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雍,盛京城。
“吁……”
秦棠勒馬懸停,不知為何身下的乘黃有些躁動。
“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他的語氣有些唏噓,無奈的搖了搖頭。
“秦棠,你要記住,當你看見盛京的時候,你便不再是你自己了?!?br/>
他回想起臨行前孔先生的再三囑咐。
其實秦棠很想忘記這句話,因為他不想成為別人的替身。
即便那個人是“身份尊貴“的越王世子。
從他幼年被帶回屠妖嶺起,就一直在為這一天做準備,包括他的名字!
他叫秦棠,只不過是因為那位越王世子也叫“秦棠“而已。
他本來叫什么名字,自己也不知道,或許他沒有名字。
屠妖嶺之所以選中他,大概是因為他長得好看。
那張跟越王世子長得一模一樣的好看的臉。
秦棠牽著乘黃走在官道上,不緊不慢。
盛京城外被禮部布下了禁制,不管你是朝中上官,還是仙宗之主,都得老老實實的從那座“天門”里走進去。
“開天門了!”
不知是誰嚷了一聲,附近的人群突然變得嘈雜。
眾人的舉動出奇的一致,紛紛抬首望向空中。
天門在虛空中洞開,有仙鶴云氣相伴。
裊裊仙音從中傳出,看似近在眼前,卻又飄渺不著痕跡。
宛若仙庭降世,真的有一座南天門佇立在空中,展露出仙界一角。
天門中有白玉階梯向遠方延展,不知是在接引何人。
只有在雍國的重大節(jié)日和重要之人來訪時,真正的天門才會開啟。
須臾間,天門毫無征兆的出現又瞬息消失。
底下的人群頓時炸開了鍋,他們迫切的想知道是哪位大佬來到盛京了,卻又毫無所得。
“鏡湖書院!“
秦棠暗自呢喃。
他隱約聽到從白玉階梯之上傳出鸞鳥的啼鳴。
在雍國登記在冊的仙門里,只有鏡湖書院會豢養(yǎng)鸞鳥。
乘黃的反應也證實了他的猜想,同為異獸,彼此間能相互感知。
秦棠的神色有些凝重,鏡湖書院的到來對他來說不是一個好消息,畢竟他是來當臥底的。
如今的雍國皇帝修為高絕,勵精圖治,大有一統(tǒng)北境仙門之勢。
凡不服管教者,都被御仙司滅門了。
只有像屠妖嶺這種有半仙坐鎮(zhèn)的宗門,才能避禍一方。
秦棠便是一顆安插在雍國內部的暗棋。
不知不覺間,秦棠已經走到“天門”的位置。
地上的天門雖也修筑得氣派,可哪兒比得上方才凌駕虛空的南天門。
天門由盛京府下轄的修者負責駐守。
每一位入城的人都會在“塵微鏡”上顯露出他們的仙籍證明。
但這只是例行檢查,很難防備有心之人,比如秦棠自己。
都走到這一步了,秦棠沒什么好猶豫的。
他決絕的邁出了橫跨天門的一步。
這一步,禍福難料,但對秦棠來說也未必不是一個機會。
一入盛京門,世間再無昨日人!
屠妖嶺的師姐們都說秦棠是個浪漫的詩人,只有他知道,自己其實是個喜劇人。
“秦棠,你要記住……”
孔先生的聲音又適時在腦海中響起。
但跨過天門之后,秦棠卻將這些話都拋在了腦后。
他很想嘗試著去做真實的自己,就連他也好奇,自己原本該是個什么樣子。
“這位爺第一次來盛京吧,我們春來修仙客?!?br/>
秦棠的思緒被城中拉客的修者打斷。
他側目望了一眼,知道這些人是專門坑騙那些第一次來盛京的修者。
秦棠確實是第一次來盛京,可他卻對盛京城的風土人情,樓閣布局十分熟悉。
很多年前,他就被孔先生逼著記住了盛京城的地圖。
他甚至能默寫出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員的名字,以及他們的黑料。
可那人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人捂住了嘴巴。
“鄙人春來客棧方圓,無意冒犯世子殿下,得罪之處還請見諒?!?br/>
方圓朝著秦棠滿臉賠笑,還拿出了一袋靈石作為賠禮。
雍國修仙界不是什么打打殺殺,都是人情世故。
秦棠心念一轉,知道對方應該是通過乘黃認出了自己。
這匹乘黃是皇帝親賜,全盛京找不出第二匹,乘者增壽二千歲。
二千歲是夸大,延年益壽卻是不假。
但秦棠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玩兒的,嘴角不自覺的彎起一抹弧度。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那位拉客的修者。
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小爺記住你了,給爺等著!
秦棠是在故意戲弄那人。
他不想以后臥底身份被發(fā)現,連仗著世子身份作威作福的機會都沒有了。
先爽了再說!
若是真正的越王世子斷不會這樣做的。
直到秦棠離開后,方圓才松了一口氣。
……
“世子殿下!”
沒等秦棠走兩步,就遇到了專門等他的人。
這個熟悉而陌生的聲音引起了秦棠的警惕。
他露出了一個練習過無數次的笑容。
“徐管家?!?br/>
盛京城越王府管家徐宴,一個對秦棠十分熟悉的人。
秦棠噙著微笑,內心卻驚訝徐宴為何出現在此處。
他甚至暗叫一聲“糟糕”,可能先前的“輕浮”之舉已經被此人看在眼中。
但他沒有自亂陣腳,而是“理所應當“的將控制乘黃的韁繩交到小廝徐風雨手里。
他則是跟徐宴并肩走在前面,說著閑話。
好一幅主仆融洽的畫面!
“月前殿下傳訊要回盛京,夫人前兩日也到了,說是許久未見殿下?!?br/>
徐宴訴說著王府的近況和一些盛京城的趣事。
而秦棠的內心則是再次咯噔了一下。
屠妖嶺的情報沒有告訴他徐宴會在天門附近等他,更沒有告訴他越王府的主母會來盛京。
不知道那些人是真的不清楚,還是故意沒告訴他。
這“驚喜“還真是接二連三。
秦棠并不清楚越王世子傳訊的事情,故而模棱兩可的說道。
“我也是最近才決定回來的,月前的傳訊估計是師父有意為之,他一直想我回來看看。“
秦棠并不擔憂萬一有人去找他便宜師父求證怎么辦。
因為真正的越王世子和他的師父,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關于這一點,秦棠從不懷疑屠妖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