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然,唐大力不是想找那個人本人。
那可是個高官咧,人家跟他說兩句,多是出于無聊,像逗弄貓狗那樣逗逗趣兒,怎么可能會樂意見到他真去煩自己。
所以唐大力的本意是找到那人身旁的一個跟班,這樣他能搭得上話,反倒更方便些。
但是沒想到的是,走著走著,他竟然看見了那人本人。
這可是有點(diǎn)奇怪了。楊家的后院(雖然那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場很難被稱之為“院”)剛剛出了一場重傷案,受傷的那位是今天與會者中身份最顯貴的人,此刻還生死未卜,如果他死了,那就是兇殺案了。所以賓客們都人心惶惶地聚在一起,靠人多勢眾給自己心理安慰,捱過自己的人來接自己之前的這段時間。
而這位先生正站在前院的一個稍顯僻靜的角落,周圍一個人沒有,一手夾著雪茄,一手夾著高腳杯的細(xì)長頸,不知道在那兒想什么。
既然他是一個人,那么他身邊自然也就沒有什么跟班了。唐大力仔細(xì)回憶,確定他今天的確帶來了一個跟班來,估計是替他辦什么事兒了吧。那么唐大力覺得自己就不要上前了。
唐大力轉(zhuǎn)身要走,身后卻忽然傳來一聲呼喚。
唐大力扭頭一看,那位先生正用夾著雪茄的手朝他揮手,讓他過去。
既然如此,那唐大力沒有離開的道理了,連忙小跑步地到了那位先生身邊:“蘭登先生,您有何貴干?”
被他稱作蘭登的中年男子吸了口雪茄:“也沒什么。就是想問問你,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通信就快恢復(fù)了?!碧拼罅φf。雖然他也不太清楚通信什么時候真的能夠恢復(fù),不過這時這位先生此刻想聽到的信息,不是么。
然而那位先生卻笑了,搖了搖手。雪茄的煙氣從他的鼻腔離開他的身體,馥郁的香氣讓唐大力有那么一瞬間沒法呼吸?!拔乙獑柕牟皇沁@個?!?br/>
那是什么?唐大力不明白。
那位先生又笑了,很實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拍擊的力道不小,從唐大力的肩膀一直傳到胸膛。雖然在被羅伊撈去后到現(xiàn)在,唐大力的生活條件要比之前好了很多,短短幾十天就脫離了骨瘦如柴的境地。而且加上被迫的鍛煉,身體也結(jié)實了不少,但兒時的營養(yǎng)不良很難再補(bǔ)回來,所以唐大力依然感受到了疼痛,連胸腔都在拍打下震動。
這是一種讓人倍感自己被信賴和期許的動作,會讓人覺得自己是對方最其中的部下。
當(dāng)然了,不是誰拍拍別人肩膀就能達(dá)到這樣的效果的。但這位先生可以。他周身的氣場讓他僅這一個動作,便能讓人熱淚盈眶。
唐大力也是。
對面的人可是負(fù)責(zé)聯(lián)邦國防的最高指揮官,是手握聯(lián)邦實權(quán)的人啊。換做其他像他這樣沒見過世面的小***光是見到他腿肚子就得轉(zhuǎn)筋了,更別提還被對方這么親密地對待了。
但唐大力眨了眨眼睛,心中升起一絲絲困惑。
這份困惑讓唐大力的頭腦保持了清醒。他聽見對方在用非常器重的語氣對他說話,夸贊他的能力,贊揚(yáng)他的膽識,其中每一句拎出來,都能讓唐大力受寵若驚,直接匍匐在對方的腳邊??赡侨朔鲋?,讓他保持站立,就像在幫他挽尊一樣。而隨著唐大力心中那非常稀缺的自尊一點(diǎn)點(diǎn)增加,他對這位蘭登先生的敬仰成百倍、千倍地膨脹。
換做一般人,恐怕就被這種敬仰給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但唐大力心中的那個小小的困惑雖然受盡打壓,卻始終頑強(qiáng)地存在著。
因為他自己清楚,自己并不是那塊料。
不是他沒有自信心,而是這位先生夸他的點(diǎn)主要圍繞在他的駕駛天賦上。
好吧,其實這位先生確實夸到唐大力的心坎上了。在這之前,唐大力從來沒意識到,自己原來這么希望有個人來夸獎他,告訴他你其實確實很好。
可以說這位先生一腳踢中了唐大力的軟肋。但是這位先生忘記了一件事情:
別說唐大力了,羅伊和他父親的天賦強(qiáng)不強(qiáng)?唐大力能比得過他們么?在場賓客,有幾個真的打心眼兒里佩服他們的,就像蘭登現(xiàn)在對唐大力說的那樣看待這對父女?
不管別人怎么說,唐大力從沒覺得自己能超過這對父女。羅修本人不提,星盜的傳奇。而羅伊,他只跟羅伊共同駕駛過一次星艦,那份流暢和優(yōu)雅,細(xì)膩卻又不失闖勁兒的駕駛風(fēng)格,唐大力一輩子都忘不掉。
所以唐大力雖然誠惶誠恐,卻始終保持著一絲警惕。
“哪怕羅家容不下你,我們聯(lián)邦軍永遠(yuǎn)對你敞開懷抱的。而且是正駕駛?!碧m登先生又抽了口雪茄。聯(lián)邦軍可是鐵飯碗,雖然**得厲害,但油水也很充足。
唐大力的眼睛頓時亮了。進(jìn)入聯(lián)邦軍,那就是吃官飯了,一輩子不愁。而且正駕駛是非常受人敬仰的。要真能進(jìn)去,他就一步登天了。
這可比他之前投遞的那張民用星艦的招工啟事好多了。
“只不過咱們聯(lián)邦的征兵還沒開始。等到時候,我會親自為招兵處寫信推薦你?!碧m登笑道,又拍了下唐大力的肩膀。
唐大力連連朝蘭登先生鞠躬?!疤兄x您了。太感謝您了!真不知道我該怎么才能報答您?!?br/>
此刻蘭登先生的笑容,跟之前的都不一樣。
很顯然,他對唐大力的上道非常滿意。
“你什么都不用做。反正你現(xiàn)在還進(jìn)不了聯(lián)邦軍,你就暫時好好留在羅家吧。多聽,多看,多學(xué),多長些本事??蓜e讓人家炒你魷魚了?!碧m登先生指點(diǎn)唐大力道。
然而,唐大力臉上的笑容逐漸褪去。
這話聽上去,似乎只是在讓他多積累專業(yè)才能,之后好有本事為聯(lián)邦軍效力。
可之前蘭登先生會各種暗示他,他已經(jīng)很好了,哪怕是聯(lián)邦軍的現(xiàn)役正駕駛都趕不上他。這些話才剛說完兩分鐘,唐大力還記得清清楚楚。
所以不是的。蘭登先生其實是另外一種意思。非常隱晦,隱晦到唐大力可以裝作聽不出來。但恐怕,這才是得到聯(lián)邦國防負(fù)責(zé)人親自推薦的真正價碼。(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