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溫宇童都在不住的對鄭浩軒打眼色。他很想問他，墨擎宇說的這個回去，是回哪兒去。
但他不敢出聲去問，怕被墨擎宇一個眼刀，直接把腦袋削掉。
直到車子穩(wěn)穩(wěn)停在墨擎宇的私人宅邸門口，溫宇童這才松了一口氣。鄭浩軒，果然是只老狐貍，做事更是穩(wěn)中有序。
“你們先回去，我還有事要忙?！蹦嬗罾淅浞愿懒艘痪洌焓窒胍ケЯ瑹?。讓他無奈到扶額的，是她始終縮在那個角落，怎么都不肯出來。
深吸一口氣，墨擎宇將手遞到柳含煙面前，“乖，把手給我，我?guī)闳ネ鎯骸！?br/>
墨擎宇用上了哄小孩的口吻，篤定的眸子里寫滿，我要帶你走。
微微抬起小腦袋，看著眼前那只厚厚的大掌，柳含煙極其小心的飛速掃了墨擎宇一眼。他的臉陰沉沉的，身上也帶著一股讓人退避三舍的強大氣壓。可她莫名的，就是想選擇相信他。
看著緩緩遞到掌心的小手，墨擎宇的臉上，才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容。只是，這個笑，卻是嚇得鄭浩軒跟溫宇童渾身一顫。
太可怕了，消失了三年的笑容，重新在墨擎宇的臉上露了出來。在真是比鐵樹開花，還要難得一見。
溫宇童飛快的朝著鄭浩軒投去一記眼神，仿佛在說，“看到?jīng)]，是不是可怕得跟阿修羅降世一樣？”
鄭浩軒嘴角抽動了一下，然后別過臉去看住好不容易把柳含煙哄下車的墨擎宇，“墨總，我們先去處理剪彩跟發(fā)布會。”
在得到墨擎宇許可的點頭后，帶著逃離肇事現(xiàn)場一樣的心情，麻溜兒而利落的消失在還未散開的汽車尾氣中。
“來，這邊走。”墨擎宇直接無視掉鄭浩軒跟溫宇童見鬼一樣的表情，耐心的哄著柳含煙。這是他這輩子，用上最多耐心的時候了。
可不這樣做，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才能哄著柳含煙乖乖巧巧的跟著自己走。
想讓她像以前一樣，冷冷一個命令就撒丫子奔過來？
這……也太奢望了一點吧！
“嗯？花花，丑?！蹦嬗畹拿夹拇蛄税?，像攪在一起的線團。柳含煙的小手被他捏在掌心，也漸漸的暖了起來。柔軟的手指拂過眉心，她簡潔的字眼，更是讓他眼眶一熱。
即使是失去了記憶，即使是忘了我是誰，即使是已經(jīng)變得癡傻，你……還是會關(guān)心我的，對吧？
但即使是這樣，我也心滿意足了。
墨擎宇深吸一口氣，鷹鷲的眸子，又沉了幾分，“乖，看著腳下，小心石頭?！?br/>
細滑圓潤的鵝卵石鋪出細長的走道，小徑兩旁，種滿百合。這是柳含煙曾經(jīng)在無意中提起過的，最喜歡的院子構(gòu)造。帶一點田園風(fēng)，卻又足夠清爽跟閑暇。
在柳含煙失蹤那天開始，墨擎宇就把腦中一閃即逝的草圖畫成了設(shè)計圖，并購買下這塊地建造她最愛的庭院。
略帶西式風(fēng)格的小尖塔圓頂房屋，遠看有那么一點像是夢幻中的城堡。越過屋內(nèi)有著原木清香的窗戶，仿若置身世外。甚至，會讓人發(fā)出一聲“不是沉醉在酒里，就是陶醉在風(fēng)景里”這樣的感嘆。
“含煙，喜歡這里嗎？”墨擎宇冰山般的眸子里，有著難得的溫柔。被軟化后的笑容背后，是他怕嚇到柳含煙所流露出的，特有的柔情。
微微嘟起小嘴，瞪起有著趕不走的呆滯迷霧的眸子，柳含煙用叫人發(fā)憷的癡傻表情愣愣的掃了墨擎宇一眼。繼而，顫抖著垂下小腦袋，死死盯著腳尖不再看任何地方。
傻兮兮的樣子，看得人揪心。墨擎宇死死咬住唇內(nèi)側(cè)，沉著眸子，將目光拉向別處。含煙，剛剛你替我撫平眉頭的行為，是我自己的錯覺么？
你分明……就已經(jīng)傻了，又怎會關(guān)心我！
靜默中，柳含煙抬起手，用力的撓著脖子。填滿泥土的指甲，刮開頸項上的污濁物，留下一片殷紅的印記。墨擎宇黑著臉，無言的攔下她的動作。
“別抓了，要是撓傷了，是會感染的。”言辭之中的擔(dān)憂，是這三年來累積起來的關(guān)心。
在這三年之中，他擔(dān)心她，卻觸摸不到也感受不到她的氣息。
三年之后，他能看到活生生的她，能觸摸到帶著體溫的她。甚至，是能嗅到一種不屬于她清香肌膚的……惡臭。
無視掉柳含煙萬年神游的呆滯表情，墨擎宇憤怒的鉗制住那雙不安分的小手。她不是在讓自己舒服一點，而是在傷害自己！這是他不允許的，也是他這輩子最不想看到的風(fēng)景。
哄著柳含煙去了浴室，墨擎宇擰開水籠頭替她放了滿滿一浴缸的熱水。
“乖乖站在這里不要動，我們現(xiàn)在要為玩水做好準備?！蹦嬗钌斐鍪种?，輕輕點了一下柳含煙的小鼻子。
“嗯嗯?！绷瑹熡昧c了點頭，她無法用過多的言語來表達自己內(nèi)心的喜怒哀樂，只能在肢體語言上更為出色的表達出來。乖巧認真的模樣，仿佛是為了證實她自己存在的意義。
頓了頓，柳含煙漂亮的眸子里突然閃過一絲亮光。緩緩抬起一根手指豎到唇邊，小嘴也跟著撅了起來，“噓！”
墨擎宇鎖緊眉頭，臉色在瞬間沉了下去。柳含煙帶著一絲頑皮的模樣，如淬滿毒藥的利箭，朝著他的心臟萬箭齊發(fā)。
“噓！”學(xué)著她的樣子，墨擎宇也豎了手指在唇邊。在發(fā)出那故意被拖長的聲音后，將手指印上柳含煙的唇。只用了短短幾秒便完成的幼稚動作，是墨擎宇死死咬住抿緊的雙唇完成的。
他的心，如撕裂一般疼痛。
隨著熱水的增多，半透明玻璃浴室也被水霧蒸得朦朧。指尖觸摸到潮濕的水霧，觸摸到柳含煙溫?zé)崛彳浀拇?，讓墨擎宇心中百感交集?br/>
真好！
在這座為你而建的房子里，用為你準備的漂亮浴缸，替你準備熱水。
這種感覺，真好。
可是……
含煙，你知道么？
眼前的你，不再是曾經(jīng)那個笨笨的你。
這種感覺，真的很不好！
“丑！”柳含煙傻呆呆的瞅著墨擎宇歪了小腦袋，又撅著嘴瞪了瞪自己身上，正被用力撕碎的爛布。
夾雜著委屈跟無辜的怯懦聲線，卻讓墨擎宇鐵青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顏。
“你在說什么，你說，丑？”墨擎宇的唇角輕輕上揚，心中郁結(jié)的情緒，也稍稍緩和了一些。沒想到，她竟然還會害羞。就算腦袋不好使了，還不忘怕羞。
好吧，其實，她的笨腦袋也從未好使過。
只是，還是會有偶爾精明的時候，尤其是涉及有關(guān)她肌膚的事情。
柳含煙抬起雙手拿手指戳了戳眉心，學(xué)著墨擎宇之前的樣子，把眉頭死死皺起來。然后，怪叫一聲，蹲去洗手臺下。
這一下，可有些難倒墨擎宇了。
被扒得精光的柳含煙，靈活得像是一條滑膩的鱔魚。她緊緊蜷縮在洗手臺下，任憑墨擎宇怎么拉，都不肯出來。
“含煙，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就走了。我不陪你玩兒了，還會把你關(guān)去小黑屋?！蹦嬗詈薏荒芘e起雙手投降，揉了揉脹痛的眉心，黑線重新掛回臉上。
該死，心中那股怎么都止不住的怒火，讓他想把洗手臺給拆掉?？梢幌氲搅瑹煏薪裉?，都是拜他所賜，墨擎宇又忍下了憤怒，黑著臉恐嚇她。
柳含煙擺了擺手，再次默默低頭，抱緊自己。不再抬頭去看墨擎宇的樣子，擺明了準備無視掉這個男人。
“砰”的一聲巨響在頭頂炸開，柳含煙嚇得厲聲尖叫起來。手腳并用的從洗手臺下爬出，接著便腳下一滑，一頭栽進浴缸猛嗆幾口水。
“咳咳……”柳含煙大力拍著胸口，如受驚小鹿一樣的眸子，探出水面偷偷去看墨擎宇。
自嘲的冷笑一聲，砸上洗手臺的拳頭青筋暴起。墨擎宇冷冷回眸，甩了一個眼刀給柳含煙。可一看到她屏住呼吸在浴缸里偷看他的表情，又忍不住好笑。
見墨擎宇看到自己在偷看，柳含煙又默默的滑進水里，假裝自己不在。
“像這樣乖乖的，多好?！蹦嬗畹雎?，從水里拉起柳含煙，又扯來干凈的毛巾替她擦臉。
柳含煙一直在瑟瑟發(fā)抖，她的顫栗順著掌心傳入心中，讓墨擎宇陰沉的臉上閃過一絲難言的苦楚。
“你在怕什么，怕我？”墨擎宇終于無奈的出聲，他的怒火早已被這顫栗聚集起的冷水從頭澆到腳。
聽到他冷冰冰的聲音，那個小小的身影僵了一下。接著，便是如地地震一般的劇烈抖動，一波接一波的發(fā)作。
被水浸濕的烏黑長發(fā)，濃稠的凝固成一團貼在柳含煙的頭上。污濁的黑水，順著她的脖子不住往下流淌。仿佛列車開過般，流到她的身上，又朝著墨擎宇的手上繼續(xù)行駛。
看著手臂上令人作嘔的粘稠黑水，墨擎宇壓住惡心，探手去摸她的小腦袋。一下，又一下。
“含煙，你不用怕我。我……是你的親人。我會把你缺失的安全感，一點一點填滿?！蹦嬗畹男模瑵u漸平靜了起來。
一把將顫抖不休的小人兒拉入懷中，墨擎宇充滿戾氣的鷹鷲眸子里閃過一絲淚花。直到感受到柳含煙的體溫，他才漸漸感覺到自己存在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