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山六先生就站在眼前,上萬的信徒蓄勢待發(fā),實際上輪不到廿洛說話。
請君主指引我們,聽起來也是一句很客套、很場面、很生硬的一句話。如果用桂林國皇帝莫小河自己的話說,便叫做很傻逼的一句話。
但廿洛就是忍不住要說,發(fā)自內心的說,她覺得這是很神圣的一句話。
是的,她需要指引,這上萬的信徒也需要指引。
自從結束被奴役,恢復自由自身,廿洛一度自卑,向來行走于灰色邊緣地帶,不敢見人,亦不敢說話。
但是此刻迎接上萬人的目光,她緊張的情緒卻慢慢平復了下來。
因為上萬人目光,包括六先生的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鄙夷,只有熱血、期許以及贊賞。
她們懷揣著共同的希望而來,她們能感同身受理解廿洛心中熱血,因此她們心中人人平等。
片刻后,無數(shù)的信徒默契地回過頭,殷切的目光聚焦于霍鐘身上。沒有人起頭,沒有任何預兆,一道道整齊有力的聲音,如洪流般在無邊的荒原上響了起來,“請君主指引我們。”
聲音如潮水般,在荒原中回響不絕。
驚起數(shù)只從中棲鳥。
塵沙滾滾,風蕭蕭。
六先生霍鐘仍舊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人群。
“什么請君主指引?!?br/>
“想當我們桂林山的朋友,就不要說這種讓人惡心到吐的場面話,你當是一群犯傻的信徒么?”
可在人群安靜過后,在無數(shù)人的期待與期許之時,在異常莊重和神圣的時刻,有一道聲音很突兀的響了起來。
說話的是一位憑空出現(xiàn)的青年男子。
男子一身白長衫,以十分放松的姿勢坐在半山腰一個大石上,他絕美的容顏與山清水秀十分契合,神色間說不出的瀟灑絕世。
男子的聲音充滿磁性,底氣十足,“我知道,你們都受不了被奴役,受不了外界欺負,我們桂林山的人也受不了?!?br/>
“但你們知道我們桂林山碰到不公會怎么說么?”
“我們會說,干他.娘的,抽死你!”
男子站起身來,修長的身軀挺拔有力,他指尖輕敲著腰間小佩刀,有些不自然地揮舞地手臂,“來,跟我一起喊,干他娘的!”
上萬信徒們自然知道,這便是桂林山一眾天才的師傅,倉生。
干他娘的,這是很不文明、很粗魯?shù)挠谜Z,本不應該在如此莊嚴的時刻出現(xiàn)。
但沒有人打斷男子的話。
信徒們都知道,這便是守護了他們世代幕后人倉生,他說什么都是對的。
“干他娘的!”
于是,平原上異口同聲響起了一道很不文明的聲音。異常粗俗,也非常熱血。
男子輕輕擺手,于是上萬人同時安靜了下來。
“你們不怕死,從四面八方跑過來支持我們桂林國,很好?!?br/>
“那么桂林地要成國,就從你們開始。”
“從現(xiàn)在開始,你們便在桂林山腳住下,根據(jù)修為,每人每天可領帶相應等級的靈石,先修煉好,再一步步擴大我們桂林國的領地,如何?”
作為守護了桂林地居民世代的倉生,他偉大和神奇的事跡,已經被信徒們傳頌了數(shù)百年。
多少信徒以見一面、哪怕遠遠望倉生一面千秋萬代為榮。他的話,自然具備強大的號召力。
“桂林國威武!”狂熱的信徒們整齊有力的答道。
在無數(shù)翹首以待的目光聚集下,腰間佩刀、絕美無匹的倉生輕輕飲了一口酒,臉上說不出的得意與暢快之時。
在無數(shù)信徒心潮澎湃,只覺熱血難當,恨不得立馬騎上家中坐騎,從此刻開始便踏上征服天書的征途時。
溫文爾雅的六先生卻如同對待一個傻子般,指著春風滿面的倉生罵了出來。
“不要理這個傻子,他說的話算不得數(shù)?!?br/>
現(xiàn)場突然安靜了下來。
一只剛生完崽子的麻雀,于從中飛了起來,驚跑幾頭歇息的野豬。
卻更安靜了。
容顏絕世的倉生卻不怒,反哈哈一笑,在無數(shù)惘然目光聚集下,他依舊一口酒瀟灑下肚,指著一個不明方向喊道,“我們就是個打雜,不要理我。”
“你們的桂林國皇帝在后面,快看,你們聽他的?!?br/>
倉生所指方向,正是兩個迎著日光,騎著馬兒的少年少女。
少年破布舊衣,一邊臉的骨頭凹著,凌亂的長發(fā)與風中飄舞,騎著的瘦馬有點蹩腳,儼然一個窮山僻壤走出的窮酸刁民。
少女白裙飄飄,還未完成長成,精致的臉蛋如詩如畫。
這真的是桂林國未來的皇帝嗎?
內心狂熱的信徒們總感覺有些不對。
這個少年有些不對,或者說,這個桂林國君主有些不對,尤其是和這如仙的少女走在一起,更有些不對。
具體又說不出哪里不對。
在世信徒印象里形象本該是英明神武的倉生,雖說被自家徒弟六先生瞧不上,但他畢竟切切實實是守護了桂林地居民多年的大人物。除了他,也沒人有膽子出現(xiàn)在桂林山半山腰高喊。
可這個桂林地皇帝,到底是什么玩意?
傳說中,他入定便可戰(zhàn)超凡,做到了從未有人做到的避開修魂而鍛體,入圣境界無敵的耿懷國耿懷柔也殺不了他。
可,怎么總感覺有些不妙?
就連內心對桂林山無比狂熱信奉的信徒,內心也有些惘然。
...
...
騎著瘦馬迎著朝陽的莫小河終于和他子民們對上眼了。
眼前的桂林國子民有上萬個,他們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小,甚至有的人是已經進階神隱,是可在這方天地有保命之力的高手。
和大多普通青年一樣,莫小河也有過帶領無數(shù)熱血男兒,沖鋒陷陣的熱血畫面。
小時候看書,每每看到軍隊列隊成方廝殺對抗的畫面,莫小河甚至想過如果沒有馬,他可以騎著英大娘養(yǎng)的豬上戰(zhàn)場。
而現(xiàn)在,身為普通男兒所幻想的有上萬士兵的畫面,切切實實的就在眼前。
莫小河也切切實實聽到了他們先前高喊著皇帝、君主、請指引我們等這些熱血沸騰的言語。
他能聽到他們發(fā)自內心的對桂林國的忠誠。
現(xiàn)在終于可以和自己子民們對上眼。
但莫小河卻沒有激動得熱血難當、一股溫熱洪流涌上心頭的壯懷激烈。
他反倒覺得有些不對勁。
上一刻這群人如此義憤填膺,而此刻看著自己,又為何帶著這種眼光?
這不是自己在十里街的時候,經常看待阿南家傻弟弟老吳的眼光嗎?
這種眼光沒有不善,沒有鄙夷,有的只是親切的同情而已,當然還帶有一絲懷疑。
莫小河很討厭這些眼光,甚至有些生氣,他整齊漂亮的尖角橢圓眼有些立了起來,就如同在瞪人一般。
他很想高喊一句看什么看,看鳥蛋?難道自己就不像是個皇帝嗎?
“小師弟,不可否認你孔勇有力、俊逸帥氣、嚴峻冷酷。”
“但是...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想著要舒服,就老穿拖鞋,老穿寬松的舊衣....還老翹二郎腿?”
“你這樣子...再帥也不像是個皇帝?!?br/>
旁邊傳來小師姐有些動聽的天籟之音。
就如同不遠處叢林里的幾聲嘎嘎孔雀叫聲。
有些空曠、有些空靈、有點美麗、還有點讓人難以接受。
至少讓桂林國皇帝莫小河有些難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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