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奔粲皬拈L廊上步入前堂,望見主位上的威嚴(yán)男人躬身彎腰略帶親昵地喊了聲。赫連牧目光觸及那抹綠色時臉上肅穆蕩然無存,一池冰雪化成春水。
剪影入座后,方才掃了桌上所有人一眼,一圈過來,素面正對著她的母親,整個將軍府的女主人云相依,原是江南大戶云府的大小姐。
“娘,我聽說二姐昨日染了風(fēng)寒,倒是為何?”剪影白皙的玉手拖著茶盞,輕吐呵蘭吹散浮在茶水上的茶葉。赫連芙蓉是槿姨娘的生女,將軍府二小姐,說來也奇怪,早些時日谷雨都過了,天兒也是暖和了,除夜間還有稍許涼意,斷不能讓人染病。
“這事呀,是芙蓉她自己糊涂。下個月太子生辰,皇后邀你父親參加盛宴,那芙蓉就想在太子生辰上獻(xiàn)舞,又聽聞有異國使臣前來道賀,這丫頭也是想給我邦長長臉。昨兒夜里還在練舞,夜寒露重,著了涼。哎喲,剪影說起芙蓉才想起兮槿還沒來,都這個時辰了,誤了點(diǎn)可不像她這么沉穩(wěn)的人做的事?!痹葡嘁缆晕櫭?,額上仍舊很光潔滑嫩,看上去不似三十幾歲的婦人,黑眉畫著遠(yuǎn)山黛,端莊大方。
赫連剪影給自家娘親點(diǎn)了個贊,長相絕佳,氣質(zhì)上乘,腰肢仍如細(xì)柳扶風(fēng)。
“二姐太心急了,欲速則不達(dá)。這回急壞了身子,又要歇上幾天了。原本可以慢慢練,也不至于現(xiàn)在停了幾日,倒不劃算了?!奔粲靶煨斓纴?,紅唇輕點(diǎn)杯沿,抿一口四溢茶香。
恰巧赫連芙蓉與槿姨娘過來前堂了,她被槿姨娘攙扶著,可臉色也還紅潤,恢復(fù)的不錯,只不過行兩步卻不得不停下腳壓抑地咳嗽兩聲。槿姨娘心疼女兒,小心地扶著她跨過了朱紅的門檻。
“爹,大娘。”芙蓉頂著病弱的身子硬是行了禮,朝爹與娘親微微欠身。
“芙蓉,你身子還沒好,不必行李,若是實(shí)在不舒服,便在自己院中用了中飯就是?!痹葡嘁罏槿苏嬲\,話語中都是誠摯的關(guān)切,芙蓉是她看著長大的,雖不是親生,但也是有感情的。
芙蓉輕嗯,當(dāng)是回應(yīng)了,就落座了,在剪影的旁邊。她鵝蛋臉龐膚如凝脂,兩腮散落幾絲青絲,腮紅淡淡,幾分羸弱,另顯嬌弱之美,玫紅色玫瑰緊身袍勾勒出的身姿綽約美麗,下罩白色煙紗散花裙宛若出水芙蓉,人如其名。
“二姐,你身子可好些了?聽說你是為了在太子生辰舞蹈所以生病的?”出聲的正是雪姨娘的女兒赫連傲梅,她天生性子耿直,也不屑耍小手段,且雪姨娘與剪影的母親相交好,所以剪影與傲梅關(guān)系好的很。
雪姨娘膝下還有一子,將軍府的長子——赫連慕戰(zhàn),未來將軍府的主人。他三年前被命為西征將軍的副將,去了西北,戰(zhàn)事年年不斷,最近戰(zhàn)事不吃緊,慕戰(zhàn)被皇上調(diào)回,大約出不了幾日這個哥哥剪影就能見到了。
芙蓉聽了這問候,本無惡意的話在她耳中卻多了分譏諷,好似諷刺她妄想通過一支舞飛上枝頭變鳳凰。槿姨娘原是京城邊縣知縣之女,娘家并不算大戶,況且又是做了姨娘,位分比起剪影是差了不止些許,芙蓉便生的有些多疑。
“我身子好多了,五妹多費(fèi)心了。”芙蓉眸含清波,生生壓下了心中的不快,“我舞藝雖不精,但也想在異族面前舞一曲天舞,榮耀我國。我若舞的好,皇上定會給予赫連一族更多眷注,也是光耀門楣之事?!?br/>
原本傲梅沒有嘲笑之意,如此聽到芙蓉的話,臉上現(xiàn)出尷尬的神色,莫名受到一陣義正言辭的斥責(zé),倒是凸顯了她小家子氣。
“三姐,你看,我并沒有其他意思,二姐把我說的好似我說了什么不該說的?!卑撩纺昙o(jì)不大,才十五,芙蓉的反駁把她氣的臉紅心跳,扭過身子朝剪影撒嬌道。
赫連牧在主坐上望見女兒又在吵鬧,出聲制止,“芙蓉的話也是實(shí)在,不過傲梅確無他意?!?br/>
兩個女兒頓時都不做聲了,過了兩秒異口同聲道:“爹爹說的是。”芙蓉聲音淡淡,眉眼柔順,像只溫順的小鹿。傲梅句語起伏不平,小嘴憤憤地撇著。
剪影埋在茶杯里的臉上扯出了個舒心的笑,傲梅這副性子,頗為天真,不會攻于心計(jì),爽朗可愛。
“三妹禁足的日子快要過了吧,過幾天可是父親的生辰,到時候三妹也要幫忙打理的?!奔粲吧蟼€月與五王幽會被赫連牧知曉,為之大惱。女兒家的,出嫁之前屢次與未來夫君私會,屢教屢犯,而此事又被丞相得知,可謂丟足了臉面。
這可惹得剪影不高興了,原本歡樂的一桌飯,倒為了她一句話氣氛僵硬了不少,且赫連牧壽辰本無意大擺筵席,還沒到六十一甲子的年紀(jì),怕朝中人士流言蜚語,恐有居功自傲之嫌。云相依卻想畢竟剪影已十六,依這年齡也該嫁人了,以借赫連牧壽辰提醒皇上剪影的婚事。
“明日就是最后一日了,后天我便可幫娘親購置物品了?!奔粲胺畔虏柰?,面上風(fēng)輕云淡。
芙蓉猛然咳嗽了兩聲,耳邊一陣潮紅,撫著大起大伏的胸口,喝了溫水臉上紅暈才稍稍退去,“三妹這都最后兩日了,可不要再往外跑,意外之事防不勝防?!笔塘⒃谲饺厣砗蟮木G芷面容愁思,想了會兒直直跪在了赫連牧面前。
“老爺,綠芷有一事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br/>
“哦,有事當(dāng)講無妨,我雖是匹野莽夫,但也是講理的?!鄙献暮者B牧盡顯威嚴(yán)之像,這大廳瞬間有些像公堂了,絕不姑息禍害之人。
綠芷放寬了心,啟齒道:“今日快到巳時的時候,綠芷碰見三小姐從后門溜出府去了?!闭f到這里,她低下頭伏在地上,“老爺,綠芷該死,當(dāng)時應(yīng)當(dāng)及時稟告與夫人的,幸而小姐安全歸來,要是小姐出事了,綠芷夜夜都無法安眠呀!還請老爺責(zé)罰?!被厥幵诖髲d里的話語聲聲飽含自責(zé)與泣淚,芙蓉抬眸望見赫連牧的不忍與不信,眼中放出一抹冷光。
赫連牧知曉剪影脾性,她溫順心善,為人真摯,偶爾也會淘氣,但也知道自制。況且只禁足了十日,剪影純真懂事,斷然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若是出府去見五王,那倒未可知了。這丫頭心眼不大,卻為了五王連連做出越矩的事,剪影雖從小就與五王有婚約,他對這個未來女婿也相當(dāng)滿意,但婚前與夫婿太過親近難免遭人閑話。
苦口婆心的話云相依沒少說與剪影聽,剪影正當(dāng)碧玉年華,就算承蒙皇恩,與皇家有了婚約,也該矜重得體,有些未來王妃的風(fēng)范。
可宇文弈似乎不想這個傻丫頭做他王妃呢,憶起今日所見,剪影忽然心頭一痛,被尖錐刺過般的疼痛。這不是她的記憶,不是她的心跳,可心痛卻是如此真實(shí)。好一對奸夫賤婦,茍合不說,竟逼得她跳湖,今日所受之苦,他日定當(dāng)雙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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