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出門時，天陰的很沉，稀稀拉拉地有幾點雨滴飄落，雨雖不大，入秋的頭場雨打在臉上，卻讓銀龍渾身顫了一下，一股寒意傳遍全身。

    怕麻煩，而且雨也不大，銀龍也懶得回屋去取傘，好在正好跑過一輛黃包車，于是銀龍少有的叫了黃包去藥店。

    因為是坐車，比以往慢步來店稍微提前了些。

    “少掌柜早！”住在店里的伙計開門時，還是按傳統(tǒng)的稱呼和他打招呼。

    “最近街面上有點亂，回頭跟其他的人打個招呼，沒事別到處亂跑?！?br/>
    “知道了，少掌柜。”

    剛在辦公室落座，就聽有汽車停在門前的聲音，接著就聽見樓下有吆喝的聲，銀龍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正想起x下樓?；镉嬕褞е鴥蓚€警察進了辦公室。

    “對不起了，王掌柜，這么早打攪你，我們也是沒辦法，齊警長派我們請你去警察局一趟，你請吧?！毙【鞂︺y龍很客氣，當然是知道他和齊警長的關系，對別人可能早喝五喝六的了。

    銀龍知道該來的遲早會來，他等這一刻已等的都有點發(fā)慌了。

    昨天，去仁受醫(yī)院送藥的伙計偷偷地塞給他一個信封，里邊是黃皓杰給他一張字條：我和醫(yī)院的幾個人｀無｀錯｀｀m.，都被叫到警察局盤問過了，你早做個準備！一直等到天黑，銀龍也沒見警察上門，猜想警察今天肯定會來，只是，沒想到來的夠早。

    和以住來警局找齊警長不同的是，今天銀龍被帶到了問訊室。

    齊警長和另處兩個做記錄的警員已早等在屋里，銀龍在三人對面的一個椅子上坐下，問訊也就開始了。

    “姓名？年令？職業(yè)？”

    “二十三日晚上，你在那里？有什么人證明？”

    銀龍按想好的答案，對提出的問題一一做了回答。

    “都記錄全沒有？”要結(jié)束的時候，齊警長問兩個陪審的警員。

    “記錄全了，警長?！?br/>
    “好，把記錄收好，你們倆先出去吧?！?br/>
    兩個警員出屋帶好門后，齊警長站起身，走到銀龍面前。

    “我想你明白我找你來的原因了吧？”聲音壓得很低

    銀龍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那個名單，小野交給我了，由我出面調(diào)查。這也是我為什么最近沒敢和你見面的原因。要知道，對于我，這個名單是個燙手的山竽。日本人能把名單交給我，說明他們的私下調(diào)查并沒有發(fā)現(xiàn)會有價值的東西，而調(diào)查你，則是日本人對我的一個考驗。要知道，小野可不是一般人，他不會完全信任我的，所以，我連見你都得加些小心?！?br/>
    銀龍點點頭，表示明白。

    “對了，那天在寺里，王麻子遇襲，靜如有什么反常沒有？”

    “我差不多一直和她在一起，就是中間有一段時間她離開了一會，然后就回來了，沒什么反常的事情?！?br/>
    “噢。名單上的人，你是最后來接受審查的。有一個藥店的老板，當晚不在家也不在店里，問他也講不清楚去那了，我私下調(diào)查，知道他去****找女人了。我沒把話點明，現(xiàn)在把他列為重點嫌疑，這樣，我也對小野有個交待，你和其它的人也暫時不會有麻煩。不過，這并不是最后的結(jié)論，我想日本人還是會在暗地里查這事，你有個思想準備。”

    “明白了。”

    “回去后，多注意一下，周圍有沒有可疑的人監(jiān)視，如果有，也裝作沒看見。最近我也不方便再見你，沒有十萬火急的事，別打電話，也別來這找我。我想應該不會有什么事，如果真有事，我會想辦法通知你的，你自己一定要多保重?！饼R警長的最后一句話，加重了語氣，銀龍不知是出于親情而是有別的含義。

    齊警長在屋里度著方步，似乎還有什么話要說，不過最后還是沒說什么，只說了句：你回去吧。

    從警局出來，銀龍回味著齊警長私下里跟他說的話，有一種感覺：似乎齊警長比之前更擔心自己的處境了，那么他擔心的是什么呢？銀龍最后也沒想出答案。

    進店門時，伙計迎上來：“少掌柜，你回來晚了一步，靜如姑娘來店里找你了。剛走。”

    銀龍一愣，靜如很少來店里找自己，這也太湊巧了吧：“她說了什么沒有？”

    “她來時，你剛走，她說等你一會，后來見你不回來，就走了。問過她要留什么話不？她說不用了，沒什么大事?！?br/>
    “她去了我辦公室？”

    “是的?！?br/>
    銀龍三步兩步就上了樓，進辦公室后回身關好門，徑直朝辦公桌對面的書柜走去。

    那兩本書還在！銀龍小心地取出一本。沒有打開，而是看了一眼露在書外的書簽上的紅繩，心一下就涼了。

    書買來的那天，銀龍很有心地，特意前后翻了幾遍，還把其中的幾頁弄的有點皺，弄成這書至少不是買來就沒看過的樣子，然后找了個書簽，把書簽放在第四十九頁，書簽尾部的兩條紅細繩，一條留在處邊，另一條，緊挨著書的下緣橫放著夾進書中，這樣，只要有人翻過，甚至不用翻，如果不刻意壓緊了從書架中拿出，夾在書內(nèi)的那條紅線都有可能掉出來。因為另一條紅線是在外邊，一般人也不會注意到原來露在外邊的紅線是一條還是兩條。

    靜如動過這書。

    有了這結(jié)論，銀龍之前還對靜如所抱有的，也許她是被迫對自己隱瞞實情的僥幸想法，被徹底打碎了：她是抓好自己去警局這個時間，來暗查自己的辦公室。太可怕了，靜如竟是自己身邊的最大威脅！

    對靜如幻想破滅后，銀龍最大的疑問就是，她是單純的為日本人做事，還是加入了日本人的特務組織？以前的靜如，怎么會一下子有了這么巨大的反差？她在獄中經(jīng)歷了什么？

    一整天，銀龍沒走出辦公室一眇，任她怎么想，也找不到想要的答案。

    窗外，天陰的更沉了，雨似乎大了些，窗子上已有雨水順著玻璃流下。銀龍站起身走到窗邊，他想起了齊警長說過的話，想透過窗子，看看四周是否有什么可疑的人。

    路上和行人很少，偶有人路過，也都是行色匆匆，似乎沒有什么可疑之人，如果說有，那就是在屋前和對面的店鋪邊上，有幾輛黃包車夫在等客人，這屬正常情況，因為是在商業(yè)區(qū)，黃包車夫在這里等客再正常不過。

    就在銀龍放棄四周觀看，準備轉(zhuǎn)身時，在街角處，一把花傘下，出現(xiàn)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再仔細看，很像黃皓杰，不會是這么巧合吧？

    是正好路過？她似乎也在街角處猶豫著，并不時地朝藥輔這邊看兩眼。難道她是想來找自己又怕引起懷疑，應該是這樣的，但這樣在那里徘徊，不更讓人懷疑嗎？如果真有便衣監(jiān)視自己的話，那她豈不是處境更麻煩了？

    想到這里，銀龍有了決定，過去找她。

    “是來找我的嗎？為什么不進去？”銀龍開門見山。

    “嗯，我想進去找你，可又不敢，怕給你招麻煩。”

    “你呀！”銀龍本想要埋怨她兩句，可話到嘴邊又收住了。

    “走吧，找個小飯店坐一下，在這里站著，不是更惹眼了？”說著話，銀龍頭前，朝一家小飯店走去。

    黃皓杰緊趕兩步，把傘舉過來，給銀龍擋雨。

    “我不用，你打吧，這點小雨沒事的！”

    “還是進來吧，雨雖不大，淋了也易感冒的！”

    銀龍不想在這小事上和她爭執(zhí)，那樣在街面上停留的時間會更長，于是就躲進了傘里。兩人擠在一把花傘下，身子自然也挨得很近，走起路來，胳膊有幾次都碰到一起，而每一次她都好像要顫抖一下。

    進了小店后，銀龍說正好一天沒吃東西了，叫點吃的吧。黃皓杰也沒表示反對，于是兩人點些家常菜。

    “找我有事？”銀龍問。

    “沒什么事，知道你今天也得去警局，想過來看看，你是否有事，現(xiàn)在看到你了，知道沒事，也就放心了?！?br/>
    “你犯傻不是？如果我真有事，你這樣找我，豈不是把你也牽連進來了，記住，就這一次，以后不能這樣了?！便y龍知道他是在關心自己，本想埋怨她兩句，不知怎么，話說出來竟變得很委婉。

    “知道了，”黃皓杰像做錯事的孩子似的，低著頭說。

    “好了，反正都沒事就好，來，吃飯吧！”正好此時，伙計把菜上來了，于是銀龍招呼道。

    “真的沒事，算過去了嗎？”吃著飯，黃皓杰還是的點擔心地問。她看著銀龍的眼神里，帶著一種無助。

    “怎么像個小姑娘了？真的有事，就是擔心也沒用的，想當初，日本人要打錦城時，不也嚇的要死嗎？現(xiàn)在不也都過來了。說實話，警局的調(diào)查估計也算告一段落，至于日本人那里…”

    銀龍說到這里時，可能是黃皓杰聽得太專注，手中的筷子竟滑落到地下，她想彎身去揀，被銀龍攔?。骸皠e揀了，換一雙?！?br/>
    “伙計，給換雙筷子！”銀龍邊回頭邊對柜臺里的伙計喊。

    猛然，在銀龍回頭時，似乎有個熟悉的身影，迅速閃進了廚房的門里。銀龍心里一驚：是他？

    換了新筷子的黃皓杰，看到銀若有所思不自然的表情，問道：“怎么了？”

    銀龍剛才還帶著微笑的表情一下變得凝重后，她也愣愣地望著銀龍。

    看到她無助的眼神，銀龍知道，現(xiàn)在可不是驚慌的時候，稍微鎮(zhèn)靜了一下后，銀龍望著黃皓杰的眼睛，聲音比剛才說話時壓得更低了一些：“我剛才不是正說道，日本人可能不會就這么輕易地放手嗎？現(xiàn)在看，真的來了?！?br/>
    看著黃皓杰驚恐的表情，銀龍說道：“別怕，怕也沒用，有我呢。你現(xiàn)在聽我說，然后按我說的做，記住一點，一定要鎮(zhèn)定，裝作若無其事，做得到嗎”

    黃皓杰可能是受到“有我呢”三個字的鼓勵，表情稍稍自然了些，她點了點頭。

    “我剛才在回身的時候，在廚房的門口似乎看到那個漢奸了，就是前幾天在醫(yī)院住院的那個。你現(xiàn)在看著我，用眼睛的余光，看廚房的門口，是不是有個人在朝我們這面看?！?br/>
    她按銀龍說的做了。然后點了點頭。盡管看得出她已很努力地去克制，但臉上還是閃過一絲驚恐。

    “記住，在任何時候，都要保持冷靜，特別是危險來臨時，更應該如此，這比什么都重要，明白嗎？”銀龍覺得有必要先給她些鼓勵

    她又深深地點了點頭，在銀龍信任的眼神下，她似乎一下鎮(zhèn)定了許多。

    “你別真盯著他看，在看我的同時，觀察那人，給我描述一下他的樣子?！?br/>
    “個子不高，長一雙三角眼，看上去有些猥瑣的樣子。”

    “那就是他了。行了，別看他了，快吃飯，吃完我們走。”

    銀龍邊低頭吃著，邊對她說：“他們主要是沖我來的，我剛才說怕你受牽連，今天你來找我，怕是真的要受牽連了。不過你一定要記住，遇事要冷靜，回去后別再來找我，明白了嗎？”

    “他們懷疑你了嗎？”她急切地問。

    “應該是，不過我也沒什么把柄讓他們抓著，如果有證據(jù)早抓我而不是偷偷摸摸地監(jiān)視我。不過，讓日本人盯上總不是件好事，萬事小心為上?！?br/>
    生了這個插曲，黃皓杰緊張的早沒了食欲，銀龍為特意在她面前表現(xiàn)出鎮(zhèn)定，特意多吃了兩口，實際上，飯菜的味道，他一點都沒感覺。

    結(jié)完帳，兩人先后朝店外走時，銀龍沒再看見那個身影。

    從起身，銀龍就在想一個問題，用什么方法，才能讓她不牽扯進來呢？等來到門外，銀龍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黃皓杰剛把傘打開舉起，銀龍出其不易突然把她攬入了懷中。也許是被銀龍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壞了，她竟一下僵在那里，沒有反抗，任由銀龍抱住。

    銀龍把嘴靠近她耳邊：“別怪我粗魯，這樣也許是讓你撇清與我有別的特殊關系的最好方法。這樣做，我是想讓他看見，你是和我在發(fā)展男女關系，這理由應該很充分用來說明你找我的目的。你現(xiàn)在從我肩頭向屋里看，那人是不是在屋里看我們。”

    “嗯”

    不知是害怕，還是被銀龍的舉動嚇著后的本能反應，此時，銀龍覺得她的身子開始顫抖。

    “別怕，這樣，你應該沒大麻煩了。如果以后有人真要問起你今天的行蹤來，你就按這個思路來編，明白嗎？”

    黃皓杰沒再回話，只是用埋在銀龍肩里的頭，深深地在他肩上點了兩下。

    “好了，我現(xiàn)在給你叫輛黃包車，你快回去吧?！闭f完這話，銀龍松開了一直緊緊抱著她的雙手，因怕她反應太過激烈，所以一開始，銀龍就用了力，未給她留有反抗的余地。

    讓銀龍沒想到的是，黃皓杰的手，卻在銀龍的腰間一下子環(huán)住他。也許剛才并沒在意，此時，銀龍才感覺到，她的軟軟的酥胸，正緊貼著自己的胸堂起伏著。銀龍似乎突然也明白過來些什么，可是，畢竟此時，銀龍不敢往兒女情長方面想，趕忙用手輕輕推了她一下：“還有人在盯著呢！”

    聽了這話，黃皓杰也猛地抬起頭，深情地望了一眼銀龍：“我走了，你保重?！?br/>
    “黃包車！”銀龍剛喊出口，一輛黃包車已停在近前。

    “小姐你去哪？”黃包車夫沒有馬上起步，意外地多問了一句。

    “去仁受醫(yī)院?！?br/>
    “哦，真對不起，那請你換輛車吧，我的一個工友正好要回那邊的家，順路，不好意思，真對不起了。”黃包車夫說得實在，黃皓杰也就下了車，上了被這個黃包車夫叫過來的同伴的車。銀龍覺得有點別扭，但也并未在意。

    “先生你走嗎？”黃包車夫?qū)︺y龍問道。

    也是想快點離開這里，銀龍沒回話就一抬腿上了車。當然，他沒忘借上車時，回頭向屋里掃了一眼，雖沒看到人，卻看到了門框邊上，看到一個人沒藏好的衣角。

    一路之上，銀龍都在矛盾著，本想是幫黃皓杰擺脫干系，而她剛才的反應，似乎對自己動了感情，這不是又多一層麻煩。但一轉(zhuǎn)念，他也釋然了，無論她動不動真情，她不再受自己的牽連，就比什么都好。

    “先生你到家了?！秉S包車夫停在了自家門前。

    銀龍找些零錢遞給車夫，轉(zhuǎn)身要走時，車夫卻突然塞在他手里一個小紙團，銀龍一愣神的功夫，黃包車夫已轉(zhuǎn)瞬消失在昏黃的路燈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