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國的邊境,有一處小鎮(zhèn),喚名“云州”。云州城風(fēng)景秀麗,碧麟萬頃向來是修生養(yǎng)性的好去處。這里的人們民風(fēng)淳樸,就像這十里云州的美景,云霧繚繞,小橋流水。知曉這里的人,都愛把這里稱作仙境,尤其是位于云州城附近的夢安河,更是仙境之最。雖是數(shù)九的寒冬,夢安那里依然桂葉飄香,不免引人遐想。
在云州城最邊境,挨著夢安河外,住著一大戶人家。這家人姓楚,世世代代都居住在這里,楚家父親是當(dāng)朝的大將軍,所以楚家在此不僅有一定聲望,還享受一定俸祿。
蘇家人,也居住在楚家,并沒有那么幸運的是蘇家人是楚家的長工。蘇家女兒,蘇夢安,因為身份的關(guān)系,被安排給楚家癡傻的大少爺作童養(yǎng)媳。夢安的母親在楚家打雜,做長工,而她的父親,是楚家聘請的武學(xué)老師。楚家最小的男丁,也就是楚夜,他的老師便是夢安的父親。
楚夜跟夢安因為家庭的關(guān)系,從小就是青梅竹馬。因為沒有什么年齡相近的玩伴,在楚家做工的這些年頭,夢安就天天跟楚夜一起玩耍。
二人形影不離,見到的人都說這二位郎才女貌,一打聽是主仆關(guān)系,便不自覺搖起了頭,頓覺可惜。
“夢安姐,我們?nèi)プヴ~?。 碧鞖馇绾玫娜兆?,楚夜總會拉著夢安的手去湖邊玩耍,兩個人就這樣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不顧衣服會被打濕,跳到水中,踩著大石塊撈魚。
夢安因為從小喜歡聲樂,也經(jīng)常在玩耍途中,拿起桂葉給楚夜吹曲?!耙箖海襾斫o你吹曲子怎么樣?以后你習(xí)武,我來給你吹曲~”夢安俏皮的眨著眼說到。楚夜紅著臉點頭,二人笑聲不斷,而這份時光也伴著歡樂留在心底。
因為蘇家并不富裕,所以蘇家只能依附在楚家,毫無出路可言。
夢安是那種長相極其柔和的女孩子,一般人看見了,誰也不會以夢安是窮人家的孩子。個頭不算太高,卻擁有著令人羨慕的白皙的皮膚,再加上束起來烏黑的長發(fā),身上的素衣跟姣好的身姿有時會形成鮮明的對比。
夢安生性活潑,性格開朗,而且比楚夜大一兩歲,所以總是不自覺地想要保護楚夜。從小到大,無論走到哪里,楚夜都要跟著她。就算楚夜不在她身邊,夢安也要叮囑他幾句。
這樣一來二去,二人的感情便是愈發(fā)深厚。
最重要的是夢安頭上祖?zhèn)鞯挠耵?,挽住三千青絲,讓她本來白皙的面容,直接就提升了幾個檔次。
蘇家并不富裕,但也并非一貧如洗,只是玉簪這東西也是買不起的,更何況是夢安頭上的成色如此好的玉簪。
夢安也曾疑惑過,但總被父母搪塞過去了,只是楚夜知道,夢安頭上的玉簪,是當(dāng)初爹娘撇下夢安塞到襁褓里的。
[大雪紛飛,年輕的一對男女在大院的角落里丟下一個還在襁褓中的女嬰。
“他爹,你就不能放過她嗎?”女人面容憔悴,聲淚俱下的問道。
男人怒氣沖沖“她就不是我女兒,我為什么要收養(yǎng)她?身為武學(xué)世家,一個女孩,生來讓她相夫教子?這不是丟咱們楚家的臉嘛~”]
“你說,姐姐我將來會成為什么樣的人呢?”夢安往湖中丟了一塊石頭,俏手挽住發(fā)髻,笑瞇瞇地看著楚夜。
“姐姐吹的曲子這么好聽,一定會是云州城最有名的琴女~”楚夜呆呆的看著夢安,臉又紅了。
“那就借你吉言~將來姐姐一定會是云州最有名的琴女~”夢安瞇起眼睛,得意地看著楚夜。
說到這里,夢安默然了。楚夜泛紅的臉頰也停止了笑容。
夢安明白楚夜的意思,從打楚夜年少起,二人就互相為伴。夢安就沒讓楚夜受過一點委屈,一直把楚夜當(dāng)做親弟弟一樣。
“姐姐,長大了以后,我娶你怎么樣?”話到嘴邊,楚夜又頓住了。
“傻弟弟,我們是兄妹,兄妹怎么可以結(jié)婚呢!”一陣清脆的女聲,在耳邊回蕩。是呀,自己該不該告訴姐姐的身世呢。
像這樣的情景對話,已經(jīng)不是發(fā)生過一次兩次了,夢安不答話,但夢安看出了楚夜的心思,楚夜只是一味地崇拜自己,等楚夜長大了,或許這份心思也就寡淡了。
然而楚夜并不知道的是,夢安其實不是爹娘親生的,也就是說,自己和夢安并不是親兄妹。
五年時間如白駒過隙~
真到了楚夜和夢安斷絕來往,是在夢安出嫁的那一天。曾經(jīng)時常伴隨楚夜在側(cè)的知心姐姐,也到了該出嫁的年紀(jì)了,而楚夜,也因為年齡的關(guān)系,被朝廷選中了參軍。
楚家主母一直喜歡夢安喜歡得打緊,催著夢安的娘要讓夢安嫁過來,這樣一來二去,事情便敲定下來,只是主母不知,如今這個亭亭玉立的夢安,便是當(dāng)初丟掉的那個女娃。
楚夜眼睜睜地看著夢安像貨物一樣任人挑選,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本來楚夜是不反對夢安出嫁的,但偏偏是嫁給自己家的傻大哥,這讓楚夜這個當(dāng)?shù)艿艿男睦餄M是不痛快。
一天正午,夢安的娘在廚房準(zhǔn)備午膳,楚家主母來到了柴房。
“哎,看你累了一天了,就休息會兒吧。你過來,我跟你說件事!”夢安娘知道是在和她說話,就停下手中的活抹了把汗。轉(zhuǎn)過身去,一見是主母,就怯怯地笑了笑,將黝黑的手在褲子上蹭了蹭。
“夫人,這里太臟了,您不該來的,有什么事咱們出去說吧!”
楚夫人就帶著夢安娘走出了廚房,來到了庭院。“不是我說你,你們家夢安都這么大了,是不是也該說個好人家了?怎么,我看你們也不著急??!”
“瞧您說的大奶奶,我們家世代都是窮苦人,再嫁又能嫁到哪里去,我們怎不著急,可問題是誰肯收留我們夢安啊?"
“你看,你我都相處了這么久了,也算是半個親家了,不如,讓你們夢安嫁到我們家來,也好有個照應(yīng)!”楚夫人挪了挪頭上的金釵,笑著又說“這閨女都是自己家的,嫁太遠(yuǎn)了,做娘的又有哪個不上心的,你讓你們家夢安嫁過來,我再送一箱首飾作嫁妝你看怎么樣?”
夢安家里窮慣了,哪里見的了這些個金銀首飾。夢安娘自然求之不得,不僅能把女兒嫁出去了,還是楚家這樣的大戶人家,誰能不愿意。
夢安娘二話沒說便答應(yīng)了,笑著又回到廚房做飯去了。楚夫人也舒了口氣,轉(zhuǎn)身離了院子,看樣子,這門親事是定下來了。
楚夜聽夢安要出嫁了,也是高興得一夜沒睡,翻來覆去希望來提親的能是個好人家,好好對待夢安。
第二天一早,大家便開始忙活起來,沉浸在夢幻之中的楚夜,也不敢偷懶,早起給大家來幫忙。庭院內(nèi)鑼鼓齊鳴,鞭炮升天,張燈結(jié)彩,好不熱鬧。楚夜幫完忙,斜倚著庭院的柱子,等著婚禮的開始。
這時的夢安,默默地坐在自己的房間內(nèi),披著紅蓋頭,無聲地流著眼淚。一切都太突然了,大家并沒有問過她的意見,不聲不響地就把自己嫁出去了。這讓情竇初開的夢安怎能受得了。
夢安一邊抹淚,一邊心生委屈,“夢安,你怎么這么傻?”
房間里空蕩蕩的,只有夢安一聲聲的嘆息在屋里回蕩,四下無人,夢安掏出楚夜之前送給自己的桂花瓣,顧自吹起了曲子。
化妝的時候,夢安盡力收著眼眶,不允許眼淚流下來弄花了妝,多希望自己能成為云州最棒的琴女。五年前的那一句玩笑,并不只是說說罷了。
事情該來的總是會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夢安最終還是出嫁了.....
楚夜默默地在庭院習(xí)武,但手上的動作比起往常慢了許多,腦海里不斷回想起今日夢安結(jié)婚的場景,想著夢安流淚的場景,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中的拳頭。
月夜十分,燭火搖曳,大家都已沉沉睡去的時候,夢安難忘的洞房這才剛剛開始。
夢安不說話,披著蓋頭冷冰冰地坐在床沿,一動不動,事情已經(jīng)這樣了,又能改變什么呢,只求自己能過的再安穩(wěn)些吧,不要出什么亂子。
楚家的傻少爺癡笑著來到了夢安的床邊,見夢安不動,直接把夢安撲倒在了床上。
就這樣,夢安度過了屬于自己難忘的洞房。如果可以,她真想就這樣結(jié)束了自己的生命,但她不能,她一定要成為云州最棒的琴女。
第二天一早,夢安就被傻少爺一巴掌給打醒了,“起來了,做活去!”傻少爺癡癡地看著捂著臉一臉懵的夢安,呵呵的笑著。
夢安還沒明白怎么回事,傻少爺又發(fā)話了,“娘說了,要是你不聽話,就把你賣給吹雪閣,去那里服侍別人~”
這下,夢安終于明白怎么回事了。二話不說,就去院子里做活去了。
是夜,雷雨交加,夢安心事重重地坐在床上,思考著事情。
突然,門被拍響了。
夢安起身來到了門口,推開門,只見楚夜渾身濕透了站在了門口,夢安見狀趕忙將楚夜請進了屋里。進屋的楚夜并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期盼地看著夢安的臉,“走吧夢安姐,我?guī)е闾与x這里吧!”
夢安沒說話,起身給楚夜倒了一碗熱水遞給他。她知道,這次深夜來,楚夜肯定是下定了決心。
“我就一句話,你同不同意?”楚夜抬起手一把將熱水碰撒在了地上,“我不喝,你就告訴我你同不同意!”
“弟弟你別開玩笑了,你是知道的,姐姐是楚家的長工,又是你的知心姐姐,咱們之前可說好了要讓姐姐成為云州最棒的琴女,也是不可能離開楚府的。況且,弟弟你身份高貴,姐姐咱們注定不能同路的?!眽舭策€想耐心地解釋,楚夜卻無心再聽下去了。
雨水淅淅瀝瀝地打在房檐里,今夜無月,亦無月光,燭火襯著楚夜壯實的身驅(qū),彌散在空氣中。
夢安舉著燈站在門口,望著楚夜遠(yuǎn)去的背影,無奈地?fù)u搖頭,將門關(guān)上,又回到了床上,思索起來。
第二天一早,夢安就因為莫須有的關(guān)系,被惡毒的主母逐出了府,賣給了吹雪閣。
楚夜因為參軍的關(guān)系,有幾天沒回家。待戰(zhàn)事平息,楚夜就趕忙回鄉(xiāng)來夢安的房間報喜,見屋里沒有人,四下呼喊夢安的名字。下人們都說不知道,楚夜只好去問母親。
沒辦法,楚夫人只好親講出了這其中的緣由。原來是楚大當(dāng)家發(fā)現(xiàn)了夢安便是當(dāng)年丟下的那個女嬰,說什么也不同意這門婚事,眼看著眾人瞞著大當(dāng)家算是結(jié)了親,第二天一早,大當(dāng)家便大發(fā)雷霆,將夢安一家逐出了楚府。
楚夜聽聞,眼里噙滿了淚水,生平習(xí)武的他,第一次留了淚,不顧父母和下人的拉扯,轉(zhuǎn)身出門便去了吹雪閣的路上。
“你要是出去找那個女孩,你就永遠(yuǎn)別回來~”當(dāng)家的氣的直錘胸口,下人們害怕的趕忙過來安慰,楚夜好似沒聽到一般,顧自的沖到了街上。
用身上所有的錢買了一匹馬和一些干糧,楚夜騎上馬匹,朝著南周城的方向趕了過去。
走了約莫三天三夜,終于在一個正午,楚夜來到南周城。為了能夠見到夢安,楚夜特意準(zhǔn)備了銀子,沖進吹雪閣便詢問夢安的下落。
吹雪閣比往日可熱鬧,鴇母拿著扇子,笑呵呵的招呼過來的客人,樓下有喝酒的公子貴官,鴇母也不慌,蹭蹭身上的胭脂水粉,又笑呵呵的招呼。
“干什么?”來到門口,店內(nèi)的鴇母就把楚夜攔下了。
“我找你們這的夢安”楚夜還沒來得及喘氣,抬出一箱銀子大聲道。鴇母平生從沒見過這么多銀子,也不管夢安有沒有在接客,領(lǐng)著楚夜就往樓上走。
想到這里,楚夜既興奮又激動,希望能盡快見到夢安,帶她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靠近梯子的三間屋子,都燭火搖曳,鶯聲艷舞,夢安的屋子就在二樓的北側(cè),楚夜頭也不回的就推門而入。
屋內(nèi)的陳設(shè)雜亂不堪,地上全是浸染的血漬,面色通紅的男子,雙手持刀,猥瑣的站在一旁,夢安雙眼微紅的躺在地上,不停的流淚,衣衫和發(fā)髻早已被血泊浸染。楚夜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渾身發(fā)抖鄙夷的看著老板娘。
“這...”吹雪閣經(jīng)常因為女和客人發(fā)生爭吵而產(chǎn)生命案,但大多也都搪塞過去了,今日這種情況,鴇母也沒辦法解釋。
男子身穿官服,好似生氣了一般,雙手還在空中不停的揮舞著砍刀“我讓你不聽話,哼,哥哥我想睡你,哪有你說話的份?”楚夜一眼就認(rèn)出了男子的身份,惡狠狠的盯著男人。過后,又趕忙攙扶夢安的身體。
鴇母知道情況不妙,趕忙拉著客人,一邊安慰,一邊下樓。
夢安不敢相信楚夜竟會來找自己,愧疚地凝望著楚夜,“弟弟……對不起,我懷里的這根玉簪,你拿著,當(dāng)做我們的定情信物好不好,姐姐下輩子,再給你吹曲……”話還未出口,夢安就吐鮮血,無力地倒在楚夜的懷中。
楚夜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只得低下頭,抱著夢安的尸體掩面哭泣。
又是回鄉(xiāng)的途中,楚夜來到了名叫夢安的地方。
雖是數(shù)九寒冬,但見桂花飛舞。四海八荒,恐怕也就只有夢安河這一個地方了吧。
他悄悄離開了軍隊,脫下了盔甲,換上一身喜服,頭上插著夢安的白玉簪子。
今天,是他和夢安的婚禮。
“夢安,我來到了名為夢安的地方。
我會陪著你,
一輩子不夠,
也許,
生生世世更適合我們……”
“再到后來,我就離了家,辭去了軍職,用打仗的軍餉開了一間鏢局,常與來往的商戶交易,負(fù)責(zé)南國的走鏢業(yè)務(wù)。再之后就又加入了亡魂閣...”鏢師望著四周的霧氣,不禁感慨萬分。
沈萬千當(dāng)年做殺手,見過了太多的生死離別,一時間想去安慰,卻又不知道說些什么,只能四下呼喊小個子的名字。
眾人找了半天卻沒有小個子的蹤跡,只能回到原地,等著小個子自己出現(xiàn)。眾人眼看著火光越來越近了,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一陣呼喊聲,打破了杉林,不僅是小個子,還有胡一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