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猜測這本軍文是否是昨夜的《龍城飛將》。
但只有蘇儀自己才知道,他的《龍城飛將》正靜靜躺在《出塞集》之中,此刻還不足以被他念動;眼前的這本軍文,是早上臨行前,項刺史托皇甫院事轉(zhuǎn)交給他的“保管之物”。
蘇儀對這軍文的內(nèi)容十分好奇,但如今見到它竟然能和破釜沉舟產(chǎn)生了共鳴,心中隱隱有了一些猜測。
老全和老凌兩人對視一眼,神色竟然都隱隱有些振奮。
一切生靈的視線都集中在了蘇儀的面前。
只見蘇儀的將星緩緩融入了這道龍文卷軸之中,后者的光華在這一刻盡數(shù)收斂。
龍文卷軸落回了蘇儀的手中,他好似接收到了什么訊息一樣,嘴角挑起一抹莫名的笑容。
隨后,蘇儀張開卷軸,大聲念道:
力拔山兮氣蓋世……
高階的水寇們、以及周才辰的臉色陡然劇變,所有人都感覺耳旁好似有驚雷響起,瞠目結(jié)舌。
這是項羽《垓下歌》的第一句!
“該死的!垓下歌為何會在蘇儀手中,他為何能念動龍文?!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讓他把全篇念出來!”
周才辰心中焦慮,下意識將手縮回袖中,往前踏了一步。
但是,他的動作立刻就被一名行人警覺,后者想都不想,直接攔在了蘇儀面前,周才辰的行徑路線也因此被切斷。
江游等四位伙伴也瞬間反應(yīng)過來,將蘇儀團團護住,梟視狼顧般盯著周才辰,面色警覺。
柳心照微微瞇眼,美眸中透出足以冰凍兩極的迫人寒意,一瞬間就將周才辰的心神洞穿,后者干咳兩聲,連連對眾人賠笑,表示自己毫無敵意,收回了步伐。
此刻,周才辰心中卻是怒罵不已、驚懼非常,不停地詛咒蘇儀念誦中斷。
但即使不需要周才辰出手,水寇們也不可能容許蘇儀真將龍文念誦完畢,坐以待斃。
“出手!都出手!不能讓蘇儀將全篇念出來,否則死的就是我們!”鯊人丘裂力竭聲嘶地吼道,任他這位千夫長都不能保持鎮(zhèn)定了。
所有水寇立刻悍不畏死地?fù)湎蛱K儀,仿佛驚濤拍岸、萬虎撲食!
“挺?。〔灰丝s!勝負(fù)在此一舉!”
老全用鼓角爭鳴高呼一聲,隨后用大量士氣灌注恢復(fù)了堅壁清野,即使心神會受到永久損傷也在所不惜!
堅壁清野的防護再次覆蓋了除周才辰以外的所有人,一頭蝦人十夫長揚起他的巨鉗,呼嘯著往一名將才腰部剪去,原本后者必死無疑,但就聽吭的一聲金屬脆響傳來,那將才毫發(fā)無傷,反而是蝦人十夫長的巨鉗應(yīng)聲斷裂!
那將才立刻揮舞窮兵黷武,將蝦人從頭到腳劈成兩半,隨后狂吼道:“殺!殺!”
“頂住,保護蘇十籌!”
“想活下去的都拼命啊!”
人族咆哮如雷,鼓噪而進(jìn),以自己的肉體組成了堅不可摧的城墻,將蘇儀死死護在了陣列中央。
但水寇們也想活命,為了生存,雙方都舍命戰(zhàn)斗,一時間,戰(zhàn)場陷入了膠著的肉搏戰(zhàn)中。
水寇接連不斷地倒下,但很快,有些人的堅壁防護被擊碎,開始出現(xiàn)了傷亡。
一位武生被魚脊長矛刺穿腹部,但仍然悍不畏死地咬向錦魚人的脖子;一名將才右臂被巨鉗剪斷,武器掉落,但仍然用左手手掌凝聚出窮兵黷武,一把就將蟹人海卒捏的粉碎……
這一刻,人族的血性被徹底激發(fā),為了大義,性命已經(jīng)無足輕重!
戰(zhàn)場上血吼喧天,驚號震地,兩位國士也與數(shù)倍數(shù)量于自己的千夫長展開了驚心動魄的激戰(zhàn)。
眼看著支撐不住,老凌一咬牙,大喝道:“義之所至,生死相隨!蒼天可鑒,山河為證!”
口號喊出,老凌體內(nèi)的義膽震動,一絲絲青色膽氣從中溢出,迅速在身體的每個角落蔓延開來。
青色膽氣瘋狂涌出體表,剎那間凝聚成了一副古樸滄桑的青色鎧甲,將老凌渾身覆蓋,威嚴(yán)的氣息沖天而起,好似遠(yuǎn)古巨神降臨在這人世間。
一道青色光暈席卷戰(zhàn)場,所有與老凌并肩作戰(zhàn)的人全都受到了莫大的鼓舞,體格再次增強兩成,士氣恢復(fù)了一半有余;但所有與老凌為敵的水寇們盡皆心驚膽戰(zhàn),神色萎靡,只有幾位千夫長能夠頂住這其中的威壓。
與此同時,老凌的氣息暴漲,竟然一瞬間就突破了國士巔峰,到達(dá)了冠軍等級!
“瘋子!”鯊人丘裂眼角跳動。
“不要命了!”其他千夫長也紛紛罵道。
他們紛紛認(rèn)出這是人族義膽的效果:以事后重傷為代價,在極短時間內(nèi)暫時提升自己的力量與軍銜;預(yù)支的傷勢越重,則提升的力量越大,直至死亡為止!
這種直接提升力量的能力極其珍貴,而義膽,完美詮釋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至高真諦。
千夫長們?nèi)几惺艿?,老凌此刻提升的力量,足以讓他在事后全身殘廢,也難怪他們會大罵后者為瘋子了。
但海神族也不是沒有應(yīng)對的對策,那就是祖龍血脈!
每一位開了靈智正式成為浪人的海神族,體內(nèi)或多或少都蘊含著一絲祖龍血脈,將其激發(fā)之后,能程度不一地提升靈力的純粹度,變相增加實力。
水寇千夫長們對視一眼,盡皆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開啟了祖龍之力;他們大部分實力飆升,幾乎達(dá)到了千夫長巔峰,有兩個海妖甚至隱隱一只腳都踏入了萬夫長的境界。
但他們與老凌這位真正的冠軍仍然有著云泥之別,所有千夫長加起來,才能跟老凌旗鼓相當(dāng)。
雙方一言不發(fā),直接進(jìn)入激戰(zhàn),數(shù)十丈之內(nèi)的戰(zhàn)場直接被清空,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生怕被卷入這個等級的絞肉機之中。
這片戰(zhàn)場震顫不休,巨響連連,彌漫著濃烈的硝煙氣息。
老全淪為了陪襯,偶爾幫老凌擋上一招,但大多數(shù)時候都在清理十夫、百夫長等雜魚,他看著大發(fā)神威的老凌,面有復(fù)雜之色。
“可惜無義膽?!崩先珦u頭。
周圍血肉橫飛,嘶聲裂天,但蘇儀卻如若未聞。
他在念完《垓下歌》的第一句之后,心神好似飄飛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在那一瞬間,蘇儀眼中景色飛逝,耳邊似是響起了悠揚的歌聲。
蘇儀立刻意識到這是直接在他腦海中演示的幻境,乃是垓下之戰(zhàn)中楚軍的最后一幕。
這一年,劉邦聽取張良和陳平的建議,撕毀鴻溝協(xié)議,以數(shù)倍的優(yōu)勢兵力擊潰楚軍,終于將項羽圍在了垓下城之中。
是夜,張良鼓動城外漢軍高聲唱起楚歌。
楚軍受困城中,又極度缺糧,聽見家鄉(xiāng)的歌謠,一時間,軍心萎靡,群情哀慟。
蘇儀看見楚地歌聲重重地壓在每名士兵的心頭,垓下城內(nèi),一片泣涕哭號。
“我跟隨項王打了五年仗,歷來都是百戰(zhàn)百勝,從來都沒有像今日這般狼狽?!币晃皇勘ㄖ鴾I。
“勝敗乃兵家常事,我早就做好戰(zhàn)死的準(zhǔn)備,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唯一苦的是,死之前不能見爹娘一面?!?br/>
眾人聞之,無不嘆息落淚。
“我的孩兒,爹不能回去看你了,爹不守信用,你不用為我這種人傷心落淚,開心地活下去,好好照顧你娘親啊?!币晃恢心耆搜鲱^望月,眼眶微紅。
“爹、娘,孩兒不孝,不能侍奉你們終老了?!币晃欢鄽q的青年掩面而泣。
一股悲涼的氣氛如迷霧般飄蕩在軍營中,楚歌掠過,楚軍聞?wù)邿o不慟哭:他們跟隨項王打仗,就是為了能讓背后的家人過上安穩(wěn)的生活,但現(xiàn)在楚軍大敗,誰又能保證漢軍能善待他們的家人呢?
如果不能保證家人的安全,又有誰能舍生奮戰(zhàn)?
如果家人逝去,他們活著又有什么意義呢?
中軍大帳之中,項羽喝著悶酒,曾經(jīng)威武不凡的西楚霸王,現(xiàn)在卻是陷入絕境,頹唐滿面,雙眸中已無絲毫斗志。
帳下的其他將領(lǐng)心中也十分難過,有的人甚至在暗中抹淚。
他所寵幸的愛妃虞姬為他倒酒,這時,項羽大笑幾聲,丟下手中的酒杯,慷慨悲歌。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歌聲落下,引發(fā)投筆從戎奇觀,數(shù)千丈巨筆出現(xiàn),寫下項羽所唱之詞,隨后金玉裱章,形成上品軍文《垓下歌》。
同時,情有獨鐘奇觀浮現(xiàn),七道鐘聲響徹在天地之間。
然而任由城外漢軍人心惶惶,楚營之內(nèi)已經(jīng)沒人去理會奇觀了,項羽將《垓下歌》連唱數(shù)遍,歌聲沉痛不已,眾將盡皆落淚。
這位曾經(jīng)逐鹿中原的英雄人物,竟然也展露出了兒女情長、英雄氣短的哀嘆。
為了斬斷項羽后顧之私情、激勵項羽重新燃起奮戰(zhàn)的斗志,這時,虞姬愴然拔劍起舞,和聲唱到:“漢兵已略地,四面楚歌聲。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
虞姬歌罷,自刎而死。
項羽一瞬間領(lǐng)會到虞姬的用意,留下數(shù)行淚水。
她的大義凜然感染了帳下眾將,所有人都泣不成聲。(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