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來思慮了好一會兒，還是決定先按捺住，繼續(xù)維持現(xiàn)狀。
理由并不復雜。
敵我力量的對比，著實是懸殊！
便不說李春來此時的聲名已經一片狼藉了，便是李春來如日中天時，怕也很難去撬動這個平衡。
哪怕有著李如柏的支持也不行。
說白了，李如柏再強，卻究竟只是個武人，但這天下，起碼目前為止，還是文人的天下。
還是相同的原理。
莫說李如柏此時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便是他同樣巔峰鼎盛，可，一旦去觸碰這個文武之間的平衡，那怕是也只有一條死路可走……
無怪乎先賢言‘破后而立，不破不立！’
有些東西，在時代的強大背景下，便是大羅神仙，也只能先順勢而為啊。
……
又調整了一會兒心態(tài)，親手抄寫了那些關鍵的名單，李春來果斷拉著參花抽身離開。
參花自也沒想到，李春來居然什么都不做，居然就這樣走了？
但她是不可能反駁李春來的，忙是緊跟上。
不多時，收拾完了密室內的狀況，讓他們都像是宿醉模樣，李春來和參花沒費多大力氣，便是順利離開了蒲葉寺，與接應的陳六子等人匯合在一起。
只是，回到青蓮庵后，李春來把自己關在房間內，一夜都沒有滅燈……
……
隨著朝廷的介入，關于李春來的‘懲罰’，很快也落下來。
李春來被調往奉集堡，負責沈陽東南一線的前哨防御工作。
但此時的奉集堡早已經非彼時。
在去年六七月間，原奉集堡總兵賀世賢調任沈陽之前，奉集堡的防御情況就已經不容樂觀。
直白說便是，薩爾滸之后，明軍已經失去了主動的能力，只能是收縮防御。
賀世賢撤兵的時候，韃子的確是沒有什么動作，可賀世賢部一走……
此時的奉集堡，早已經是一片廢墟。
但這卻是李春來自行要求的。
原因并不復雜。
現(xiàn)在這般事態(tài)，李春來已經非常明白，蠻干硬干是沒有前途的，他必須先從沈陽這風口浪尖中抽身出來。
否則，再在沈陽這種環(huán)境里耗著，李春來這正常人，怕是也快要被扭曲了。
……
李春來即將被調往廢墟奉集堡的消息普一傳出來，整個沈陽城登時便是歡心雷動。
除了韃子之外，他們此時著實太需要一個李春來這種、他們能夠得著的反派了。
一時間，沈陽幾乎家家戶戶都像是過年一般慶祝，慶祝李春來這個‘瘟神’，終于離開了強大的沈陽城的庇護，前去奉集堡送死。
“呵呵，三兒，怎么樣，現(xiàn)在心情如何？老夫就不相信，這般狀態(tài)，你還能心如止水？”
范樓后院的私密花園中，李如柏笑吟吟的把玩著手中的兩枚核桃，饒有興致的看著李春來。
說實話，到了此時，便是李如柏都不得不佩服李春來的決斷了。
什么叫孤注一擲？
這便是啊。
根本就不給自己留絲毫退路的……
但佩服歸佩服，也對李春來的能力有著不弱的信心，但李如柏就是想揶揄李春來幾句。
因為他真的不信，眼前這個將將弱冠的年輕人，真的就能頂住這般龐大的壓力？
看李春來只是白了他一眼，并不說話，李如柏心情不由越來越好。又笑道“現(xiàn)在后悔了吧？三兒，老夫知道，你是真正想做事情的人。只是，很多事情，得循序漸進，徐徐圖之。你這般貿然，顯然非君子之道啊?！?br/>
“呵呵。”
李春來不由也笑起來“老頭兒，別扯淡了。仙兒的嫁妝你準備好了嗎？還有。你現(xiàn)在反悔還來得及，否則，待我明天一早走了，可就沒反悔的機會了！”
說著，李春來不理會李如柏，竟自起身離開。
“嘿，這個小崽子……”
李如柏被噎的不輕，止不住一陣無言。
但轉而他也止不住失笑起來，“這小子，怕是當年大兄在時，都沒有這等銳氣啊?！?br/>
說著，他卻也不再墨跡，忙是急急招呼身邊親兵，開始收拾起了仙兒的嫁妝。
……
自夜探蒲葉寺后的這七八天時間，李春來看似什么正事兒都沒干，每天萎靡又頹廢。
實則，不過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而已。
這段時間，李春來在海邊營地的大部輜重雖是還沒有過來，但近四千人的主力，包括三千余輔兵、民夫，以及近半數的火器輜重，都是已經趕到了沈陽城下。
另外，通過李如柏和滿桂的關系，李春來還又收攏了一千五百多匹戰(zhàn)馬，騾馬七八百匹。
各種車輛更是三四百輛。
而這其中，除了滿桂那邊的一百多匹好馬，李春來需要花個幾千兩銀子，其余絕大多數，都是‘免費’的。
因為都是仙兒的嫁妝。
另外，還有李家圈養(yǎng)的最忠心的家丁一百二十余人。
李如柏不僅把他們全都送給了李春來，他們的家眷，也一同成為了李春來的奴仆。
足有近兩千人的規(guī)模。
此役，他們的家眷也將會隨同李春來一起，離開沈陽城。
便是李春來也不得不佩服了，這等真正將門的底蘊，根本就不是他李三爺這種**絲可以想象。
便不說其他了，只說這兩千人，半大小子至少有三四百的。
即便再剔除一半達不到頂尖水準的，二百好手還是能勻出來的。
而他們，從李如柏交給李春來的那一刻起，便只認李春來這一個主人了！
這是個什么概念？
王侯的國中之國，也莫過如此啊。
就更別提仙兒還有十幾萬兩銀子的其他嫁妝了。
……
次日，大明天啟元年二月初六一大早，李春來部開始陸續(xù)離開沈陽城的時候。
儼然成為了沈陽城這數年來都沒有過的巨大熱鬧。
說萬人空巷都是毫不夸張。
無數沈陽城的老百姓們，都是爬到了沈陽南城頭上，想親眼看看這小李三兒的‘最后一面。’
小商小販歡喜的穿梭其間，大聲叫賣著各種小東西，生意比平時好了幾倍都不止。
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露出熱情洋溢的光芒。
恍如只要李春來離開了，沈陽城便可以高枕無憂了。
經略袁應泰看著李春來這龐大又頗為精銳的隊伍漸漸走遠，卻并沒有什么幸災樂禍之意，老臉上的表情反而有些說不出的復雜。
他是得知李春來計劃的有限幾人之一。
此時，不自禁便是為李春來捏了一把汗。
不僅背負了如此大的罵名，還放棄了最大的船隊優(yōu)勢，這小李三兒此行，真的能成嗎？
若不成……
那，對大明，對整個天下的傷害，又該有多大？
“公甫兄，小李三兒這個跳梁小丑，終于是走了，著實是大快人心啊。今日，必當浮一大白啊。哈哈?！?br/>
城頭上的人群中，一個一身華衣的年輕書生，不由得意的對旁邊一個略有削瘦的青衣書生道。
“蔡兄，你也這般認為嗎？”
那被喚作公甫兄的青衣書生，忽然有些皺眉的看向了華衣書生，略有貧瘠的裝扮中卻遮掩不住他的鋒銳之氣。
“嗯？”
華衣書生一個機靈“怎么？公甫兄你還有不同看法嗎？”
被喚作公甫兄的青衣書生想了想，卻是笑著搖頭“沒有。今日，著實當浮一大白啊。不過，怕是要蔡兄你請客了?！?br/>
“哈哈。”
蔡兄哈哈大笑“小意思，小意思。走，范樓走著！”
看著蔡兄志得意滿的率先離去，公甫兄卻是深深的突出了一口氣，再次看向李春來他們離去的方向。
喃喃的道“小李三兒，希望寧某沒有看錯你，你能再給我漢家天下一個驚喜??！”
……
“李帥，你還要再送嗎？我昨晚養(yǎng)了一晚上精神，現(xiàn)在可準備去跟仙兒親熱親熱了？”
看著身后巍峨的沈陽城漸行漸遠，李春來不由不爽的看向了旁邊仔細打扮過的老男人。
一身親兵服飾的李如柏臉色登時便是青了起來，老狼一般死死的盯住了李春來。
若是能有選擇，他真想一鞋底，把眼前這個小崽子呼死在當場。
可惜啊。
現(xiàn)在事情走到這般，他也無能為力了……
只能憤懣不平的道“三兒，好好對仙兒，若是，若是以后老夫得知，她過的不好，老夫便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李春來笑著搖了搖頭，再看向李如柏時，眼睛中卻是帶上了不少真誠
“老頭兒，你年紀也不小了，平日里呢，也別那么大火氣，好好養(yǎng)著身子。朝廷那邊的事情，你也別太在意，你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啊。盡早把家里人轉出沈陽城吧。還有，安心等著，用不了一年半載的，你就能抱外孫子了?！?br/>
說著，李春來也不再留戀，重重對李如柏一抱拳，轉身便是策馬離去。
“這個小癟犢子……”
李如柏一時牙根子都恨得癢癢，但轉而便也止不住笑起來，身子骨都是輕快了許多。
對啊。
他已經一把老骨頭了，再死犟還能有什么用嗎？
無怪乎只會讓事情越來越糟。
縱然朝廷里對他的彈劾就從沒斷過，但是，新皇究竟仁義啊，他能再奢求什么呢？
看著李春來的身影已經漸行漸遠，就快要找不到了，李如柏也止不住緊緊的握住了老拳，口中喃喃的道“三兒，頂住??！一定要頂住?。 ?br/>
……
“駕，駕?！?br/>
一路迎著凜冽的北風策馬狂奔，直跑出了十幾里地，李春來都有點不敢回頭再看那沈陽城。
便是沈陽老百姓那般奚落、辱罵他小李三兒，李春來卻根本就無法對他們生出什么恨意來。
還能說什么呢？
是他小李三兒主動拋棄了沈陽城的這數十萬百姓啊……
不過，看著這片處在半銀白狀態(tài)的蒼茫大地，李春來的眼神很快便是堅硬如刀！
這片土地，他李三兒對天發(fā)誓，一定會再回來的！
而再回來的時候，必定是風風光光，徹底了結那等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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