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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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敦下起了大雨。

    霧都在雨幕下就像一個巨大的漩渦，要將這城市里所有的一切都吸入其中，孟方言獨(dú)自步行在雨中，渾身已經(jīng)全部濕透。

    不知走了多久，終于，他在一個廢棄的畫廊門口停下了腳步，伸手打開門，他走了進(jìn)去。

    畫廊里此刻空無一人，只有他的腳步聲響徹在空蕩蕩的畫廊里，徑直走到了畫廊盡頭的一扇門，他輕輕將手掌放在了門旁的一個方形儀器上。

    “身份確認(rèn)，AgentMars.”

    五秒后，機(jī)械的聲音從方形儀器里傳出，他面前這扇破舊的門緩緩從里打開。

    他抬步，慢慢走進(jìn)這扇門后。

    這里是Shado的總部，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熟悉的地方。

    門內(nèi)的圓桌前此刻聚集了很多人，他看見了不少之前在其他各國派遣外勤的探員都回到了這里，他看到了L，看到了傷病歸來的Moon。

    聽到了他的腳步聲，他們每一個人都回過頭來靜靜看向他。

    站在最前方的Moon此時眼眶通紅，她的眼角還殘留著淚痕，她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半晌，嗓音嘶啞地開口，“Mars?！?br/>
    孟方言走到了圓桌前站定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所有人，“在此次行動中，外勤探員Kermid以及特別行動隊(duì)六名探員，拆彈部隊(duì)六名探員全數(shù)犧牲，以上?！?br/>
    屋內(nèi)安靜得可怕，技術(shù)部以及其他一些探員在聽到這句話后，強(qiáng)忍著許久的眼淚終于慢慢從眼眶里滾落了下來。

    說完，他從口袋里拿出了一個小小的貝殼放在了圓桌上。

    “爆炸后沒有找到Kermid的任何隨身物品，我這里只有他之前在暫時居住的屋子里所擺放的生前遺物?！?br/>
    “他曾告訴我，他希望將來的有一天，能夠走出屋內(nèi)，去到遙遠(yuǎn)的海邊聽一聽海風(fēng)的聲音。”

    “兩天后就是他的十八歲生日，他在十七歲時為Shado獻(xiàn)出了自己的生命。”

    Moon泣不成聲。

    “從今往后，只要每一次我去到海邊，我都會代替這位Shado歷史上最年輕最優(yōu)秀的探員實(shí)現(xiàn)他的夢想?！?br/>
    他的話音一字一句地落在了這間屋子里的每一處，擲地有聲。

    在這個魅影組織里，每一天，都有探員獻(xiàn)出自己的生命。

    他們或死于爆炸，或死于火災(zāi)，或死于槍擊，他們與恐怖組織抗?fàn)?，他們?yōu)閲液褪澜绲钠胶獗疾ā?br/>
    他們的生命與普通人一樣脆弱。

    可是他們依然義無反顧地赴死，沒有別的理由，只因他們的死亡能夠挽救更多人的生命。

    Kermid只是其中的一個。

    …

    默哀結(jié)束后，L和孟方言一起走到了畫廊的窗邊。

    L的發(fā)絲間已經(jīng)夾雜著好幾縷銀發(fā)，英俊的英國男人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數(shù)歲。

    “Mars，”沉默片刻，L聲音低啞地開口，“明天的行動，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你想要的協(xié)助和要求，以CIA為首的其他安全機(jī)構(gòu)也表示愿意不計名協(xié)助我們一起將Ghost抓捕歸案?！?br/>
    這場戰(zhàn)役已經(jīng)無關(guān)任何國家、榮譽(yù)、勛章和成就，一切都只是為了將這個依舊存活在人間的惡魔送上斷頭臺。

    半晌，孟方言平靜地垂了垂眸，“L，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協(xié)助?！?br/>
    “我唯一的請求就是希望你可以對我今天晚上身在何處不做任何追究?！闭f完，他轉(zhuǎn)過身準(zhǔn)備離開畫廊。

    L明白了他的意思，在他將要走到畫廊大門口的時候，L再次低低出聲叫住了他。

    “孩子，抱歉?！彼膫€字，包含了L想要說的一切。

    他停住了腳步。

    “L，”他沒有回頭，“進(jìn)入Shado，是我第二次人生的開始，如果當(dāng)年你沒有在倫敦的垃圾桶邊將我?guī)У竭@里，我就不會是今天的Mars?！?br/>
    “但是你失去了太多。”L目光深沉，“你注定永遠(yuǎn)都無法得到你真正想要的。”

    他輕輕笑了一聲，推開門。

    “這里的每個人都失去了太多，我絕不特殊。”

    **

    從超市買來的食物基本上都是熟食、根本不需要祝靜再進(jìn)行二次加工，她便把多余的時間都用來做了色拉和湯。

    等一切都準(zhǔn)備妥當(dāng)，她看著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圣誕大餐，抬頭看了一眼時鐘。

    七點(diǎn)鐘了，他應(yīng)該快回來了吧。

    坐到沙發(fā)上，她拿起手機(jī)，先撥了一個越洋電話給祝沉吟。

    祝沉吟正在醫(yī)院值班，為了和她打電話，還特意從病房里出來。

    “哥，祝你圣誕快樂?！?br/>
    “你也是，”祝沉吟面對她時的聲音總是很溫柔。

    “圣誕夜還要值班嗎？”她調(diào)侃自己的堂哥，“這種日子居然沒有約會？”

    祝沉吟嘆了口氣，卻頭一次給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回答，“等值班結(jié)束后，應(yīng)該會去次中央廣場的鐘樓?！?br/>
    祝靜驚訝，“不會吧？我不問俗世的堂哥終于開竅了？”

    祝沉吟低笑一聲，算是默認(rèn)。

    “等我下次回來，帶我見見她吧?！彼f。

    兩人再聊了幾句，祝沉吟在電話那頭道，“靜靜，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好事了？”

    “為什么這么說?！?br/>
    “因?yàn)楦杏X你似乎心情不錯，”祝沉吟很清楚她之前遭遇的所有包括喪父在內(nèi)的一切，這世界上幾乎讓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這個性子倔強(qiáng)的堂妹，很長一段時間，他幾乎都很難從她身上看到她的快樂。

    她的手指輕輕敲打了兩下手機(jī)的背面，看著窗外慢慢飄散下來的雪花，輕輕閉了閉眼睛，“不知道算不算，但是至少現(xiàn)在覺得很放松?！?br/>
    等掛下和祝沉吟的電話，她收到了微信上來自菱畫的圖文消息。

    她看了一眼照片，眉眼一彎，給菱畫發(fā)了一段語音過去，“你以為你發(fā)一只火雞我就不知道你對面坐著的人是誰嗎？吃完趕緊抱著你家大帝滾床單去，這樣的慶祝方式他一定最喜歡?！?br/>
    過了幾秒，菱畫惱羞成怒的語音就回了過來，“祝靜你污不污啊！整天就想著這些事……”可話沒說完，那頭似乎就換了個人，她聽到一個低沉好聽的男聲緊接著菱畫的話，“謝謝你的提醒祝靜，圣誕快樂?！?br/>
    “你也是，瞿溪昂。”她笑著回過去。

    曾序和曾琦的消息也緊隨其后，兩兄妹今晚似乎決定去外面的餐館飽餐一頓，還盛情邀請她明天去他們家過圣誕節(jié)。

    就連謝忱也給她發(fā)了短信。

    這個夜晚似乎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這個夜晚屬于每一個人和他們最重要的人。

    等到時鐘敲響了八點(diǎn)，她終于聽到了玄關(guān)傳來開門聲。

    轉(zhuǎn)過頭，她便看見孟方言手里捧著一束鮮花走進(jìn)來，她朝他走過去，接過他手里的花，斜睨他一眼。

    “不喜歡？”他脫下外套，朝她挑了挑眉。

    “你遲到一個小時?！彼硨χ麑Ⅴr花放在茶幾上，不讓他看到嘴邊的弧度，“用花賠罪也沒用?！?br/>
    他輕輕挽起白色襯衫的袖口，“我也是太失敗了，人生第一次給女人送花對方居然還不領(lǐng)情?！?br/>
    她有些訝異，回過頭看他，卻被他趁機(jī)抓住手臂、一把拉進(jìn)懷里。

    他的衣服上有雪的清新和冰冷，還混合著他身上獨(dú)有的香氣，她心中砰砰地跳，感覺到他低下頭，深深地親了一下她的頭發(fā)，“嗯，我一天都在想這個味道?！?br/>
    她羞惱地朝他背部砸了一拳，卻聽到了他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

    二話不說，她立刻從他的懷中掙脫，“脫衣服?！?br/>
    孟方言靜靜看著她，“沒見過你那么心急的女人，飯都不給吃就要上床。”

    “你的背，”她咬牙切齒地拿來醫(yī)藥箱，見他不回應(yīng)，她故意用手指戳他的背脊，“很痛吧？到底脫不脫？”

    他看著她，無奈地笑了笑，終于在沙發(fā)上坐下、輕輕脫下了襯衫。

    “別告訴我你這次弄成這樣也是被小孩子不小心劃傷的，”她繞到他身后看他背上稍作過處理的慘不忍睹的傷口，“你這一天出去在外是去打架了？”

    他難得不和她斗嘴，只是一味地沉默。

    她心中一動，垂下眸開始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再多問他。

    等她收起醫(yī)藥箱重新走回到他身邊，他依舊沒有穿上衣服。

    安靜的屋內(nèi)，他赤|裸著上身，目光深深地看著她，那雙每次注視時都會讓她無端戰(zhàn)栗的眼睛，今晚更是幽深如深不見底的黑洞。

    他沒有說任何話，沒有做任何動作，他只是看著她。

    祝靜心里的最后那根弦，在這一刻，在他的目光里，終于輕輕地斷了。

    她明白這是一場沒有終點(diǎn)的旅途。

    她也明白這是飛蛾撲火般的無畏。

    她都明白。

    可她還是朝他走了過去，一邊走，她一邊抬手脫下了自己的外套。

    等走到他面前時，她的上身也已經(jīng)完全赤|裸。

    她看著他，下一秒，她捧起他的臉頰，低下頭親吻他的嘴唇。

    她從最開始就感覺到了他今晚的情緒波動。

    人的身體永遠(yuǎn)是最誠實(shí)的，今晚他要她的時候，比以往更重，更急切，他捏住她的腰，絲毫沒有給她喘息的機(jī)會，整個屋內(nèi)都回蕩著讓人臉紅心跳的聲音。

    一次結(jié)束，她因?yàn)闃O樂而放肆地尖叫出聲，那聲音更是激起了他的**，將她的雙腿盤在自己的腰后，他扶著她上下用力地動作。

    他的汗滴揮灑在了她白皙的身體上，她抱著他的脖頸，任憑他低下頭啃咬她的鎖骨、胸，她將全身都交予他，甚至在他不知疲憊的動作下不自覺地流下了眼淚。

    “……不要哭?！?br/>
    終于，他抵著她的身體釋放完，低喘著吻去了她眼角的淚，溫柔地在她耳邊說，“是我弄疼你了，對不起?！?br/>
    她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快樂、絕望、痛苦、歉疚……她從沒有看過這樣一雙能蘊(yùn)含萬般情緒的眼睛。

    “你很痛苦嗎？”她喘息著，輕輕將手覆蓋在了他的眼睛上，“不要皺著眉?！?br/>
    他任憑她的手指撫摸著自己的眼睛，不斷地流連地親吻她的手掌心，幾乎想要在她溫?zé)岬纳眢w里死去。

    他從未想象過，自己居然會在一個女人面前露出這樣軟弱的一面。

    這一天，他永遠(yuǎn)失去了與他并肩作戰(zhàn)的隊(duì)友。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條生命在他面前消失，卻什么都做不了，他第一次意識到了自己是多么地渺小而無力。

    這一夜，也將是他最后一次擁抱著他懷中的這個人。

    他與她分享了他的痛苦，他與她在極致中交融，他終于明白她是多么輕而易舉地就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永遠(yuǎn)無法抹滅的痕跡。

    是，L說對了。

    他已經(jīng)輸了。

    他輸給了自己，輸給了她，也輸給了命運(yùn)。

    他輸?shù)靡粩⊥康亍?br/>
    作者有話要說：淚崩

    他對這個女人展露了自己的全部

    這也是他最后一次擁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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