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兒的逛街風(fēng)格用一字足以蔽之——壕！
給林允琛買了一堆衣服褲子鞋子，多數(shù)都是五位數(shù)的、四位數(shù)以下的根本不考慮，吃不準(zhǔn)尺碼的直接大小各來一件兒，一眼看上的絕不看第二眼、直接讓導(dǎo)購給包起來。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血洗了兩個高端商場，統(tǒng)共還沒花上三個小時，時間基本都用在走路上了，消費(fèi)完全不需要選擇。
司機(jī)和季洋幫她拎著大包小裹，她自己踩著足有八厘米的高跟鞋，身姿挺拔氣勢不凡地走在前頭，滿身滿臉地寫著一句：女王出巡，爾等避讓。
季洋最討厭的事情就是陪女人逛街，陪楊慧逛他都嫌煩，但這會兒不僅陪人逛街、還得給人拎包兒，真是覺得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遭報(bào)應(yīng)了！早知道之前就不讓林允琛對他那么犯賤了，最近幾天怎么陸續(xù)全都找回來了啊！
“小季……”
“阿姨！”
女王大人回頭兒喚了一聲兒，他就得樂呵呵地賠上笑臉兒！沒辦法啊，誰讓這是他婆婆呢！
“我要回公司取點(diǎn)兒東西，你和我一起去吧。完事兒咱們一起回去?！绷只鄣?。
“行?！笨赡苡袆e的選擇嗎？他婆婆的話原本也不是商量的語氣??！
于是乎，到了停車場，把這些大包小裹塞進(jìn)她豪車的后備箱，又無奈地坐在了她身邊。
和來時一樣，林慧兒臉上始終掛著商業(yè)合作般的得體微笑，卻不說話。這種不言自威的氣場相當(dāng)有震懾力，使得整個車?yán)锏臍夥斩枷喈?dāng)凝重，司機(jī)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兒。
林慧不說話，季洋當(dāng)然樂得清閑，悠然地靠著閉目養(yǎng)神了。
正想著也能如同來時一般清清靜靜地到達(dá)目的地的時候，林慧卻開口了：“小季，我這輛車，坐著感覺可還行？舒服吧？”
“挺好?！奔狙蟮?。
不然還能說什么??？還能說，我是個粗人，我感覺不出來什么？那也太假了！好就是好，實(shí)在地說唄。
“比你那十幾萬的小破車強(qiáng)多了吧？”
“那是。我那輛，連您這輛的零頭兒都不到，哪有可比性呢！”雖然覺出了林慧沒什么善意，但還是不想把氣氛弄得太僵，還和她玩笑了一句。
“我公司的業(yè)務(wù)雖然和老楚的工作沒什么關(guān)聯(lián)，但他畢竟是體制內(nèi)的，不能像是我們做生意的這么隨意。顧及到他，我平日里在行事上、生活上，多少都要收斂一些。買幾輛這個檔次的車，還是一再下壓之后的結(jié)果，沒放開來呢?！?br/>
嚯！我的婆婆大人哎，知道您是真壕，但您好歹也該稍稍謙虛一下吧？至于弄得跟土大款吹牛似的嗎？
季洋實(shí)在接不上話兒了，只能禮貌地笑笑，算作回應(yīng)。
“你認(rèn)得允琛那塊表吧？”
“什么？”他婆婆把話題跳躍得太快了，季洋一時還沒跟上。
“就是你們校論壇里，一群小姑娘嘰嘰喳喳討論的那塊表?！?br/>
季洋笑道：“這些小姑娘，一個個人精似的，懂的太多了。允琛還說呢，說您對這些東西的研究，都未必能有她們多。您就只是覺得好看就給他買了，哪能想到這么些啊！”
“他說錯了”，林慧道，“我就是故意給他買的。允琛是心眼兒實(shí)在，但卻不傻。誰對他是真情、誰對他是假意，多數(shù)情況下他都分得清。至于這個少數(shù)情況指的是什么，我想不用我直說，你也該明白吧？咱現(xiàn)在不說這些，只說那塊表……”
“他是只看好不好看，我買給他他就戴。我就是想讓他招一些居心不軌的人來。我不怕他被一些有道行的腌臜之輩給欺騙算計(jì)，一來我相信他有自己的分辨力；二來，就算他真的被人騙，我也有本事給他收拾爛攤子。我要用這些頂級大牌，讓他漸漸明白人的虛偽、人心的險(xiǎn)惡，漸漸明白錢的重要、漸漸擺準(zhǔn)自己的位置?！?br/>
“你知道允琛在這個社會上的位置是什么？”林慧兒看向季洋，眼中的嘲諷分外清楚。
季洋也聽出來了，林慧的意思是，他就是那些奔著名表來的歹人之一。
“我不知道。我想，您也不知道。能決定他在社會上位置的，只有他自己。”季洋道。
林慧搖搖頭，道：“你說的不對。其實(shí)能決定一個人在社會上地位的，從來都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父母、他的家庭。允琛一出生，就注定和那些公立學(xué)校里的窮學(xué)生不一樣，他是人上之人?！?br/>
季洋笑笑，不欲與她爭口舌之快。
林慧好像忽然之間明白事兒了似的，說完這些之后也就沒再說。季洋是巴不得她閉嘴呢，這時候當(dāng)然不會沖上去追問什么。
但心里已經(jīng)察覺到，這只是個開始，而不是結(jié)束。
很快就到了公司樓下，沒等季洋說，“我就在車上等您吧”，林慧兒就開口了，“小季，你和我上來?！?br/>
行吧，都隨您！誰讓您是林允琛的媽呢！
早就知道林慧兒壕，但這公司的規(guī)模，還是讓季洋有了個不小的震撼。震撼就震撼，也沒什么不好承認(rèn)的。季洋很是坦蕩，并不覺得這有什么要緊。
所以當(dāng)林慧兒問他：“和你想象之中的比，如何？”
他就如實(shí)地回答：“大多了。阿姨，您真讓人佩服。”
一個女人，能把公司經(jīng)營成這個規(guī)模，當(dāng)真不易。
并不是說他對女人有什么誤解和偏見，但女人體力上和精力上的局限也是不可否認(rèn)的。說林慧兒是個讓人肅然起敬的女中豪杰、巾幗英雄，也不為過了。
一路跟著巾幗英雄上到頂樓辦公室，走在自己的王國里、到了自己的“御書房”中，林慧兒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更明顯了幾分。
“小季，你隨便坐……不過最好坐得離我近一些。我辦公室太大，你坐遠(yuǎn)了，咱倆說話不方便。”
好家伙！這個比裝得我給您滿分！
季洋點(diǎn)點(diǎn)頭，在靠近她寬大辦公桌的一張真皮沙發(fā)上坐下了。知道林慧兒帶他上來根本不是為了取東西，而就是要和他談，于是索性開門見山：“阿姨，有什么話您就直說吧，別繞圈子了。”
林慧兒往她那舒舒服服的真皮大椅子上一靠，環(huán)抱著手臂，像是審視求職者一樣，又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開口之時，說的卻不是直接的話，而是繞著問：“小季，知道我為什么只給允琛買了衣服，沒給你買？”
這有什么的?。课矣植皇悄鷥鹤?，您原本也沒有義務(wù)給我買?。?br/>
“您原本就不該給我買，而且我也不需要那些。”季洋道。
“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你想要的，絕不只是幾件名牌衣服而已。就算我說要給你買，你也會拒絕我，我何必浪費(fèi)口舌？”
季洋也不否認(rèn)：“對，我想要的是林允琛。我這人糙，幾萬的衣服和一兩千的衣服有什么區(qū)別，我是真分不出來，所以我對那些衣服真的沒興趣?！?br/>
“小季，你謙虛了。你這人可不糙”，林慧道，“你車?yán)锖芨蓛?、穿著上也很考究。可是收拾得再干凈，它也只是一輛十幾萬的破車；穿得再考究，也只是幾百元、一兩千的便宜貨，這就是你的局限?！?br/>
“是，您說的對?！?br/>
不然還能如何？人家說的是事實(shí)??！有什么可爭辯的??？
“可是允琛不同。允琛的一件兒衣服，值你幾個月的兼職工資。只要我想給他買，允琛的一輛車，足夠頂你家全部的家當(dāng)?！?br/>
“可是他不稀罕您給他買。我給他買幾百的，他穿著也挺高興；他開我的小破車，也樂得什么似的?！奔狙笫钦嬗悬c(diǎn)兒火了。就算是惱羞成怒也好吧，反正他是真聽不慣林慧兒這么拽。
“阿姨”，季洋的聲音平靜、但卻鄭重，“我們家雖然和您家比不了，但也算不上什么窮苦人家。我爸爸媽媽都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飯、努力工作努力生活，在這點(diǎn)上，他們和您沒什么區(qū)別。我們家沒窮到吃不起穿不起用不起的地步、我從小兒受的也是關(guān)于禮義廉恥的教育，我真的沒必要用我自己去換什么，我不可能在允琛身上圖任何物質(zhì)性的東西?！?br/>
我對他是有所圖，我圖的，是他的心。是他那顆縱然承受諸多不公、忍受諸多委屈，卻依舊赤誠的心。
但這話沒必要和林慧說出來，說出來，林慧也會覺得他綠茶表，覺得他裝。
“呵呵……”果然，林慧兒只是笑笑，道，“你是一個聰明人，自然很有些城府。我愿意和聰明人交談?！?br/>
“小季啊，聰明人，就要做聰明的事。我已經(jīng)表態(tài)不干涉你倆，作為回報(bào)，你是不是也得守好自己的本分？人，什么時候是你的、什么時候不是你的，這是你一輩子都要清楚區(qū)分、認(rèn)真對待的事。是你的時候沒人兒和你搶，不到你該擁有的時候，你也絕不能出來爭。明白么？”
季洋聽出來了，原來這番折騰的原因在這兒呢！因?yàn)樗筮^年的跑來找林允琛，林慧兒覺得他越線了，所以及時來給他一些警告。
“我不來，誰給林允琛過生日？您還記得他的生日是什么時候嗎？”但他依舊不覺得自己做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