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朗這招叫做以退為進。
俞元愷既然躲開,高朗也就比照他不愿意見到自己來處理。既然他不愿意見,那就不見。
高朗相信,俞元愷回來之后一定會有人告訴他自己去過。在這種情況下,俞元愷多半會猜測自己還要再去,但自己反其道而行之,偏不露面,反倒能夠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不過即使這樣做了,他也不確定究竟能有多少用處。
高朗是在一周后才再次出現(xiàn)的。而且也不是去找俞元愷,而是為了公事。他跟公司的同事一起,直接去了史密斯的實驗室。事情談完之后便直接離開了。
他走了之后俞元愷才聽說了這件事。
果然是鬧著玩的,他想。確定了這一點之后,俞元愷反倒松了一口氣。好像之前他一顆心都被莫名的東西吊著,七上八下難以安寧,但這會兒終于“噗通”一聲落下來了。
像他這樣的人,原本就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跟周圍的一切隔絕,每一次融入都要小心翼翼,一旦察覺到不對勁便立刻退縮的。所以現(xiàn)在有了結果,之前的那些心情波動,便都被俞元愷強壓了下去。
還不知道自己欲擒故縱得太過火的高朗正琢磨著還要再去幾次。其實他這也是頭一回決定要上手去“撩”誰,所以難免有些生疏不熟練。
不過趙默之打電話來詢問他進展時,高朗幾乎是拍著胸口道,“沒問題,一切順利?!?br/>
即使是好兄弟,在這件事上,高朗也不想丟人。
然而之后他又去了兩次實驗室,他沒有理會俞元愷,俞元愷也沒有理會他的意思,高朗這才遲緩的感覺到了不對勁。好像跟攻略上說的不太一樣?說好的他會萬分在意主動過來試探自己呢?
沒錯,在開始“攻略任務”之前,高朗在星網(wǎng)上搜索了一下相關的內(nèi)容,甚至還在匿名灌水區(qū)發(fā)了一個帖子求助。理所當然,帖子被歪樓到了十萬八千里,根本沒有任何建設性意見。攻略倒是搜到了一部分,但是大部分內(nèi)容自相矛盾。
經(jīng)過謹慎的篩選之后,高朗按照俞元愷的個性,留下了其中比較靠譜的幾條,然后才開始實施。
結果卻是出師不利,發(fā)展完全跟他所預料的背道而馳。
之后高朗往實驗室跑了好幾趟,總算是跟俞元愷來了一把“偶遇”。然而他卻敏銳的意識到,跟之前相處時相比,俞元愷的態(tài)度變得客氣了。客氣,也就是生疏的另一種表現(xiàn)。
他好像反倒將俞元愷推得更遠了。
事到如今高朗也不得不承認,自己之前的自信十分盲目。
到底是怎么覺得俞元愷對自己另眼相待的呢?他再倒回去思考,卻是怎么都想不出來。
沒辦法,最后高朗只好硬著頭皮去請教自己唯一靠譜的朋友趙默之。
聽完了他的敘述之后,趙默之啼笑皆非,并且毫不客氣的損他,“高小朗,你該不會以為,只要你笑一笑,招招手就能把我偶像給勾搭上手吧?”
“我沒有這么想?!备呃兽q解。
趙默之說,“你就是這么想的。不然你為什么覺得,你去他面前晃一晃,他就該心慌意亂的來找你呢?”
“這樣還不夠嗎?”高朗驚訝。
趙默之笑不可抑,“雖然我們常常說人是高等動物的一種,但你知道人跟動物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嗎?”他問。
高朗說,“這我當然知道,人會使用工具?!?br/>
“……沒讓你回答政治題?!壁w默之一臉黑線,“人和動物的區(qū)別在于,人要講感情,但動物不,他們交配是為了生存和繁衍。我這么說,你明白了嗎?”
高朗怒視他,“不就是嘲諷我像孔雀開屏嗎?真以為我聽不懂??!”
動物界之中,雄性鳥類的羽毛總是更加光鮮亮麗,孔雀是其中的翹楚。當他們想要吸引異性時,就會展開自己的尾羽,吸引雌性的注意。趙默之居然把自己比作開屏的孔雀,高朗忍了又忍才沒有直接上手。
“這時候又靈光了。”趙默之攤手,“最基本的,感情,你跟我偶像之間有感情嗎?當然也有人不需要感情,只追求身體的快感,那種人你倒是只要一個笑容就能勾來,但我偶像絕對不在其中。”
“所以呢?說重點!”
“……重點就是你要跟對方培養(yǎng)感情啊大哥!”趙默之快抓狂了,“要我推薦你幾部星網(wǎng)上最紅火的都市戀愛類電視劇嗎?拜托你去看看別人是怎么追求男孩子的,用點心ok?”
“這樣就行了?”
“當然不?!壁w默之斷然否決,一臉鄙夷的道,“我偶像怎么可能是那些狗血橋段就能打動的!”
“那你還讓我看?”高朗詫異。
但趙默之卻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轉(zhuǎn)過頭,面色有些嚴肅的問,“高朗,你跟我說句實話,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备呃蕪澊轿⑿Γ澳闶裁磿r候見我不認真過?”
“我說的不是這種認真。我的意思是,你做好跟另一個人生活一輩子的準備了嗎?”趙默之慢慢的說,像是在斟酌詞句,“俞元愷一看就是很認真的性格,你要不是來真的,別去招惹他?!?br/>
“你把我問住了?!备呃收J真的想了想,說,“我不知道。這種事順其自然不就可以了嗎?時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br/>
“那我求你放過俞元愷吧,找另外一個人來玩?!壁w默之立刻站起身,“他玩不起?!?br/>
趙默之走了,高朗繼續(xù)坐著發(fā)愣。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沒有。但趙默之的問題卻讓他疑惑,對高朗來說,很多事空口無憑,難道他現(xiàn)在說能跟俞元愷過一輩子,趙默之就會相信嗎?他以后就不會變了嗎?
這世上的事情每天都會變,他甚至說不好明天自己的午餐說什么,何況是一輩子的事?
做不到的事,高朗從不做承諾。
不過趙默之的話里,有一個詞語,高朗聽進去了,那就是認真。――也未必要承諾一輩子,但一定要認真。這要求真奇怪,不是嗎?
但怎么樣才算是認真呢?
高朗自己琢磨了一晚上,終于勉強找到了一種適合自己的表達方式。
第二天高朗起了個大早,將自己打理一新之后,才開著車出門,直接去了國家實驗室,上樓找俞元愷。
俞元愷果然正在實驗室里埋頭工作。他背對著實驗室,微微彎著腰,露出十分漂亮的背部曲線。他身材很勻稱,但高朗見過,知道他衣料包裹著的軀體都是結實的肌肉。即使是現(xiàn)在這種姿勢,俞元愷看上去也十分嚴肅,讓人不敢接近的那一種。
高朗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再次在心里問了昨天趙默之問過的那個問題――你愿意跟這個人過一輩子嗎?
這回他確定了,沒發(fā)生的事,自己的確無法做出保證。
不過我會很認真的,高朗在心里說。然后他才抬手在門上輕輕敲了敲,開口招呼道,“俞教授?!?br/>
實驗室里的人之前都在聚精會神的忙碌,所以并沒有注意到他的出現(xiàn)。直到高朗開口,他們才回過神來。有助手往這里看了一眼,然后低頭跟俞元愷說了一句什么,下一刻,俞元愷轉(zhuǎn)過頭來。
他臉上帶著消毒隔離口罩,所以高朗只看到了他的一雙眼睛。
沉靜,銳利,淡然。即使看到自己,似乎也沒有任何驚訝的意思。倒是高朗自己被他這么一看,忽然覺得今天的決定是不是有些沖動了?
趙默之說,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是感情,但感情從哪里來呢?自然是處出來的。
就像是他們在城外時那樣。
但不論是俞元愷還是高朗自己,都不可能特別騰出那么多時間,就為了兩個人相處培養(yǎng)感情。他們都缺時間,所以這感情也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培養(yǎng)出來。為了讓他配合自己,當然得做點前期準備。
如是安慰自己之后,高朗清咳一聲,朝向自己走來的俞元愷打招呼,“俞教授,好久不見?!?br/>
“高總,”這是俞元愷第一次正面稱呼他,毫不意外的生疏客氣,他的聲音低緩而平靜,問,“有事嗎?”
“當然,找個地方說話?”
“就在這里說吧,實驗還沒有結束?!庇嵩獝鹗疽飧呃士聪蜃约荷砗笠琅f在忙碌的助理們,頗有點兒速戰(zhàn)速決的意思。
“你確定?”高朗揚了揚眉。
俞元愷點頭。
“我們交往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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