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面帶苦澀的笑道；“這個自然，他可是項羽，西楚霸王項羽！他怎么可能會如此不濟呢？”

    “告訴你個秘密。”

    李左車一愣，“什么秘密?”

    韓信看著遠處緩緩流淌的河水，神情索然道；“其實項羽和我是結義兄弟?！?br/>
    “什么！”李左車面色震驚，久久才緩過神來苦笑道；“要是當初秦國高層有人知道這件事，那你不論如何也坐不今天這個位子，誰會讓最大反賊頭目的結義兄弟當上秦國國尉！”

    韓信笑了笑，“我可從來沒刻意隱瞞什么，只是沒人問起而已，可兒她就知道?！?br/>
    李左車長長嘆了口氣，道；“公主是個好姑娘，上將軍你能娶到她真是你的福氣?！睗撛诘囊馑季褪勤A可知道韓信會對秦國社稷構成威脅，卻仍然義無反顧的全心全意支持著他

    韓信點了點頭，面色有些凝重，“是呀，我也這么想的，我韓信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她的青睞，所以我會加倍珍惜她的?！?br/>
    斜眼看了眼李左車，道：“到是你，怎么從來沒見過你的妻子，可好像聽說你孩子都不小了?！?br/>
    李左車面色一黯，“我妻子每日都在府中，只是因為面容丑陋所以從來不肯出門，我便也沒有為難她，每次赴宴都是獨身一人前去?！?br/>
    見韓信臉上露出不解的神色，李左車便解釋道：“我自幼隱居深山，以復興趙國為志，她是我祖父部將的孫女，自小生的美艷動人。趙國亡了后，她的祖父數(shù)人護著父親和我躲進了深山，按照父親的吩咐，我十四歲的時候在山中迎娶了她?！?br/>
    說到這里，李左車臉色露出了會心的笑容，沉入了往事之中，“她性情溫良賢淑，十分懂得關心人，婚后我們也是相敬如賓，十分恩愛，沒過幾年就生下了一兒一女?！?br/>
    “后來我聽聞整個天下都已經(jīng)亂了，武臣攻下了趙地自立為趙王，心中便感覺大展才華的機會到了。于是不顧她的勸阻，執(zhí)意帶著全家下山投靠武臣。后來武臣的部將李良叛變，我當時在外領軍，她在家中卻被亂兵裹挾，為了保住清白只能劃花了自己的臉。如今已經(jīng)滿臉的傷疤，從那以后就再也不肯以面目示人，還百般對我羞辱和辱罵，想要激我休了她?！?br/>
    李左車苦笑下，“我哪里會不知道她的心思，當初她曾經(jīng)苦苦勸我不要下山，變成如今這個樣子也是被我所連累的，我若再對她棄下那就當真禽獸不如了。所以我這幾年來潔身自好，從未與她之外的任何女子親近過，只不過是為了償還心中的歉疚之情?！?br/>
    韓信抬頭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打趣道；“沒想到你平時整天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倒也是癡情種子?！?br/>
    李左車常嘆了口氣，“什么癡情種子，還情債而已。不說這個了，你還沒說你和項羽的事情呢，你們不是結義兄弟嘛，怎么會成如今勢成水火的樣子？”

    韓信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我來問你，你以前的夢想是不是推翻秦國，復興趙國？”

    李左車點頭道；“對呀，這確實是我當初的想法?！?br/>
    “你可知道我少年時代的想法是什么？”

    “猜不到?！崩钭筌嚀u了搖頭，他心知韓信既然這么問他，那肯定是料定自己猜不到才會吃驚的，索性不去猜了?！?br/>
    “我少年時代的夢想不過是能當個衣食無憂的小吏，或者一夜暴富成了個富家子弟，每日不用再為果腹而奔波，不用再受盡別人的冷眼相對。有能力可以報答那好心的漂母，能讓那些曾經(jīng)侮辱過我的人誠心的豎起大拇指對我說一句‘韓信真棒’。”

    韓信長長是舒了口氣，語氣悠悠道；“這就是我一直以來的愿望，你可以覺得很膚淺，覺得很沒志向，但我當時確實是這么想的。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立于萬萬人之上，一言一行都決定著無數(shù)人的性命，我根本沒想過會影響你們這么多人的命運。對我而言你們這些人原來都不過是毫無意義的存在，可如今我卻已經(jīng)深深融入了你們之中，甚至有了心愛的人，更有了自己的兒子。”

    看著李左車瞪大著眼睛看著自己，韓信忍不住笑了笑，問道；“你聽得懂嗎？”

    李左車點了點了頭，又搖了搖頭，“明白一點，又聽得糊涂，你到底說的什么意思?！?br/>
    “你聽得懂的話到奇怪了。”韓信小聲嘟嚷了一句，又開口笑道；“我的意思就是說這可能就是你們所謂的天意吧，我先是認識了項羽，卻和他同時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于是反目成仇，約定以這天下為棋來決一勝負，于是就有了今日的秦國上將軍和西楚霸王?！?br/>
    “打個比方，打個比方說當初我沒有遇見項羽，或者項羽并沒有喜歡上我喜歡的人，也許我仍在忠心耿耿的跟著項羽，為他沖鋒陷陣，那今日的一切就完全不一樣了，不知如果真的那樣了我此刻的想法會是什么?！?br/>
    李左車很老實的搖了搖頭，“我不知道?！?br/>
    “你當然不知道，連我自己都不知道?！?br/>
    韓信輕輕一笑，似乎是在自嘲，“這些誰又知道呢，不過是些無聊的想法罷了?！?br/>
    韓信突然發(fā)現(xiàn)他現(xiàn)在的感慨越來越多了，若是以前，他絕不會平白無故的和別人說上這么多心里話，大部分事情他更愿意藏在心中，只屬于自己一個人的秘密?？扇缃耠S著權勢越高，當初的那幫兄弟們不再如同當初那般的親近自己，反而隱隱有些疏遠和懼怕，久而久之，他連找個說話的人沒有?？磥砭鞣Q孤道寡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至高無上權利一旦被你掌握，同樣你也就要承受“高處不勝寒”的滋味。

    等哪一天他正在的當上了秦王，乃至皇帝，那就真正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可權利的滋味確實讓人食髓知味，不舍得輕易放棄。那種凌駕于萬物之上的感覺，以天下為棋盤，那無數(shù)的兵馬就是自己手中的棋子，整個戰(zhàn)爭不過是少數(shù)幾個人的游戲罷了。在自己的號令之下，成千上萬的人便按照自己的命令所行，他們集結、沖鋒、廝殺、流血乃至死亡，無論是敵人還是己方，他們所憎恨和熱愛的都是自己。他們的生與死、榮辱與富貴，成千上萬個家庭的幸福與災難，整個國家的氣運和前景，天下的興衰和更替，完全是取決于自己的一閃而過的念頭。

    這就是“上位者”的感覺，在他們手中操縱著許許多多他人的命運。這就是為什么君王總喜歡說自己是“天子”，是上天的兒子。這種凌駕于萬物之上的感覺，確實可以媲美上天的兒子。

    韓信不禁有些迷茫，他可以輕松的操縱者數(shù)百萬人的命運，可卻偏偏把握不住自己的命運。從他莫名其妙來到這個年代以后，他所做的一切，仿佛冥冥之中都已經(jīng)早有定數(shù)，而他不過是亦步亦趨。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天意？

    韓信忍不住低下了頭，看著靜靜流淌的河水，陷入了沉思之中。李左車有些奇怪的看著韓信的異常舉動，卻沒有問，只是靜靜的在旁等候。

    許久韓信才回過神來，有些歉意的朝李左車笑了笑，“不好意思，剛剛有些失態(tài)了，想東西想的出神了?！?br/>
    李左車臉色露出了善解人意的笑容，打趣道；“沒關系，我到很榮幸能見到上將軍不為人知的一面?！?br/>
    “言歸正傳，不知現(xiàn)在你可有了我們下一步該做的計劃了嗎？”

    韓信點了點頭，“我打算先解決劉邦，奪取齊地后再從背后兩面夾擊楚軍，這樣想來會事倍功半。”

    李左車沉吟道；“可是中原那邊形勢也不容樂觀，如果我們一旦在齊地的進展不順利，那必然深陷其中，反而會給楚軍和漢軍個個擊破我們的機會?！?br/>
    “我信得過王涇和張良，他們犯一次錯誤我可以理解，畢竟對手是項羽，可還犯同樣的錯誤，那就是我看錯人了。當初他們是處處搶占先機，總想壓制著楚軍，所以才會被項羽集中兵力逐個擊破的。吃一塹，長一智，有了這次教訓，我相信依他們的本事，絕不會再被項羽輕易得手，只要我們能盡快的平定齊地，那定然無礙?！?br/>
    李左車心存疑惑，忍不住開口反問道：“只是齊地有大河天險相阻，劉邦又不是個好對付之人，聽說他回到齊國后大肆爭辯，兵力已經(jīng)超過了三十萬，我們要拿下齊地，恐怕沒有那么容易吧。我擔心我們一旦深陷齊地，戰(zhàn)事僵持不下，就會重現(xiàn)當初彭城之戰(zhàn)項羽的尷尬局面，當時他就是主力大軍深陷齊地才被劉邦所趁的。”

    韓信嘴角泛起一絲神秘的笑容，徐徐說道；“墨家與我們的盟約你不是也知道的嗎？”

    李左車鄒了鄒眉，“你是說墨家那群家伙愿意給我們做內(nèi)應嗎？這未免有些太過冒險了吧，誰知道那些家伙靠得住靠不住。”

    李左車是兵家的信徒，政見和墨家自然不合，出言反譏也屬情理之中。韓信倒也不以為意，只是擺了擺手笑道；“你太小看墨家的勢力了，他們在民間擁有廣泛的號召力，俠義之風更是深入民心，想必漢軍中一定大量的充斥著他們的信徒。而且墨家的始祖墨翟就是魯國人，再加上齊國的學術向來以開放的稷下學風而著稱，所以齊地的墨家勢力影響十分龐大，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都有他們的信徒。”

    “這便是我們快速取勝的關鍵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