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后我們到達(dá)場地，一堆人已經(jīng)在那里等了整整七個小時，從原本定好的早上六點(diǎn)開拍到現(xiàn)在下午一點(diǎn)，季存這個大牌耍得可是夠帶勁。

    我滿臉歉意地跟各位攝影師道了歉，原本對季存還有一些火氣的攝影師看見我這么忙不疊加地抱歉，倒是被我說的有點(diǎn)不好意思。

    我將所有責(zé)任攬到自己身上，“其實(shí)是我昨天晚上睡不著吃了一粒安眠藥，導(dǎo)致早上睡過頭了。我們家季存是非得要人叫才能起來的類型，怪我睡過頭沒來得及喊他，實(shí)在不好意思……”

    一群人看我的眼神各式各樣，我厚著臉皮接下所有的目光，轉(zhuǎn)身剛想松口氣，又撞上一個制作人，我只得再次端起親切的笑容，結(jié)果就看見制作人后面跟著的鐘讓。

    所有的笑臉悉數(shù)僵在臉上。

    鐘讓勾唇笑說，“商綰啊，真巧?！?br/>
    季存察覺動靜往我這里看了一眼，而后他又懶洋洋地收回目光，任憑化妝師在他臉上擦擦弄弄，似乎毫無顧忌我這邊的突發(fā)狀況。

    或許季存喊我來也就是想欣賞一下我見到鐘讓的表情。

    我剛想繼續(xù)假笑著面對，結(jié)果就看見不遠(yuǎn)處又有一個人走進(jìn)來。

    身子細(xì)長，步伐優(yōu)雅，千金名媛一般走到我們面前，輕輕挽住了鐘讓的手臂。

    或許，千金名媛這詞對于陸曼來說，也的確實(shí)至名歸。

    我沒說話，只是再也笑不出來了。我想，我是時候跟季存學(xué)一學(xué)如何做到虛偽。

    陸曼就這樣仰著頭，站在鐘讓身邊，她一出場便是女主角的氣勢，我只能怔怔看著，而后默默地退到了一邊。

    攥緊了手指，我沒說話，倒是邊上化妝的季存沖我勾勾手指。

    男人瞇眼笑著對我勾手指那個表情怎么看怎么蕩漾。

    我愣住了，指了指我自己，“你喊我？”

    季存臉一拉，“不然呢！老子沖空氣揮手?。∵^來！”

    我嚇了一跳，剛走上前，而后季存就把化妝刷往我一塞，“幫我上散粉?！?br/>
    我看著手里的化妝刷沉默，隔了好久我說，“你……你一個男人，沒必要吧……”

    “化妝是對粉絲的最基本尊重好嗎！”季存伸手把我的頭發(fā)撓得一團(tuán)亂，“要不你怎么火不起來呢，偶像必須讓自己隨時保持最完美狀態(tài)面對觀眾好么！”

    我沒說話，倒是原本緊張的心情被季存突然的使喚打亂了，在一邊替他上散粉，隨后化妝師洗了手出來，一看我在幫忙，立刻道，“小姐姐，我來我來！”

    不知道是誰發(fā)出一聲嗤笑。

    我身體一僵，抬頭看見陸曼笑得大方端莊，嘴巴里說得卻是，“小姐姐？商綰，你如今都被人這樣稱呼了，真是不見當(dāng)年一點(diǎn)風(fēng)光啊?！?br/>
    言下之意，現(xiàn)在的人們早就已經(jīng)忘掉我了。

    忘掉了當(dāng)年那個商家大小姐。

    我剛想說話，季存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腕，制止了我。我低頭看見他面無表情地扭頭看了陸曼了一眼，而后笑說，“陸小姐倒是越來越像個大家閨秀了?！?br/>
    陸曼一驚，隨后咬著牙道，“季少說話真有意思，怎么，現(xiàn)在商綰竟然是您身邊人了？這讓我有點(diǎn)意外?！?br/>
    季存撒謊不打草稿，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拉著一張皮笑肉不笑的臉張口就道，“哦，我的助理車禍住院了，公司需要新招一個，結(jié)果招到了商綰，我也有點(diǎn)意外呢，怎么了？”

    我發(fā)誓我下次再也不會在微博上開小號黑季存沒演技是花瓶了，他現(xiàn)在分明是演技炸裂好嗎！

    陸曼被季存的反問倒是問得一噎，說不出別的來。隨后季存松開我的手，繼續(xù)閉上眼睛，跟大爺似的，“上妝啊，我叫你姐了行嗎，快點(diǎn)，我還要趕著拍廣告。”

    我舉著化妝刷哭笑不得，“你讓化妝師來吧，我怕我技術(shù)不過關(guān)?！?br/>
    “嘖?！奔敬嬉话淹崎_我，“招了個祖宗呢，干這這不行，叫我起床都能錯過時間?！?br/>
    “……”他這是越來越入戲了呢。

    我只能退下，余光瞄見鐘讓和陸曼的表情都不是很好，陸曼本來就不樂意待見我，畢竟我插在她和鐘讓之間那么久，一直都從中作梗，她看見我能有好臉色才怪。

    可是我搞不懂鐘讓為什么也會表情不好。

    畢竟他以前是那種連“不爽”都懶得對我流露的人，看見我直接無視，比冷嘲熱諷更加傷人。

    季存意味深長往我這里看了一眼，隨后道，“話說你們今天是來干嘛的？”

    “珠寶商是陸曼的小舅舅。”鐘讓知道季存這是明知故問，但還是回答了，“正好找了你做代言，曼曼就過來看看?！?br/>
    季存哦了一聲，我坐在一邊束手無策，十分局促。

    他們?nèi)齻€人裝模作樣開始談笑風(fēng)生，唯有我一個人坐在那里像個外人。我知道他們關(guān)系一般，但是好歹明面上的來往還是要做做樣子的，我插不上嘴，聽季存和鐘讓從最近談到高中大學(xué)。

    高中。

    我心一顫，隨后看見季存眼神瞄過來，帶著點(diǎn)似笑非笑的嘲諷，而后他站起身來。

    正打算敘舊高中，陸曼看著季存站起來的動作，一頓，“怎么了？”

    “該我去拍攝了?！奔敬孀Я俗ё约翰弊觾蛇叺奈餮b衣領(lǐng)，打斷了他們這場交談，隨后對我說，“過來幫我抬打光板?！?br/>
    我也跟著站起來，從休息室匆匆往外走，外面影棚里攝影師已經(jīng)調(diào)好了參數(shù)，就等著季存過去試鏡。

    休息室內(nèi)，陸曼和鐘讓坐在一起，依著他的肩膀，嘲笑說，“商綰現(xiàn)在怎么淪落到這個地步了？居然要給人家打工。”

    “她除了季存這里還敢接受她，別的行業(yè)可能也不敢?！辩娮寭沃掳瓦肿煨ΓS后摟著陸曼的腰將她拉到了自己身邊，“你今天……是故意要來的吧？聽說商綰給季存做助理以后，故意過來看一下？”

    陸曼沒說話，沉默得不像是她，許久才道，“你為什么要這么說？”

    “一般用疑問句來回答另一個疑問句的時候，就是說對了?！?br/>
    鐘讓看了眼陸曼，隨后也站起來，“我大概明白你在想什么，只是曼曼，你不用通過試探她來試探我?！?br/>
    陸曼表情一變，隨后迅速紅了眼，“阿讓，你怎么會這么想我？”

    鐘讓沒說話，走到門口的往回看，對著陸曼道，“我不會找別的女人，這點(diǎn)你放心。所以那些心機(jī)，可以不用放在我身上。何況，我不在乎商綰，看見商綰被你諷刺，我也得不到什么快感。”

    陸曼愣住，臉色扭曲，看著鐘讓往外走，手指死死攥緊。

    不……叫她如何放心？商綰那個賤女人，從高中開始纏了鐘讓那么多年！沒有她，他們兩個就是天作之合，可是就是因?yàn)樯叹U——就是因?yàn)樯叹U！

    陸曼紅了眼睛。

    鐘讓，你可有想過……我有多卑微？

    ******

    “很好，存存往這里再看看~~”

    攝影師一邊打手勢，一邊不停地摁著快門，“嗯對，因?yàn)槲覀冞@個是七夕情人節(jié)出的新品，所以存存眼里要有那種含情脈脈的感覺喲~~”

    這就為難季存了。

    季存臉上的表情僵了一會，攝影師自顧zì模著下巴說，“存存好像還沒傳過緋聞，不會還沒戀愛過吧？知道那種小鹿亂撞的表情嗎？”

    你讓季存小鹿亂撞？！我差點(diǎn)笑出聲來，季存這輩子就談了一次戀愛，一談?wù)劻肆?，并且是——單相思?br/>
    季存明顯不樂意了，攝影師沒察覺他的不樂意，還伸手直指我而來，“你看，你的助理，你把她想象成你的初戀女友?！?br/>
    我說，“這不大好吧……”

    果然我一扭頭看見季存冷笑著對著我，別說含情脈脈了，怕是能眼神殺人。

    “……”攝影師望天，“還是后期p吧，給你眼里p高光進(jìn)去?！?br/>
    我說，“這都能p？”

    “還能把背景p成夜晚繁星呢?！睌z影師咔咔摁著快門，“月光下眉目細(xì)長清冷的美少年啊……我們這次七夕的珠寶設(shè)計(jì)就是這個概念?！?br/>
    我看了眼季存，撇開性格不談，臉倒是配得上“美少年”三個字。

    我們拍攝的時候，鐘讓走出來沖我們打招呼，身后跟著陸曼，我自覺沒趣不如避開，于是他們出來了我就回休息室坐著，看了眼時間，大概離季存結(jié)束還有一小時。

    雖然說季存老是喜歡耍大牌拖時間，但是一旦工作起來，他的效率也是無人能比的，演戲的時候相當(dāng)投入，一條過的情況比比皆是，很多合作過的導(dǎo)演都夸季存演起來渾然天成，都不用做什么指點(diǎn)。

    可能他天生就適合吃藝人明星這碗飯。

    隨便擰開一瓶水猛地喝了兩口，喝到第二口的時候，我猛地僵住了。

    味道……不對。

    我走到垃圾桶旁邊把還沒徹底咽下去的第二口水統(tǒng)統(tǒng)吐出來，抬手看著手里握住的礦泉水瓶，眼睛瞪大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這瓶被喝掉一半的水。

    想到剛剛自己咽下的第一大口，我開始不自覺得發(fā)抖。

    水的味道不對。

    有人往水里……加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