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分為兩處,一處是挨著暖心閣的內御膳廚房,里頭的所有廚子宮女太監(jiān)皆是只伺候皇上一人的,相當于各宮的小廚房,這是皇上自己的小廚房,當然這個小廚房的規(guī)格要比各宮的小廚房高出許多;另一處則是禁宮西側的外御膳廚房。本文由。520。首發(fā)
長安所去的自然是外御膳廚房。
平常各宮所需東西在內務府領用即可,唯有吃的,需得在御膳房處登記領用。這則規(guī)定是先帝定下的,個中緣由長安等人自是不知。
走到一半的時候,長安想到這樣過去太不夠氣勢,怎么說汪順是母妃身邊的掌事太監(jiān),而鐘翠是她一手提攜到頤心殿的。那茹兒就算是皇后身邊的宮女,也不能這般不知好歹,何況她不是,只是五姐姐的貼身宮女。
記得以前茹兒也不敢這般狂妄的,今日到底是怎么了?究竟誰借給她的膽子,她若是一個人在鐘翠面前說也就罷了,騙騙當時汪順也在啊。雖然汪順沒明說她到底絮叨了些什么,但長安知道定然不是好話。否則,方才汪順也不必遮遮掩掩,一看那模樣就是不想說出來,許是怕說出來了,會讓身體尚未痊愈的母妃徒增不悅。
長安越想越覺得不能任由她們這樣欺負人,母妃是好性子,然而一貫這樣待人親和卻也不是什么好事。她知道,只有自己受到了威脅,母妃方會真正動怒,她素來是抱著在后宮里能謙讓則歉然,萬事爭論贏了也不過如此的心態(tài)。
想想也是替母妃遺憾。前世她便是被這樣的性子給害慘了,她認為后妃們都是姐妹相稱的,大家偶爾說些難聽話也不過是心里的妒忌作祟,等那一陣的氣惱過去了,也就沒什么事的。在后宮里,能被皇上偶爾惦記著,膝下還能有個女兒讓自己煩惱,便心滿意足。
其實母妃一直都沒什么野心,但是有了皇上的寵愛,哪怕她再不想被人艷羨妒忌,也終要被然嫉妒甚至仇惡上的。
長安心想,這回一定要讓母妃改一改這好欺負的脾氣。若不是皇上寵愛啊,估計她早就意識到后宮里的女人遠沒有她想象得那般豁達。
青蘿看了看周圍,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遂問:“公主,怎么了?”
長安道:“青蘿,你去把翠兒叫來,本公主帶著她一起,讓御膳房的奴婢們好好看看清楚,是誰護著她,省的以后他們還慣著旁人欺負頤心殿的人?!?br/>
得了公主的命令,青蘿便快步去找鐘翠,免得公主一個人等得著急。
青蘿剛走沒一會,長安便看見茹兒和孜應殿的兩個小宮女有說有笑地朝這邊走過來。兩個小宮女手里皆提著食盒,瞧她們走路的樣子,里面應該裝了不少東西。長安凝神看著三個月由遠及近,心想,可真是巧,就這么撞上了。
也對,她們從御膳房回孜應殿走這條路最為方便。
三個人有說有笑,卻在抬頭看到長安的瞬間收斂住了笑容,依禮下跪。
長安面上掛著笑容,低頭用力嗅了嗅:“茹兒,你給五姐姐領了什么好吃的,怎么味道聞著這么香?”
茹兒道:“回公主,也沒什么特別的,只是一些甜點?!?br/>
長安蹲了下來,目光盯著這鑲了金邊的朱紅色食盒。兩個宮女見此情形,怯怯地抬頭看了看茹兒,茹兒努嘴,示意她們打開給平樂公主看。
待兩個宮女揭開食盒蓋子的時候,長安又抬頭問茹兒:“你們三個人方才眉來眼去的,在盤算什么呢?”
茹兒尷尬地笑道:“公主說笑了,奴婢們哪敢在公主面前對眼色。還不是她們兩個太不會做事了,瞧著公主有了興致,還不趕緊的把蓋子拿掉讓公主好好看看,非得我提醒才明白過來,真正是缺少調.教的。”說著,茹兒還拿眼睛狠狠地瞪了二人,“公主可千萬被往心里去。否則被文陽公主知道了,奴婢們又要被罵了?!?br/>
長安沒理會她的一番廢話,她看完兩個食盒,一臉驚訝地問:“哎呀,真想不到,五姐姐也愛吃這些甜膩的東西。好多啊,糖絲蜜餞奇異果酥山棗蜜葡萄干五仁果,看得本公主都要流口水了?!遍L安捏起一只青梅果脯,嘆了口氣,“今日母妃想吃翠兒做的甜潤膏,唯獨是少不了青梅果脯的,結果方才翠兒回來時偏說沒領到。我就納了悶了,御膳房每日瓜果點心俱是足量的,怎么會領不到。茹兒,你說是不是?”
茹兒道:“公主,這奴婢也……”她本想說不知情,但是眼瞧七公主這架勢,分明是知道了方才她和鐘翠斗嘴之事的。
另外兩個宮女也是低著頭,不敢直接回答長安。
長安松開手指,指尖捏著的青梅果脯落回食盒中,隨后站了起來,“你們三個也起來吧?!钡人齻內齻€站了起來,長安又對那兩個提著食盒的宮女說,“你們站著不許動?!?br/>
她對茹兒道:“自從念禪寺回來,本公主便沒見過五姐姐,甚是想念,不曉得五姐姐最近是不是又變美了。茹兒,你替本公主帶句話,這過于甜膩的東西,還是少吃為好,一下子吃這么多,于身子有害無益?!闭f完,她抬起腳,將那食盒當初蹴鞠的彩球,一腳踢得沿著青磚翻出很遠,里頭的蜜餞干果紛紛從沒蓋上蓋子的食盒里滾出來,灑在了地上。
茹兒還沒從震驚中出來,只見長安又抬起另一只腳踢翻剩余的食盒。
完事后,她拍拍手,看著食盒滾出的距離,一臉遺憾地道:“許久不曾玩蹴鞠,生疏了很多,這腳上都沒什么力氣?!庇值溃笆澈欣锸O碌南雭硪矇蛭褰憬愠缘牧??!?br/>
其實食盒很沉,她提上去的時候,腳趾頭還有些疼。還好孜應殿的食盒是橢圓形的,若是那方形的食盒,長安估計滾不了那么遠。
也不知道五姐姐是什么審美,她不止一次覺得,這食盒遠看特別像小型帶蓋子的水桶。幸虧上面鑲了金邊。
她的五姐姐最厭惡吃青梅的,但凡和青梅有關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不吃,然而這食盒里卻裝了青梅,可想而吃,茹兒領的并非是孜應殿里需要的。想必她也是得了指示,故意將今日宮中的所有此類東西皆領走的吧。
能使得動茹兒的,不是連貴妃便是郭華稹。
長安心想,真的忍你們很久了。
左右不過是吵翻臉,也沒什么大不了。至于陸子騫那個大隱患,她也一直在想法子應付最壞的可能,別看她每日都在翊熙宮里,可一轉身做的事也不少。只是沒料到,衛(wèi)府好像真的也牽扯進來,不知道他們打著什么算盤。
茹兒顯然是沒料到堂堂平樂公主竟做出這等叫人無法理解的事,她一時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說話,整個人就這樣傻愣在原地。
“怎么都傻了?”長安問。
兩個小公主忙過去將食盒提起,蓋好蓋子。
茹兒縱是心中惱火萬分,也不敢同長安頂撞,畢竟她是正經的主子,而不是什么膽小怯弱的鐘翠。
“公主,奴婢……奴婢……奴婢……”茹兒紅了眼眶,連說了三個奴婢,“奴婢不知是什么地方惹怒了公主,還望公主明鑒。若是公主生氣,大可責罰奴婢,何必同食盒過不去,萬一傷了腳,奴婢們可擔待不起?!?br/>
“你是五姐姐的人,本公主責罰你似有些不合規(guī)矩。”長安想了想,“你自罰吧?!?br/>
茹兒又是一愣:“奴婢……奴婢何罪之有?”
長安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一會翠兒便到了,要不我讓她復述一遍你說的話?!?br/>
茹兒急忙跪下,自我反省道:“公主,奴婢方才和翠兒不過是爭執(zhí)了兩句,想著她初去頤心殿,便多言了幾句,意在提攜她,告訴她在宮里怎么做事。言語之中絕無輕視娘娘和公主的意思?!?br/>
茹兒嘴上說著懺悔的話,心里卻在恨恨地咬牙,默默念叨一句:看你頤心殿和翊熙宮還能蹦跶多久。
這段時間,文陽公主因為得知衛(wèi)家找了父皇,似乎是看中了平樂公主而非她,因此整個人都是悶悶不樂的,她知道父皇寵愛七妹,而七妹也生得漂亮,不禁傷心地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沒機會成為衛(wèi)家婦。且她和福清公主又因為陸馨的事情鬧了許多不愉快??傊兆舆^得很不愉快。
本來得知她們在念禪寺遭了火,她還想著若是七妹此番毀了容變好了,到時候自己還是有機會得到衛(wèi)珩的。結果得到的消息是她和靈妃娘娘都沒事。她頓時就氣得病了,連著幾日也吃不下飯。后來,貴妃娘娘見她日漸消瘦,忍不住告訴她:“華稹,快別不吃飯,不吃飯身體怎么能行?你這樣要急死母妃的。你聽母妃說,你那七妹眼看就要失寵了?!?br/>
“母妃又在騙我,七妹馬上要填個皇弟或皇妹,到時候父皇必然會更喜歡翊熙宮里的人?!惫A稹揉著眼睛,“母妃,您是貴妃,位份比七妹的母妃高,怎么母妃您不再多生幾個?”
這句話戳到了連貴妃的痛楚,連貴妃對自己的親生女兒脫口而出道:“還不知道她肚里的種是誰的!皇上正查呢。一個丫鬟出生的人,又生了一副好面孔,能干凈到哪兒去?!?br/>
近身伺候的茹兒自然也聽到了這些話。今日在御膳房,看見翠兒,想到自家公主的憔悴樣兒,便忍不住嘲諷了一通,明面上是說翠兒一朝遇見貴人入了頤心殿,暗地里卻是在嫌棄丫鬟出生的靈妃娘娘。她仗著翠兒挺不錯才多說的,卻忘了翠兒身邊還站著汪順。
其實這樣的話汪順聽到不少,靈妃娘娘一入宮的時候,這些話就未曾斷過。他只是不想在娘娘胎像不穩(wěn)的時候說這些鬧心的話,省的娘娘不開心,故而沒說。但其實心里也記著的,正琢磨著以后有機會了再尋這茹兒的不是。
汪順顯然沒想到,公主會先來找茬。
茹兒也沒想到,這么快七公主便來消遣自己。此刻她也只能懊惱自己為何要同翠兒費口舌,這些話真該晚幾日再說的。
聽了茹兒的話,長安更加不悅:“哦,本公主竟不知,翠兒什么時候該由你提攜訓誡了。不知道的,還以為翠兒是你們孜應殿的人了?!?br/>
“奴婢,奴婢惶恐!”茹兒終于知道,這平樂公主是真的生氣了,她越是多說便越是倒霉,還是先閉嘴的好。反正,眼前的七公主也驕奢不了幾天。
“雖說你口出狂言,在御膳房里對本公主和靈妃娘娘不敬,但本公主心地善良,不忍心罰得太重,你就跪上一個時辰吧?!遍L安輕描淡寫地將目光落在那兩個膽戰(zhàn)心驚的宮女身上,“你們兩個,還傻站那兒干什么,是想陪著她一起跪嗎?”
兩個宮女急忙提著食盒往孜應殿走。
她們需要趕緊告訴給文陽公主。
這時,青蘿領著翠兒匆匆趕到這兒,看到地上散落的蜜餞和跪在路邊的茹兒,很是驚訝,“公主,這是……”
怎么了?
長安道:“沒什么,就是告訴她以后別把手伸太長,沒事別學著訓誡人。翠兒,本公主帶你去御膳房找御膳太監(jiān)認識一下?!弊咔埃€不忘提醒茹兒要跪滿一個時辰。
去了御膳房,那御膳總管太監(jiān)見了平樂公主親自過來,亦是唯唯諾諾。御膳總管太監(jiān)平??偸侵焊邭鈸P的,但是眼前的平樂公主,他終究還是不敢得罪。他這個人有些迷信,總是覺得大難不死的人,后福會綿延不斷。
想必至此之后,他手下的人不大敢像從前一樣看待翠兒的。只可惜今日御膳房里的果脯皆被領完了,他們實在也變不出來。
長安道:“那怎么辦,難不成真要母妃吃了苦藥后連口甜滋滋的東西都嘗不到?”
“蜂蜜和紅白糖倒是有的?!?br/>
鐘翠聽此,便說:“那給我些蜂蜜和牛乳?!彼梢杂梅涿酆团H樽龀鎏鹋吹母恻c。
“有勞總管大人了。”長安露出笑臉。
青蘿跟著也賞了總管一大錠銀子。
她本想起刺探一番新來的美人是誰,結果剛到椒蘭殿,她就看到了兩抹熟悉的身影,那不是圓月和彎月?不過顯然這兩人是宮女打扮。
彎月也看見了長安,她留下圓月,自己跟上了長安。
青蘿奇怪地問:“你那個宮里的?跟著我們公主做什么?”
彎月道:“椒蘭殿。順路?!?br/>
“你要去哪兒?”
“御花園?!?br/>
那還真是順路,青蘿便不好多問。她并不知道,長安認識彎月和圓月。翠兒雖然覺得彎月長得面熟,不過一時也未記起來她就是那回在念禪寺里的廚娘。畢竟這妝容差別還是挺大的。
回去的時候,免不了要再遇到茹兒。
不過茹兒此刻并沒有跪著,而是站在了郭華稹旁邊。
“郭長安,你過來!”郭華稹怒不可謁地沖著郭長安喊。
郭長安定了定足,對翠兒說:“翠兒,你先回去給母妃做糕點。”
隨后她言笑晏晏地看著郭華?。骸拔褰憬悖瞄L時間沒看到你了。妹妹可想你了?!?br/>
她才走到郭華稹身邊,郭華稹便抬手欲打她,不過手臂卻被人禁錮在半空。
“青蘿,不得放肆。”長安以為是青蘿眼尖手快攔住了沖動的五姐姐,不料一回頭,發(fā)現(xiàn)是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