚。這話自然是記憶中的那個女孩子說的,這么多年以來,他從未忘記。所以,他才會對俞芷常如此執(zhí)著,只因著當年的那個承諾??墒莵砣朔置魇悄莻€小臨,他借著月光看著身旁坐著的女子和俞芷常有一比的大眼睛,忽地明白了什么。
難怪自從十七歲時第一次見到俞芷常起,她對他的態(tài)度雖然恭敬,卻也同樣冷淡。雖然以為她只是因為他身份的轉變而刻意和他保持距離,卻原來是因為她根本就不是那個人。
“現(xiàn)在,那個女孩子可能沒有辦法嫁給你,實現(xiàn)當年的承諾了。申哥哥,你現(xiàn)在愛著的,是別的女子?!?br/>
她看著他,眼眶里晶亮的淚光微微刺痛了他的眼睛。奈何說不出話,也就無法告訴她自己其實喜歡的其實就是當年落難時在京城城外的破廟里對著佛主發(fā)誓說要做他的皇子妃的那個小女孩。
“申哥哥,這么多年以來都沒有出現(xiàn)在你面前,我不求你的原諒。但是我希望你可以仔細考慮不去為難那個你現(xiàn)在愛著的那個女子。就當我求你,當年你說過的只要我有所求,你都可以答應我的?!毙∨R帶了幾分哭腔,看向他的眼神里有幾分不舍。
意識到她就快離去,楊可申的眼里有了一絲急色。拼命地想要沖開身上的穴道,生怕眼前這個女子下一秒就會永遠消失在他的視線。他已經(jīng)失去了她十年,這一次,他一定不能再任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最后看了他一眼,小臨便起身從房內的窗戶躍了出去。
小臨剛剛離開,無慚便破門而入,點燃了燭火才見楊可申坐于床榻之上,那雙丹鳳眼中有幾分痛色。知曉他被點了穴道,無慚快速解了他的穴道之后,才猛然下跪。
“是屬下一時失職,請皇上責罰!”無慚的語氣中盡是自責,若不是知道無慚的能耐,此刻他還真的以為他是不小心失職。
“先別說這些,快點去把冰梓易身邊那個叫小臨的丫鬟給我叫來!”他一急,便只用了“我”字。
“是?!睙o慚眼里顯出一絲笑意,看來清渺道長說得果然沒有錯,皇上心里住著的,是另外一個女子。
這樣一來,倒是不用擔心俞芷常了。依照他們家陛下的性格,俞芷常以后應該可以高枕無憂了,說不定還會為她賜婚呢!而這賜婚的對象,必是連沐祁跑不了了。
楊可申坐于原處,看著桌上無慚剛剛點燃的燭火,眼里似也有一團閃耀的火焰跳動著。
與此同時,知府府邸的私牢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連沐祁站在俞芷常的牢房之外,而牢門內的俞芷常似乎已經(jīng)睡著了,此刻正背對著他側躺著。
她的呼吸一聲一聲,很是均勻,似是睡得很熟??墒沁B沐祁就是知道,在這種環(huán)境之下,她絕對只是在裝睡。
“芷常,是我。我知道你醒著,今晚...我來看你,只是想要告訴你...關于你以前說的‘壓寨相公’的提議。我...如果...其實,我心里是愿意的來著?!边B沐祁終于開口,卻也說得結結巴巴的。若是現(xiàn)在再不說,以后怕是也沒有機會說了。
為何命運這樣作弄人,為什么自己沒有早早地想明白只要兩人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這話聽在俞芷常的耳朵里,卻覺得有些鬧心。眼淚不覺間便掙脫了眼眶的束縛,無聲地流了下來。
“我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都已經(jīng)晚了。但是芷常,我還是想告訴你,此去京城,我會陪著你;如果圣上讓你進宮,我拼死也要救出你;如果你最終難逃一死,我亦會跟著你,生死相隨。”
連沐祁說這話時,卻不再有停頓。看著她身影的眼光里盡是真摯,那之中還帶了幾分愿意拋棄所有的絕然。
俞芷常把手背放在唇前,怕自己哭出聲來。連沐祁所說的一字一句,是她曾經(jīng)做夢都想聽到的話。在這個時刻...聽來卻是分外的讓人心痛。
為什么,偏偏...是這個時候?
“你走吧,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庇彳瞥=K是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緒,淡淡地開口。
連沐祁聞言無奈地看了她片刻,嘆了口氣便離開了。俞芷常閉了眼,任憑眼淚止不住地下掉。都是這個時候了,再說這些又有何用?無非是更加添卻心中的煩惱和不舍罷了,而且就算回京之后皇上不殺了自己,最終的結果,也還是逃不過那深宮而已。
但那樣的結果,卻是生不如死,所以早在抗旨的那一刻她便下了決心。即便是死,也絕不再踏入那道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