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是個頗有行動力的女人,昨兒剛和兩位太皇太妃商量好了,今日就派人到了安遠侯府傳話,說是想外孫女了,讓陸瑤明日進宮陪她說話,順便把陸珊也給捎帶上。
陸瑤對此沒有多想,外祖母見她很正常,陸珊是她未來的孫媳婦,見一見也沒什么。
陸珊卻不這么想,她前幾日剛威脅了元琳,說要是元琪再不見她,她就準備夜探皇宮了。
誰知沒幾日,太皇太后就要見她了,真讓她進了宮,元琪哪里躲得開,除非他特意出宮去。
但是元琪現(xiàn)在有多忙陸珊心里還是有數(shù)的,她覺得他做不出來如此無聊又浪費時間的事。
陸珊離家前,顧蘿給陸玲介紹了兩戶人家,陸玲拿不定主意,還來征詢陸珊的意見,之后陸珊急急匆匆就走了,回京后又直接去了講武堂,都沒來得及問陸玲最終到底選了誰。
這日去老太太那里請安,還是陸珍無意間提起,陸珊才知道陸玲最終選了卿赫。
當然,陸珍說話的語氣并不怎么好聽,她說陸玲運氣不好,要是晚些日子定親,夫家的門第也能高上不少,不像現(xiàn)在這樣,嫁到商戶人家不說,嫁的還是庶長子。
陸玲不以為意,只是淡淡笑了笑,說各人有各人的運道,不關旁人的事。
陸珍的話不能說完全無理,陸珊是未來的皇后,她的姐姐妹妹在議婚時被人高看一頭也正常,可陸玲選擇卿赫是在和顧鴻比較之后做出的決定,她在意的和陸珍就不是一樣的東西。
陸玲輕描淡寫把話帶過了,萬穗兒卻是輕輕柔柔地說:“卿家公子年紀輕輕就中了舉人,玲姐兒的未來明明是大有可期,珍姐兒看問題太簡單了。”寶元皇帝駕崩,今年的鄉(xiāng)試按理不取消也是要推遲的,但是元琪說了,國家正值多事之秋正是用人之際,鄉(xiāng)試不能取消也不能推遲,更不能影響到明年的會試。
于是安遠侯府的陸春陸琮,卿家的卿赫都按時參加了考試,還都考上了。
三個人中,陸春考得最好,直接考到了解元,讓人直嘆虎父無犬子,陸琮和卿赫的成績中規(guī)中矩,但也都上榜了。
在萬穗兒看來,陸玲這個婚事選的很不錯,卿家的門楣的確不高,可家底殷實,改換門庭也是大有機會,比起高高在上的睿親王府,還真不好說差了多少。
畢竟嫁給卿赫陸玲算是低嫁,夫家對她肯定尊重有加,睿親王府則不然,世孫不好相處就是不好相處,哪怕陸珊當了皇后,也改變不了這個現(xiàn)實,過日子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陸珍只看到陸玲選擇了卿家,卻不知道她還放棄了睿親王府,這使得萬穗兒對她的眼光有些懷疑,五表哥五表嫂平日里都是怎么教孩子的,眼皮子也太淺了些。
陸珊倒是覺得陸玲頗有魄力,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顧鴻太目中無人了,他連元琪都可以不放在眼里,就更別說其他人了,反正他一不出仕二不謀反,誰也拿他沒轍。
陸玲真要嫁給顧鴻,多半就是給他當管家的命,要說過得多凄慘可能不至于,可要想過得多好,幾乎也是不可能的,張大姑娘毫不猶豫選擇了和離,對后來人的警示作用太明顯了。
對于顧鴻很有可能娶不上媳婦這件事,陸珊并不怎么同情,因為是他自己作的,并不值得同情。
反觀卿赫,陸昊說資質(zhì)好,顧蘿說人材好,陸琉更是小小年紀就立志想嫁,當夫君絕對比顧鴻適合多了。
再說低嫁這個事,陸珊也不覺得陸玲吃虧,原來不虧,現(xiàn)在更不虧。卿研卿赫父子都是讀書路上能出來的,可卿家剛轉(zhuǎn)型,人脈上肯定是欠缺的,與陸家的關系至關重要。
卿研和陸昊的關系不用說,那是過命的交情,卿赫再是陸珊的堂姐夫,懷才不遇這種事絕不會發(fā)生在卿家父子身上,就憑這一點,陸珊覺得陸玲將來就是少不了鳳冠霞帔的,真不比當王妃差。
見萬穗兒毫不客氣反駁了自己的話,陸珍心里很不高興,可萬穗兒是長輩,她又不好多說什么,只得悻悻地閉了嘴,暗地里卻在想著,自己以后的夫家一定要比陸玲強出許多才行。
說起鄉(xiāng)試,老太太心情特別好,直夸黃夫人會養(yǎng)孩子,還說陸春年紀也不小了,若是明年會試有幸過了,就可以雙喜臨門了。
很明顯,在陸春和萬穗兒的婚事上,老太太和黃夫人已經(jīng)達成了共識,就差走明路了。
陸珊知道萬穗兒臉皮薄,并不拿陸春打趣她,反而說起了陸琮:“六叔考得好,我哥可就慘了,我爹每次教育他都拿六叔當榜樣?!?br/>
“琮哥兒也不錯,他年紀小又是晚輩,能考中就很棒了?!崩咸Φ煤喜粩n嘴,還對陸珊說,
“珊丫頭,回去跟你爹說,讀書要張弛有度,不許把琮哥兒逼得太緊了,記得說是我說的?!?br/>
“老祖宗放心,我保證不辱使命,一字不差把話帶到?!标懮盒τ匕言拺聛怼?br/>
其實,陸春和陸琮學業(yè)上的差距跟年齡的關系不大,跟天賦的關系也不大,純粹就是投入的精力有差異,陸琮學的東西太雜了,具體到每一樣上,分得的關注就很有限了。
陸昊顧蘿對此并不是很在意,他們愿意讓兒子自由發(fā)揮,就是陸琮自己,也不覺得輸給六叔有多丟人,所以陸珊把這話拿出來,主要是逗老太太開心罷了。
翌日,陸珊陸瑤收拾整齊坐車進宮,雖說國孝已經(jīng)出了,可到底還沒改元,兩人的衣著都比較素雅。
陸珊和陸瑤一向沒什么話好說,哪怕她們的關系比起陸珊剛回遙京時已經(jīng)好轉(zhuǎn)了不少,無奈兩個人的興趣愛好差得太遠,各自喜歡的都是對方不感興趣的,真心是談不攏。
因為沒有外人在,陸珊陸瑤也懶得沒話找話說,干脆閉目養(yǎng)神了,一路沉默著進了宮。
到了太皇太后宮里,陸珊規(guī)規(guī)矩矩請了安,太皇太后隨意問了她幾句生活起居方面的事,就打發(fā)她去了元琪那邊。
陸瑤見狀目瞪口呆,抬手捂著嘴不知所措,等陸珊走遠了才顫聲問道:“外祖母,這是怎么回事?”她以為她們進宮就是來見太皇太后的,誰知事實根本不是這么回事。
太皇太后招招手,示意陸瑤到自己身邊坐下,輕聲道:“瑤丫頭,珊丫頭現(xiàn)在是你堂姐,以后是你表嫂,你平日里和她相處,可別亂使小性子?!标懍幣?,不甚在意地道:“誰跟她使性子,我們話都說不到一塊兒去,道不同不相為謀?!辈坏忍侍箝_口,陸瑤又道:“外祖母,你怎么讓三姐姐見表兄去了,這合規(guī)矩嗎?”見陸瑤還是關心陸珊的,太皇太后放下心來,陸瑤從小被太多人寵壞了,如今皇帝換了人做,陸瑤要是和陸珊交惡,對她的未來絕對不是好事,好在兩人的姐妹情看起來還是有的。
“我讓他們見面的,這就是規(guī)矩?!痹魈谡?,太皇太后瞧著擔心,只能讓陸珊來勸了。
陸瑤聞言愣了愣,隨即了然地笑笑:“外祖母,我明白了?!敝钡竭@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陸珊未來皇后的身份。
太皇太后派來的小太監(jiān)送陸珊到了御書房外,陸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圍的環(huán)境,只覺不是一般的奢華。
遙京不過是盛寧王朝的陪都,臨時皇宮也搞得如此奢靡,實在超出了陸珊的接受范圍。
陸珊正在心里吐槽寶元皇帝只顧享樂毫無進取之心,元琪就讓人請她進去了。
屋里點著濃郁的龍涎香,可陸珊還是聞到了淡淡的藥味,她心里一驚,一時間竟然忘了給元琪行禮。
就在陸珊出神之際,元琪把伺候的人都打發(fā)了出去,陸珊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就直接說了免禮。
事實上,陸珊根本就沒想起見了皇帝要行禮這件事,她直接問道:“七哥,你傷還沒好?”元琪沉默片刻,輕輕地搖了搖頭,他覺得自己不算說謊,因為他的外傷,的確已經(jīng)好了。
“騙人!我都聞到藥味了?!标懮褐熬筒聹y過,元琪這么久不見自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如今猜到了,什么喜悅感成就感都沒有,反而充滿了挫折感,還伴隨著止不住的心疼。
元琪沒有反駁,他直接伸出手,拉住陸珊的手,再輕輕用力,把人帶進了自己懷里。
“傻丫頭,我不是怕你擔心么?”沒有見到也就罷了,真正見到了,元琪完全舍不得松手,只想把人緊緊摟在懷里。
陸珊淚眼婆娑地抬起頭看著元琪,感覺他的臉色比在江南的時候還要難看:“說得好像看不見你我就不擔心似的……”
“是我的錯,下回不會這樣了?!痹饔X得自己純粹是作繭自縛,除了傷人傷己,半點好處也沒有。
“誰準你有下回,趕快給我好起來,再沒什么下回了?!蹦馨烟侍蟊频谜僮约哼M宮,陸珊不用想都知道,元琪肯定是不聽太醫(yī)的話了,跟在江南那會兒一模一樣。
不管陸珊說什么,也不管有理沒理,元琪通通應是,小姑娘平時最不愛掉眼淚的,今天居然哭了,他看著心里很不是滋味:“快別哭了。”由于經(jīng)驗匱乏,元琪有點不會哄人。
“為什么不哭?不讓你多心疼一會兒,你就不會記得教訓。”陸珊的確不愛哭,但是該用眼淚攻勢的時候,她是絕對不會心軟的。
元琪手忙腳亂給陸珊擦著眼淚:“已經(jīng)很心疼了,太醫(yī)說不讓我多思多慮的。”
“說得好像你做到了似的,太皇太后告訴我,你就差沒住在御書房了?!标懮狐c到為止,情緒發(fā)泄完了也就不哭了。
“宮里又沒其他人,我住哪里不一樣,住在御書房還省事呢,省得跑來跑去?!痹髡J為自己這是一舉兩得。
陸珊哭笑不得:“人要勞逸結(jié)合,不要想著一口氣把所有事做完,那是不可能的。七哥,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你不必急于一時,你真把自己累倒了,倒霉的是全天下人?!标懮哼@話絕非危言聳聽,元琪的上位除了他自身的能力,與他是幾位皇叔的平衡點不無關系,坐在龍椅上的人是元琪,大家能朝著同一個目標一起努力。
可要是換人的話……根本無人可換,別說元琪還沒成親生子,他就是有個年幼的兒子,也是不服眾的。
至于顧茂等人,那就更不用說了,互相之間都是不服氣的,只要元琪平平穩(wěn)穩(wěn)當上幾十年皇帝,皇子也慢慢長大了,他們才會真正放下多余的心思。
“小珊兒,我明白的?!痹陉懮好媲?,元琪沒有用過朕的自稱。不怪元琪心急,實在是他的上位太匆忙了,趕著要做的事一大堆,有些真的是耽誤不起。
不過忙忙碌碌幾個月下來,元琪差不多也理出頭緒了,明白自己的節(jié)奏有問題,磨刀不誤砍柴工,他也該適當?shù)鼐徱痪徚恕?br/>
陸珊相信元琪說到就能做到,不然今日他是可以回避她不見她的。說完自己的事,元琪又提前給陸珊打了針預防針,讓她心里有數(shù),回家也給長輩做點心理鋪墊。
“八皇叔前幾日進宮來,跟我說了件事。”這件事完全超出了元琪的想象,一時間都不知該怎么回話。
“什么話?”陸珊好奇地問,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元琪略頓了頓,沉聲道:“八皇叔找我賜婚的,說明年陸二姑娘及了笄,想要娶她為妃?!标懮好偷氐纱罅搜劬?,顧英這是什么意思,他想把她的二姐姐變成她的八嬸嗎?
但是很快,陸珊回過神來,她早就猜測過,顧英和陸瑋都是重生者,只是沒有求證罷了,如今再看,這兩位前世搞不好就有緣,如果陸瑋沒意見的話,這個婚事也不是不能賜。
只是姐姐變嬸嬸什么的,接受起來還是需要時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