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單單一扇擱在樓梯口的小門里，居然有一座闊大的大廳。
大廳一共三層，呈內(nèi)環(huán)形，每一層都坐著數(shù)十個人，一些空著的位置上還放著很大很厚實的蒲團(tuán)。
這些人圍攏的圈子由上到下漸小，是一塊空地。
空地上有一座臺子，臺子前立著一根時刻表，表旁放著一個喇叭樣的喇叭筒。
墨昀等人進(jìn)來的時候，已經(jīng)沒有多少空余位置了。
徐不嚴(yán)引著他們朝里面走了幾步，就寸步難行了，因為這個大廳里密密麻麻坐著不下百余位胖子。
墨昀都能從空氣里聞出濃烈的脂肪味兒。
“先站著聽吧，用不了多久會有一批人離開的?！毙觳粐?yán)說道。
墨昀四處張望了一下，發(fā)現(xiàn)這些胖子里也有許多壯碩的人，甚至還有一些精瘦的人穿行于其中。
多數(shù)人手里都拿著竹板或者木條，少部分人手里用的是絲帛。
這些人座椅旁都有著墨筆，大部分筆尖上都蘸飽了墨汁。
“這里在開會嘛？”墨昀還是頭一次看到這么多人開會。
“事關(guān)宋國存亡的會議。也是理念之爭。”徐不嚴(yán)神色肅然。
“這難道是……‘宋拘議’？”朝恭聽說過這個隱藏在宋國國策背后的會議。
“不管是哪一種理念的支持者這次都有派代表前來參加。大豪商、商閥首、庭相等等，是數(shù)十年來人數(shù)和層級最雜也最包容的一次?！毙觳粐?yán)點(diǎn)了點(diǎn)頭。
“哎哎——居然有仨瘦子！天哪，太好了，給我騰個位置唄。”剛才的小門里又走進(jìn)來個滿臉汗水的小胖子，小胖子看起來十四五歲。
他看見墨昀幾個人的位置縫隙里似乎能撐得下自己的身軀，急忙擠了進(jìn)來。
墨昀正要發(fā)作，小胖子自來熟一樣伸出手：“我叫白有序，他們都叫我胖胖。”
白有序肉嘟嘟的，笑起來唇齒間有甜味兒飄出來。
墨昀點(diǎn)了點(diǎn)頭，聽到朝恭自報姓名才想起來：“墨昀。”
“徐不嚴(yán)?！毙觳粐?yán)的手伸到小胖子跟前，小胖子握了握：“城門口的‘百算卦’？”
“是我?！毙觳粐?yán)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爺爺不讓算卦，不然早就請你幫我看看我未來有沒有可能娶到明家的小月月。”白有序頗為遺憾，忽然他眼睛一亮：“你今天能算嗎？”
徐不嚴(yán)干笑道：“據(jù)我所知，明家的小月月昨兒剛滿月……”
“這有什么打緊的，我十五，等我三十年富力強(qiáng)的時候，她正好嫁給我?！卑子行驍[了擺小胖手。
徐不嚴(yán)哈哈一笑：“有機(jī)會的，不急，不急?！?br/>
離他們不遠(yuǎn)處傳來呼喊聲，白有序看見了一邊揮手一邊對墨韻他們說：“就是他們叫我胖胖的。百算卦，最右邊穿紅衣服的男孩兒，是小月月的哥哥，我跟他是鐵哥們兒?！?br/>
幾個跟小胖子差不多體量的小胖子們，正對著白有序揮手：“胖胖，我們給你留座了，快來?！?br/>
白有序看著與朋友之間的距離里，大概塞著十來個大胖子，只要他過去擠一擠，這些胖子里某些熟悉的長輩就會拎著他的耳朵開罵了。
他苦惱地?fù)u了搖頭，想了想從兜里費(fèi)勁兒的掏出十幾塊糖果，朝朋友們那邊扔過去。
白有序雖然是個胖子，準(zhǔn)頭和力道卻很精準(zhǔn)，糖果毫無偏差的落到了朋友們手里。
那邊傳來一陣歡呼聲。
白有序?qū)⑹Ｏ碌奶枪f給墨昀、徐不嚴(yán)和朝恭：“你們吃，可甜了?！?br/>
說著他剝了糖紙，往嘴里扔了一塊，臉上甜出一朵花來。
墨昀看著他，覺得這小胖子很可愛。
聞奉不知道什么時候進(jìn)來的，雙頰殘留著淚痕沒有消散。
白有序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將肚皮往肚子里縮，憋著一口氣，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地往外蹦：
“請……這……邊……，啊對不起，我憋不住氣兒?！?br/>
墨昀和朝恭都被這小胖子的舉動逗笑了，聞奉擺了擺手笑著道：“不用，我跟他們一起的?！?br/>
“那你也來吃糖?！卑子行蚩丝~頭的汗，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汗液，從兜里又掏出幾塊糖，塞到聞奉手里，“甜呢?！?br/>
“你們小孩兒也能來啊？”徐不嚴(yán)看到糖紙上的標(biāo)識了然白有序的身份。
“我可是宋國的未來。我爹讓我來的，對國策有了解，生意能做的更大?！卑子行虺灾钦f道。
“城東白家的公子。”徐不嚴(yán)悄聲對墨昀說道。
墨昀聽顧榮元講過邊境的事兒，知道臨安城東的白家。
“這是第幾場了？”白有序兜里似乎有著無數(shù)的糖果，甚至有個大胖子長輩擠過來跟他拿。
“第一場過去有小半時辰了，估摸一會兒工夫第二場就開始了?！蹦莻€長輩寵溺地摸了摸白有序的頭，將他衣服領(lǐng)子后頭藏著的幾塊糖果順走。
“第一場啥議題？”白有序問道。
“民變。第二場，生經(jīng)。第三場，商理。第四場，國策。第五場，治政。第六場，金妃會?！遍L輩說完后，挪著大屁股擠回自己的座位上，將手里的糖果分了出去，其他大胖子紛紛回頭對白有序笑了笑。
白有序撓著后腦勺，卻沒摸到自己的糖果，臉色一苦：“就知道林伯伯過來沒好事兒?！?br/>
“每年都開這種會議？”墨昀對這個不太了解。
“三年開一次，是當(dāng)今國主四十五年前制定的。今年第十五次，往年都是在盛夏季，這次借著金妃會，提前了?！卑子行蚍朔露担瑲g呼了一聲，掏出一根比其它糖長一點(diǎn)的糖果，有一根竹篾穿在里面：“這是棒糖，我最喜歡舔著吃了?！?br/>
“這樣的會議為什么在這里舉行，不應(yīng)該在朝堂里么？”朝恭疑惑道。
“你們不知道么，這里是前殿下幽禁之地。當(dāng)今國主年事已高，少殿下年歲還小，為將來計，國主需要徹底打敗前殿下的勢力。不然，等國主蹈海歸去，宋國還不知道會怎樣呢?！卑子行蚱綍r聽多了家里長輩們的議論，這會兒正好拿出來顯擺給墨昀聽。
墨昀看向徐不嚴(yán)，徐不嚴(yán)看到他眼中的含義，點(diǎn)了點(diǎn)頭：
“的確是前殿下?！?br/>
墨昀心下了然。
鐺一聲響，一位臉色微黑的胖子走上了中間空地的臺子上，他拿起喇叭筒喊道：“肅靜！第二場，生經(jīng)，現(xiàn)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