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的期末考試，江小美的名次不過是班第三名而已。

    閻洪霄慈愛的摸著江小美的腦袋，安慰她沒關(guān)系，下次繼續(xù)努力，爭取考到第一名！

    而面對著真正的“第一名”江小魚，他卻連個贊許的眼神都不屑給她……

    “爺爺，姐姐才是第一名呢，你該表揚她?！?br/>
    江小美難過的看著自己的試卷，然后眸子一轉(zhuǎn)，嘟著嘴賣萌！

    那時候的江小魚，多么感激她啊！

    感激她能在爺爺?shù)拿媲盀樽约赫f好話。

    不過現(xiàn)在回想起來，她恐怕早已經(jīng)猜到了爺爺接下來的舉動，會讓自己難堪了吧……

    因為閻洪霄連頭都沒回，語氣平靜像是在說無關(guān)緊要的人：

    “她的成績一向都很穩(wěn)定，考個第一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倒是小美你，能從第五名進步到第三名，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說明你平時比她努力了！”

    江小魚：?。?！

    這是什么歪理！

    考第一名是理所當然？

    前進兩名就是比我還努力了？

    江小魚死咬著嘴唇，面色有些發(fā)白，尷尬的站在閻洪霄和江小美的旁邊。

    閻洪霄接了個電話離開了，屋子里少了壓迫感，江小魚恨恨的將手里的試卷撕成了兩半扔在了地上，然后哭著跑了過去……

    “大小姐，這個卷子，我還記得是老爺晚上一個人呆在這個房間里，拿膠水仔仔細細的黏好的！”

    毛叔的話，將江小魚拉回到了現(xiàn)實。

    江小魚的眼眶一紅，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卻又帶著些不解：

    “爺爺親自黏好的？”

    “恩，他還不讓我?guī)兔δ?，說是要親手黏好他……”

    毛叔的話，差點就讓江小魚當場淚崩了！

    為了掩飾自己的激動，她故意轉(zhuǎn)過身背對著毛叔，手下意識的指向了一件白色的公主裙：

    “這個裙子，不會是我的吧？我不記得有過這樣一條裙子了……”

    “這條裙子，確實是嶄新的，大小姐并沒有穿過它……這個是，是……我想想！”

    毛叔年紀也不小了，一時間有些記不清了。

    江小魚手捏著裙子，眼神忽然落在了裙子上的一個小魚兒圖形時，忽然脫口而出：

    “我記起來了！有一次爺爺帶著我和小美去百貨公司辦事，當時我一眼就相中了這條裙子，還跟小美說，如果我考試得了第一名，就要用零花錢把它買下來作為自己給自己的獎勵……只不過……”

    只不過，后來她真的考了第一名，卻再沒有心思去買這件繡著“小魚兒”圖案的公主裙了！

    沒想到兩個小女孩之間的閑聊，卻被爺爺聽到了！

    但是，他既然買都買了，為什么卻不告訴自己也不肯親手送給自己，反而要讓這件裙子掛在這里落灰呢！

    落灰？

    江小魚心下一動，有個隱隱的期待忽然冒出了頭，她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問道：

    “毛叔，你經(jīng)常來打掃這里嗎？我發(fā)現(xiàn)這里異常的干凈，不像是一直鎖著沒人進來過啊！”

    是了，她到現(xiàn)在才忽然反應(yīng)過來。

    這里的每一樣?xùn)|西都很干凈整潔，完沒有一點灰塵！

    作為一個久閉不開的雜物房，不可能會這樣干凈整潔的！

    除非是——

    毛叔的話，很快的就讓她的這個期待成為了現(xiàn)實：

    “不是我來打掃的，是老爺！老爺每次回國，都會來這里坐一坐，看一看，然后親自打掃！也經(jīng)常在這個房間里一呆，就是一天！”

    江小魚：……

    一種說不出來的復(fù)雜情緒忽然脹滿了她的整個心房。

    她想笑，又想哭！

    趁著毛叔也在這兒感嘆的時候，江小魚的目光隨意一掃，忽然掃到了一本熟悉的筆記本上。

    一開始，是老師要求的，但是寫著寫著，也就成為了習(xí)慣。

    從小學(xué)到高中，她幾乎每天都會寫日記。

    快步走了過去，翻開了筆記本上的第一頁。

    那上面的字跡，并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消退，反而依然清晰無比：

    十二月三號，小雨。

    昨晚，我半夜發(fā)燒了，燒的很厲害，聽毛叔說，我都燒的糊涂了。

    司機叔叔昨天恰好放假，半夜也打不到車，是爺爺把我背著去了急診。

    然后，今天我好了，而爺爺，卻因為淋雨，生病了！

    希望爺爺趕緊好起來。

    十二月四號，小雨。

    這兩天，都在下雨，我討厭下雨。因為下雨，所以爺爺?shù)牟〔艣]有一直好起來么？

    我希望，趕緊出太陽吧，曬了太陽，也許爺爺就好了？

    十二月五號，小雨。

    討厭下雨的天氣，渾身濕漉漉的很不舒服，家里也很潮濕。

    不過我今天的心情很好，因為爺爺終于下樓和我們一起吃飯了。

    而且，他雖然依然板著臉，卻給我夾了塊雞腿。

    第一次覺得，原來雞腿這么好吃呢，我希望天天都能吃到雞腿！

    好吧，其實我是希望爺爺能天天給我夾菜吧，嘿嘿！

    ……

    淚水，漸漸的模糊了雙眼。

    心疼過去缺愛的自己！

    也忽然覺得，原來爺爺，并不是像自己記憶中那般冷漠無情。

    至少，他會在下著雨的夜晚，親自背著自己去醫(yī)院……

    “大小姐，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在這里也呆了十多分鐘了……我怕老爺起疑！”

    毛叔的話，打斷了江小魚的記憶。

    她點點頭，吸了吸鼻子，最后再深深的看了一眼這個房間。

    果然，真如毛叔所說的，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是自己曾經(jīng)使用過，又或者希望能擁有過的……

    滿滿的一大屋子的雜物，卻承載了自己所有的童年回憶！

    毛叔一邊上鎖，一邊無心的嘮叨：

    “大小姐，其實不止這間雜物房里面堆滿了你以前的東西，就連你以前的臥室，老爺都不讓我們動，一直鎖著呢……你走的時候是什么樣子，現(xiàn)在還是什么樣子……不過老爺會定期進去打掃的?！?br/>
    鼻頭發(fā)酸，眼眶發(fā)紅，江小魚已經(jīng)哽咽的說不出話來了。

    爺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難道，其實你一直都很在乎我的對不對？

    可是，為什么你表面上，又要對我那么無所謂呢？

    兩個人快步穿過花園，重新來到了大廳的外面。

    毛叔懇求道：

    “大小姐，今晚的這些事情，我還希望您能瞞著老爺……這畢竟，是我一時沖動，所以才……”

    江小魚沖動的打斷了毛叔的話：

    “毛叔，你能不能告訴我，爺爺?shù)降资窃趺聪氲?？如果今晚的一切都是真的，并不是他為了讓我心軟而設(shè)下的苦肉計的話，那么……”

    毛叔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神情有些謹慎：

    “大小姐，你別這么激動，小心我們的話會被老爺聽到……至于事情的真相，我想，老爺日后一定會親口告訴你的?！?br/>
    “不，我等不及了！”

    “大小姐，你必須等，你只要知道，老爺從頭到尾，都是為了你好，就夠了！”

    “不行，我憋不住了，我這要去問爺爺。”

    江小魚說著話，就迫不及待的準備往大廳里跑了。

    “噗通”一聲，年過五十的毛叔，居然跪在了江小魚的跟前，一向笑呵呵的圓臉上，居然急出了淚水。

    他拽著江小魚的袖子，苦苦哀求：

    “大小姐，我求求您，求求您現(xiàn)在不要去問老爺好不好？你就當今晚是一場夢，或者，你就當我沒有告訴過你這一切……你只要一心相信，老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就夠了！”

    “毛叔，你干什么啊，你快起來！”

    江小魚也急了，趕緊想要攙扶起毛叔來。

    畢竟，毛叔的年紀那么大，讓他跪在一個晚輩的面前，江小魚覺得自己擔(dān)當不起啊……

    “不，大小姐，你要是不答應(yīng)我的話，我就不起來了！”

    毛叔的身子就像生了根一樣，死賴在地上不起來。

    兩個人僵持了幾秒鐘后，江小魚到底還是無奈的舉了白旗：

    “好，毛叔，我答應(yīng)你！”

    “謝謝，謝謝大小姐！”

    毛叔老淚眾橫，一張臉上卻是劫后余生般的微笑。

    他訕訕的擦了擦眼淚，自己站了起來。

    “毛叔，你要我就這樣干等著，一直等到爺爺親口來告訴我真相的那一天？”

    江小魚忍不住，再次重申了一遍。

    毛叔點點頭，還有著淚痕的臉上，寫滿了堅定：

    “對，你什么也不要做，只要等著就好！”

    江小魚皺了皺眉頭想了想，最后，長出了一口氣：

    “好吧！”

    “大小姐，辛苦你了！”

    毛叔感激的說道。

    江小魚一個人，重新走回到了大廳里。

    閻洪霄似乎是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她放緩了腳步，靜靜的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

    其實，爺爺也老了……

    以前的他，雖然也精瘦，但是卻充滿了活力，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隨時隨地都在世界跑著、忙著。

    可現(xiàn)在，他依然是瘦，卻瘦的早已經(jīng)菱角分明，臉上也有了皺紋。

    眼瞼下面，有著大大的眼泡，以前的一頭黑發(fā)，也已經(jīng)夾雜了點點白霜。

    爺爺確實是老了！

    江小魚站在原地五味雜陳，可看到閻洪霄皺了皺眉，像是怕冷似的用手抱了抱胸。

    江小魚想也沒想，快走幾步拿起一邊的蓋毯，就給他披了上去。

    這一下，閻洪霄醒了！

    “對不起，我吵到你了！”

    江小魚垂眸，小聲說道。

    實在是不敢讓他看到自己現(xiàn)在兩眼紅紅，像個兔子似的摸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