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坍塌

    助理秦方突然拿著手機沖進了會議室，附在顧祠邵耳邊又急又快地說，“夫人她……在醫(yī)院早產(chǎn)了……”

    會議室的眾人只見到一向處變不驚的顧祠邵臉色大變，他一把提起秦方的衣領，近乎暴虐地眼神問，“什么時候？”

    他心口抽疼得厲害，像被人一把扯住了心臟，呼吸都短暫停了一瞬，問完之后就步伐凌亂地幾個大步跑到電梯口，身后秦方追出來說，“暗處的保鏢剛打來電話，就在剛剛，夫人已經(jīng)被送到手術(shù)室了，具體情況……還不清楚?！?br/>
    顧祠邵第一次發(fā)覺專用電梯如此之慢，他暴躁地一拳砸在電梯門上，哐啷一聲巨響，疼痛依舊不能讓他鎮(zhèn)定，“打電話給封九，聯(lián)系那邊醫(yī)院院長，把所有婦產(chǎn)科的醫(yī)生全部叫過去，還有，把道路給我疏通了！快點！”

    “是?！?br/>
    電梯緊趕慢趕地總算到了地下停車場，顧祠邵暴躁地喊，“鑰匙給我！手機給我！”

    這是秦方第二次看到先生這般失控，第一次是夫人被出租車司機綁架那次。

    柳市的武警大隊在五分鐘后全體出動，所有交警們拿著指揮桿站在道路上勒令所有車輛靠邊停，眾人迷惑不解時，只看到一輛超跑以極限的速度沖過，眾人甚至沒能看到那輛車的樣子，只聽見跑車的轟鳴聲一閃而過。

    顧祠邵趕到醫(yī)院樓下時，車鑰匙都沒拔，直接從車上翻了出來，沖過人群，找到手術(shù)室，門口站著五個保鏢。

    其中一個手里捧著個剛出生的孩子，還在嗷嗷哭著。

    幾人見到顧祠邵，全都沉默地站在那，腦袋低垂著，和還在嗷嗷直哭的孩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顧祠邵胸口起伏不定的還喘著氣，幾個大步走上前，向來沉穩(wěn)的嗓音此刻帶著一絲顫抖，“她呢？”

    幾個保鏢往手術(shù)室里看了眼，紛紛讓了道。

    手術(shù)室的門沒有關(guān)嚴，顧祠邵輕輕一推，門就開了，他一步一步往里走，空氣逼仄到令人窒息。

    他看見陳涼躺在手術(shù)臺上，閉著眼，一動不動。

    顧祠邵停了腳步。

    手術(shù)室里還有醫(yī)生，正在處理病床上的血水，有小護士看到他，問，“請問是……死者家屬嗎？”

    他轉(zhuǎn)動視線，幾乎是嗜血的眸光瞪著那個護士，“你說什么？”

    “病人生產(chǎn)完之后，體力消耗太大，心跳驟停，于今日中午十一點零五分死亡。”小護士有點害怕地看著他，“我們主任待會就，就來了，你要有什么問題，可以問他……”

    顧祠邵冰冷的嗓音打斷她，“滾?！?br/>
    小護士弱弱地丟下擦拭的毛巾，拉著其他幾個醫(yī)生趕緊走了。

    整個手術(shù)室安靜下來。

    顧祠邵一步一步走向手術(shù)臺，陳涼很安靜地躺在那，頭發(fā)汗?jié)竦刭N著臉，她的眉毛還微微皺著，似是忍著極大的痛苦。

    顧祠邵拉著她的手，輕輕在她唇上印了個吻，“皮皮？”

    陳涼沒反應。

    “別鬧了，我來了?！彼昧ξ侵拇剑目谇焕镆黄?，該是多疼啊，她把嘴唇全都咬破了。

    一滴淚砸在陳涼臉上。

    顧祠邵把她抱在懷里，下巴摩挲著她的額頭，“好，以后不喊你皮皮了，我們換個稱呼好不好？”

    陳涼的手臂軟踏踏地滑向一邊。

    顧祠邵再次握住她的手，不斷親吻她的額頭，嗓子刮出血似地沙啞，“你想聽什么，我就叫你什么，好不好？”

    她的身體逐漸冰冷，顧祠邵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不斷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她的臉，她的手，可怎么都捂不熱。

    顧祠邵眼眶發(fā)紅地親她，邊親邊喊，“陳涼？”

    他等了好久，懷里的女人依舊閉著眼。

    “走，我?guī)慊丶?。”他踉蹌了一下，險些抱著陳涼栽在了地上。

    門外站著剛到的封九和其他弟兄，看到這場面，眾人全都驚惶得說不出話來，唯有封九上前，不管不顧地扯了陳涼的一條手臂開始把脈。

    顧祠邵用力抓住封九的肩膀，“九兒，救她，用我的命都行?！?br/>
    封九聞言差點哭了。

    幾兄弟間，唯有二哥對女人向來薄情，眾人只當他這輩子都要孤苦無依時，陳涼出現(xiàn)了，這個女人一出現(xiàn)，二哥就和她閃婚了，還寵得那么不分時間和場合，隨時隨地都在撒狗糧——封九不理解二哥為什么會喜歡陳涼，可他看得出來二哥是認真的。

    就好比此刻——他說用自己的命，也是真的。

    沒有心跳，沒有呼吸。

    封九手指微顫地放下陳涼那條軟綿綿的手臂，又去試她脖頸間的大動脈，隨后又從隨身攜帶的工具里，掏出一套銀針，扎進了陳涼的太陽穴。

    都沒用。

    眾人漫長的等待里，唯有顧祠邵眼睛死死地盯著封九的表情。

    他一拔針。

    所有人都在問，“怎么樣？怎么樣？能不能救？”

    他是散醫(yī)，沒有起死回生的能耐。

    封九抿著唇，沒有說話。

    顧祠邵透過他的表情看到了結(jié)果，沒有說話，只是把陳涼摟得更緊了些，大步往前走。

    門口五個保鏢抱著已經(jīng)睡著的孩子亦步亦趨地跟著。

    宋西菊正大喇喇地穿著拖鞋出來散步，看到顧祠邵抱著陳涼，還賤兮兮地笑了笑，“我說怎么做個檢查那么久，原來被你擄去了?。　?br/>
    顧祠邵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宋西菊尷尬地擠出個笑，剛想再說什么，就見五個保鏢抱著個孩子從面前經(jīng)過。

    她當機的大腦短暫地死機了一秒又重新啟動了，隨后快步?jīng)_到保鏢面前看了看拳頭小的臉上還沾著血的孩子，又驚又喜地問，“陳涼，她，她生了？”

    保鏢全體沉默，沒有一人說話。

    宋西菊被這古怪的氣氛弄得整個人都輕微地顫抖了，顧祠邵已經(jīng)抱著陳涼進了電梯，電梯門即將合上的瞬間，宋西菊拼盡了全力擠了進來，她盯著顧祠邵懷里的陳涼問，“為什么不住院？她剛生完，體力還很虛弱，需要住院的，你不能抱她走，她要住院的，你看她臉色都還很蒼白……”

    她伸手摸了摸陳涼的臉，探到一手的冰涼。

    “今天是，有點冷，她，有點虛……”宋西菊的手顫巍巍地放在陳涼鼻端，良久，沒探到一絲鼻息，她擦了擦手，感覺生完孩子之后五感有些失靈，有些抱歉地朝顧祠邵笑了笑，這才看見后者眼底發(fā)紅的血絲。

    宋西菊這才慌了神，連喊幾聲，“陳涼？陳涼？陳涼？”

    電梯門開了。

    顧祠邵抱著陳涼往前走，身后宋西菊拽著他的袖子，踉踉蹌蹌地跟著，“陳涼？你醒醒！陳涼？”

    顧祠邵步子大，她追了幾步?jīng)]跟上，在地上摔了一跤，又爬起來追，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怎么的，爬起來那一瞬間，滿臉都是淚。

    她胡亂地擦著，一直追到大廳門口，都沒能追到顧祠邵。

    她大喊了一聲“陳涼！”

    然后整個人暈倒在地上。

    一個保鏢接住她，把她送回了病房。

    一群醫(yī)生和護士重新回到手術(shù)室，看著空無一人的手術(shù)室，醫(yī)生問，“人呢？”

    門口的魚七問，“怎么了？”

    醫(yī)生拿出一張單子，“死亡證明還沒簽呢。”

    魚七突然一把抓住封九的肩膀，“你確定死了嗎？真的死了嗎？”

    老六攔住他，“沖他發(fā)什么火，沒看見二哥什么樣子嗎？最難過的不該是他嗎？”

    封九不說話，只是低著頭，一絲水汽從眼底蒸騰著往外冒。

    大家都清楚，他們并不是為那個女人難過。

    而是為，顧祠邵。

    這個王一樣的男人，從今天起，他的世界已經(jīng)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