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載湉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但他至少知道是什么能夠決定中國的未來。
什么才能救中國？什么能夠決定中華民族的未來？
是教育！只有教育！
光緒十一年初，清廷就已經(jīng)宣布設立‘教育總署’，小皇帝重新起用兩年前因云南報銷案被罷黜的王文韶為教育總長，正式拉開了教育改革的序幕。當對日、對法、對英的外交談判和海軍籌備事宜都交辦出去后，載湉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內(nèi)政上。
4月18日，王文韶奉旨進宮，準備和皇上商談關于教育改革的細則。
“去年一年，臣等已在廣東、福建、浙江、江蘇等省開設新式小學堂26所，其中以廣東為最，有8所，江蘇次之，有六所，浙江、福建再次。今年伊始，除進一步擴大在江蘇、浙江等地新建新式小學堂之外，在安徽、河南、山東和直隸也各開辦了兩所?！?br/>
廣東和江蘇算是大清最早接觸西方的，那里洋行多、洋人也多，自然更容易接受西式教育。相比之下內(nèi)地則要困難的多。好比湖南，即使是曾紀澤回鄉(xiāng)省親時乘坐西洋小火輪尚且要被鄉(xiāng)黨辱罵，更何況別人？載湉的意思是先易后難，先在沿海打開局面，站穩(wěn)腳跟，形成潮流，然后在逐漸向內(nèi)地滲透。
“入學情況如何？”
光有學校不行，還得有人來念書才算是真的成功。
王文韶道：“回皇上，廣東和江蘇的學堂，兩年來招生多的已有百余名，少的也有七八十人；至于浙江、福建，則要少些，不過兩年來也有數(shù)十人。至于皖、豫、魯、直四省，因為是第一次招生，所以每所學堂不過三五十人。不過清明之后，幾乎所有的學員均已返校，沒有一人流失，而且從課任老師的反饋來看，學員的學習熱情非常好。由此判斷，假以時日，學員必然與日俱增?！?br/>
聽了這段話，載湉心中的石頭才算是真正落了地。自1878年張煥綸聯(lián)絡龍門書院同學沈成浩、徐基德、范本禮、葉茂春等人創(chuàng)辦‘正蒙書院’以來，時至今日，中國的近代教育才真正走上了軌道。
“現(xiàn)在一共成立了新式學堂34所，哪怕每所學堂只有八十名學員，34所學堂也有學員2700余名。五年之后，就是萬余名好苗子。學堂還會一所一所的新建，而且每年入學的學生也會逐年增加，那么十年、二十年之后，我大清何愁不能強盛！”
“皇上圣明，不過學員越多，銀兩的耗費也就越多，不算租賃校舍的費用，僅一名學員的衣食住行，一年就要十余兩銀子若是算上租賃校舍、添置器械、聘請老師和設立獎學金，那么每年攤在每名學員身上的花費至少二十兩紋銀。以現(xiàn)在三十余所學校、兩三百名學員，尚可支撐，若是擴大到三百余所，上萬學員，則一年靡費白銀數(shù)十萬。所以臣請皇上，是否在將來可以適當收取學費？”
按照載湉的設計，大清的新式學堂教育采用的是五年制義務教育。即任何年滿8周歲的適齡兒童均可報名入學，學制五年。在此期間，只要你每次季考均能取得合格的成績，就能一直免費受到教育。不僅如此，學校還提供食宿，每年還有秋、冬兩季衣服提供。甚至名列前茅的，還有獎勵。條件不可謂不優(yōu)厚。
按照光緒十年的物價，一兩白銀在北京能買到七十多斤普通大米，如果購買谷子、高粱、玉米等粗糧，則平均每倉石計銀一兩四錢六分。如果用一兩銀子去買雞蛋，能買三四百個。用來租房，哪怕在京城租一所建房六間、占地半畝的四合院，一個月也只需要一兩多銀子。
一名學生一個月平均消耗四十斤糧食，每天一個雞蛋，每月五斤豬肉，再加上青菜，一個月吃飯的花費也就勉強用到一兩銀子，一年十二兩也足夠了。租賃校舍要考慮學生和老師的住宿，所以會大一些，一年所需大概五十兩白銀，攤在每名學員身上不到一兩，哪怕再加上衣服被褥，一年十五兩也能養(yǎng)得起一名學員了。剩下的錢則需要用來雇傭教師。在載湉看來，一名教師一年只發(fā)四十兩的薪水實在不多。
載湉知道王文韶這是心疼錢，不過他相信以王文韶的人品，還不至于在教育上貪墨。不過要說也是，這新式教育的啟動資金說起來都是當年因為牽扯到‘云南報銷案’罰沒他和景廉的，朝廷一文錢沒掏。這花誰的錢誰心疼啊。
“王愛卿，你知道，如今新式學堂不過初創(chuàng)，絕大多數(shù)家室殷厚的很少有愿意送孩子去接受西式教育的，我們所面向的學員大多數(shù)是來自窮人家的孩子，他們本來就吃不飽穿不暖，正因為學堂可以提供衣食，才能吸引他們舍棄其他前來學習。若是我們也像那些私塾、書院一般收取費用，那么哪里還能招來這么多學生。況且多年以后，你可知這些學員將能為大清貢獻多少財富？”
王文韶見皇上不喜，連忙告罪：“皇上圣明，是微臣短視了?！?br/>
一名小太監(jiān)輕聲走來奏道：“皇上，您要見得幾位人員已經(jīng)帶來，是不是讓他們先在外面候著？”
載湉一聽，笑道：“這么快？都來齊了么？”
“是。自蒙皇上傳召后，他們都是日夜兼程趕來，雖然各有先后，但至今日，都已到齊?！?br/>
“好，那也不必讓他們在外面等候了，正好朕和王大人商量的事情也和他們有關，就讓他們進來吧。”
“喳～”
小太監(jiān)領旨下去了，不多時，領進十幾個人來。
來人都是二十到三十歲不等的年輕人，一進到殿內(nèi)，立即跪拜道：“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平身?！辟n了這些年輕人平身后，載湉對王文韶道：“王愛卿，你不是一直和朕抱怨人手不足么，那，這些就是朕給你配屬的助手。來，你們都來一一見過王大人吧。”
“下官內(nèi)閣中書楊銳，見過王大人”
“學生南海康有為，見過王大人。”
“學生南洋辜湯生，見過王大人?！?br/>
“學生瀏陽譚嗣同，見過王大人?！?br/>
“學生王照……學生宋恕……蔡紹基……張康仁……程大器……曹吉?！瓨s尚琴……唐國安……”
隨著皇帝的吩咐，一幫年輕人依次和王文韶見禮，并自我介紹。
待眾人一一介紹完畢之后，載湉道：“你們來之前，應該已經(jīng)有人跟你們提過了，朕之所以要你們來，是為了興辦新式教育學堂的事情。朝廷業(yè)已成立了教育總署，王文韶大人就是朝廷委派的第一人教育總長，你們有的是官員、有的是舉人、有的是秀才，也有留洋海外或者學成歸來的。你們代表了大清方方面面的青年士子，所以希望你們能夠好好的輔佐王大人，將我大清的教育辦好?！?br/>
眾人聽了，立即跪下謝恩道：“臣等必不負圣望！”
載湉滿意的點點頭，道：“好了，都起來吧。正好朕剛剛和王大人商討教育新政的細則，就由王大人給你們介紹介紹。”
王文韶行禮道：“嗻?！彪S即對新來的諸人言道：“新政的教育綱領由皇上欽定?！?br/>
話音一落，康有為等人立即跪下，準備領旨。
看到這一幕，小皇帝哭笑不得，“都起來吧，咱們這是在議事，若是都像你們這樣，聽一句話就磕一次頭，那咱們要談到什么時候才能完啊，還不得把你們都磕傻了。朕的規(guī)矩，議事的時候，可以暢所欲言，不用磕頭，只拱手行禮便可?！?br/>
自古以來‘見君不拜’都是莫大的皇恩，通常都是朝中有數(shù)的幾位大佬才能享受的待遇，一般臣子覲見皇上，那都得跪著，甚至沒有皇上的許可，連頭都不許抬，否則就是欺君之罪。能獲得皇上親口許下的‘不用跪拜’的，出了門完全可以給家里寫信吹牛，而且這封信還得被裱起來，作為傳家寶，以示祖上多么風光。
這么大的榮譽，怎能不讓幾位初次面圣的小青年兒心潮澎湃、熱血沸騰？更何況皇上交給他們的工作還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新政改革重擔。此時幾人的心中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圣天子臨朝，改革天下，委我以重任，我無以為報，只能披肝瀝血、鞠躬盡瘁，以報圣恩于萬一’。
眾人的情緒變化王文韶自然看在眼里，畢竟他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見皇帝交代完畢，便繼續(xù)道：“皇上提出，為國育才，當秉承忠君、愛國、自強、自立、尚公的宗旨，此‘五端十字’，便是新政的教育綱領?！?br/>
載湉此時插話道：“非也非也，朕一開始提出的是愛國、自強、自立、尚公、尚武十個字，是王大人認為‘尚武’二字于教育不合，應該去掉，這才加入了‘忠君’二字。你們覺得呢？”
康有為看看皇上，又看看王文韶，上前一步道：“回皇上，臣以為，自古‘君子不爭’。而且圣祖皇帝也曾道‘以武得天下、以文治天下’。是以臣也認為，‘尚武’二字不放在內(nèi)較好。而且，君、臣、夫、子乃是人倫大綱，既是教育，無論新舊，均應該以不廢此綱常為根本，所以王大人加的‘忠君’二字，臣以為是極好的。”
得皇帝金口玉言委以差使，康有為等平頭百姓、莘莘學子現(xiàn)在搖身一變，已經(jīng)可以‘稱臣’了。
聽了康有為的話，載湉微微皺了皺眉頭，又轉(zhuǎn)向辜湯生，“鴻銘，你是從南洋回來的，也去過西洋，你說呢？”
辜湯生連忙道：“回皇上，臣游歷西方十幾年，見西方諸國對武力均十分崇尚，在一些學堂里經(jīng)常會有相關的課程，或育體、或談論謀略，但是既是西方教育，也并沒有將‘尚武’直接至于其國家教育綱領之中，而多是采用自發(fā)或者?？频男问絹磙k理的?！?br/>
載湉追問道：“這么說來，你也認為‘尚武’二字可以拿下了？”
“回皇上，臣正是此意?！?br/>
載湉點點頭，又轉(zhuǎn)向蔡紹基?！坝至?，你是留洋回來的，你怎么看？”
蔡紹基道：“臣也以為辜大人所言甚是，若皇上想要興辦武備教育，可以效仿西方，以?？菩问睫k學，而在新政中，只要鼓勵自立、自強就可以。而且，臣也以為，自古無忠義而不立，無論文、武，必先談忠、義、仁、勇、信，方可言教、育?！?br/>
載湉聽了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彪S即又問其他人“你們有其他想法么？”
楊銳等人都行禮道：“臣等附議?！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