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景之輕輕一笑，星眸微閃，風(fēng)光霽月：“實話說吧，這梅園，就因為兩家青樓生意日漸紅火，整日的喧囂鼎沸，早失了園子的安靜意趣，祖父甚是不悅，便想將這園子悄悄盤出去。兩家青樓出價很高，祖父便想著悄悄交易，趁早了了這件事，偏生中間又出波折，這一下子，滿城都知道我們梅園出了命案，情況急轉(zhuǎn)直下，流言蜚語傳遍大街，各種版本都有，甚至還有些不堪入耳的，說是家父，家父包養(yǎng)青樓女子，同人結(jié)怨殺人滅口的，你說說，這還了得？”

    這么一想，梅景之確實有理由比她更焦急，只是——

    爾絲沉吟了一下，開口道：“梅公子所言有理，只是為什么是我？”

    “什么？”

    “我的意思是，這番話，你該跟高大人去說，為什么要同我一個小小的仵作說這些推心置腹的話？一是我身份底下，二是能幫的忙不多”爾絲緩緩?fù)谐鲆蓱]。

    “仵作又何妨？”梅景之溫和一笑：“能幫助那些冤死的人找到證據(jù)，將兇手繩之以法，這不是大快人心的事情嗎？來到這世上的人，出身都不由自己決定，或者高貴，或者貧賤，每個人都多少帶著一部分有色眼光，可是只要心無旁騖的去幫助別人，用自己的知識來破案緝兇，將公道大白于天下，還死者一個清名，這本身，難道不是很值得崇敬的一件事嗎？”

    爾絲坐在案桌前，托著腦袋，臉蛋紅紅的，想到剛才梅景之的話，眼睛里溢出一汪水彩。

    難以相信，這個位高身貴的世家公子，能夠說出如此大氣磅礴的話，爾絲內(nèi)心感動起來，一股暖意包圍了胸腔，好像大冬天一頭扎進了熱水池里，痛快淋漓。

    “發(fā)什么呆啊！”師爺拿筆頭在她臉前晃了晃：“到底聽沒聽見我說話？”

    “現(xiàn)有的消息是什么？”爾絲回過神，走過去，接過他手中的筆。

    師爺熬了幾天，眼圈也發(fā)黑：“派出去調(diào)查的幾個小組都回來了，按照你提示的思路，一是目擊證人，二是焚尸的柴火堆痕跡，三是報失蹤的人口，四是最近發(fā)生械斗的地方，都沒有特別的消息，這也奇了，難道天上不掉餡餅，掉這幾個烤糊的家伙過來？”

    “伊人招王婆那邊又去了嗎？”爾絲斜著眼睛瞄了一眼李三塊，他裝作沒聽見。

    師爺?shù)溃骸芭扇巳チ?，這王婆盡管說話態(tài)度不好，總歸還是交代了，并沒目擊到任何事?！?br/>
    “焚尸的地方呢，沒有燒柴的篝火痕跡嗎？”

    “連各家各戶的灶臺都查了，沒有?！?br/>
    “這可奇了。”爾絲皺了皺眉：“沒有動靜，說明打斗范圍很小，那么是一個人下手的概率會很大，那么這個人，會不會受傷了，跑不遠呢？要不然，我們把調(diào)查方向轉(zhuǎn)換為附近的傷者”

    爾絲說著說著，心里卻突然覺得有些沉重，不知道這種怪異的感覺從何而來，而且，越往深處想，內(nèi)心越不安穩(wěn)。

    一個功夫高強的人或許受傷難道是

    剎那間，一條閃電劈進腦海，爾絲突然愣住了。

    她那天救的那個人，被老青頭帶走的那個年輕人！

    他會是兇手嗎？

    爾絲的心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手也有些發(fā)抖，會是他嗎？

    為何她心底，隱隱有一個念頭，不要是他？

    不知被什么力量驅(qū)使著，爾絲立即往屋外奔去，她想立即找到那個人，問問他發(fā)生了什么！

    “白二，天這么晚了你要到哪里去？”師爺?shù)穆曇粼谏砗笤絹碓竭h：“街上已經(jīng)快宵禁了，小心巡防營給你抓起來！高大人還要去撈你！”

    爾絲急沖的腳步頓住，抬頭望了望天，才發(fā)覺月色朦朧，夜沉似水，已經(jīng)是半夜了，城門早就關(guān)了，哎呀了一聲，立即跨上小的盧往家里趕。

    幸而夫人同人打牌輸了銀子，十分不高興，早早便睡了，爾絲又躲過一劫。

    天不亮，爾絲就翻身起床，跨上小的盧，急沖沖地奔向城門。

    可惜守城的官兵絲毫感受不到她的情緒，仍舊沉浸在睡夢中。

    爾絲無法，只得在路邊買了兩個包子一碗豆汁兒，三口兩口地吞下去，眼睛卻一直不離那兩扇半圓形的大門。

    終于，守城的官兵拖沓著沉重的腳步，緩緩打開大門，爾絲如同離弦的箭一般，從門縫中嗖的一下沖了出去。

    穿過城郊幾片田野和樹林，又過了幾個村子，轉(zhuǎn)個彎，就到了老青頭的茅草屋。

    老青頭正在院子里一口井邊打水，準備洗臉，就見爾絲的小的盧踏著雄赳赳氣昂昂的步子沖開了園門的柵欄，嘶鳴兩聲，噠噠地收住腳步。

    “干什么，干什么？”老青頭不樂意了，走過去扶正被踩倒的茄子苗：“要踏破我的院子嗎？這么著急做什么，趕著投胎??？”

    爾絲翻身下馬，急匆匆推開東屋的門，掃了一眼，空蕩蕩的，立即又去推正屋的門：“那小子呢，那天我救的那個人呢？他死了還是活著？他有沒有清醒？能說話嗎？你在哪救的他？”

    “怎么了你？”老青頭端著一個銅盆，肩上搭著毛巾，跟了進來：“你這么多問號，我先回答哪個??？”

    “那個人呢？”爾絲轉(zhuǎn)過頭，緊盯著他：“是不是已經(jīng)沒了？”

    “沒了?！崩锨囝^點頭，雖然早有心里建樹，爾絲仍覺得被人打了一悶棍，整個人呆呆的：“感染了，是不是？沒了多久了？”

    老青頭意味深長地盯著她看了一眼，沒好氣道：“沒了，沒了才好呢，我自己活著，一天到晚都沒這么累，加上他，又要做飯呢又要洗碗的，還得給他擦身子，我不管，等他醒了，你趕緊把他帶回城里去，就吃了你一只雞，給我找了這么大一個麻煩！”

    “哎呀，你是我?guī)煾德铮瑤煾嫡种絻?，那不是天?jīng)地義的？”爾絲一聽這話，立即又歡脫起來：“他在哪，我去看看?！?br/>
    老青頭朝西邊的屋子努嘴：“那里，輕點動作，他受了驚，一點響動都容易驚醒。”

    爾絲扭頭就走，等到了西屋前，卻停下了腳步，想了一想，極為小心地推開房門，盡力不發(fā)出絲毫聲響。

    窗戶不大，光線透過窗欞射在地上，整個房間較為昏暗。

    但爾絲還是一眼便瞧見躺在床上的那年輕人。

    那年輕人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臉色極為蒼白，透明一般，令人心生畏懼，不敢接近，生恐碰碎了他，被子工工整整地蓋在身上，面色蒼白，睡得極沉。

    老青頭已經(jīng)洗完臉，跟在后面進來，手里端著一碗烏漆墨黑的東西。

    “這什么??？”爾絲聞見一股子怪味，不由得皺起眉頭。

    “我熬的藥啊，這小子受傷不輕，不吃藥，早就熬不下去了。”

    “你喂他？”爾絲小小驚訝一下，老青頭也會照顧人？

    “我不喂他，難道他自己喝？”老青頭不悅，上前兩步，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捏住那年輕人的下巴，一個用力，那人便張開了嘴。

    老青頭將藥碗放在那人嘴邊，貼著他的唇，一點一點地倒下去。

    “喂，你這樣，他會嗆死的！”爾絲著急，伸手去攔藥碗。

    “我自有分寸。”老青頭洋洋得意：“我給那些人肚子里灌藥水時都這么干?！?br/>
    “你灌的那是防腐劑，那些都是死人！活人怎么能一樣！”爾絲差點跳起來，這老青頭，真是亂搞。

    “好啦?！崩锨囝^難得一見的正色道：“我有金手指，頂著他的喉嚨，令藥水不能進鼻腔，只能進胃里，你還有意見嗎？”

    爾絲定睛一看，果然見他的無名指頂在那人咽喉處，才放了心，白了他一眼：“我好容易才救活，你別給我玩死了?！?br/>
    正說著，那年輕人突然皺起了眉頭，似乎在極力忍受著痛苦，雙手緊握成拳，口內(nèi)不停的喃喃低語，額頭上冒出冷汗。

    爾絲嚇了一跳，老青頭放下碗，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她外面說話，她會意，忙躡手躡腳地走出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