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斯熟練地躲避開來，而后用尖銳的指甲刺破自己的手腕，鮮血噴涌而出，化作一條鎖鏈，將妻子束縛了起來。

    妻子開始劇烈掙扎，背部宛如昆蟲的薄翼撐破身上剛剛復(fù)原的睡衣，手臂上仿佛螳螂的甲殼費力地試圖隔開身上的紅色鏈條。

    但這是沒用的，西蒙斯能保證自己不會失手，畢竟在噩夢中，他已經(jīng)用鎖鏈困住過自己的妻子上百次了。

    一開始偶爾會被掙脫，可隨著噩夢輪回次數(shù)的遞增，每次西蒙斯都會去學(xué)習(xí)更多的知識，控制和削減自身的異化，實力早已將失控的妻子遠(yuǎn)遠(yuǎn)甩開了。

    “別擔(dān)心，親愛的。”

    西蒙斯的獨眼中滿是溫和與愛意，他仿佛野獸一樣滿是黑毛的手掌，撫在妻子蒼白的頭發(fā)上。

    感覺到妻子在自己的掌心中輕輕摩挲，西蒙斯知道她是在撒嬌。

    妻子仍然愛著自己，這和她想吃掉自己并不沖突。

    西蒙斯輕聲道：“親愛的，好好休息吧，等一下我會給你送來這次噩夢的食物?！?br/>
    說著，他走下床，干癟的雙腳踩踏在地毯上。來到自己的衣柜前，穿上寬大的衣物，戴上遮住面容的兜帽。

    西蒙斯很慶幸，自己下半身變異不嚴(yán)重，不然自己可能連褲子都穿不上了，那實在太不體面。

    最后拿起自己倚在門邊的金屬手杖，這才走出了臥室。

    剛一出門，西蒙斯便抬起手杖，用它尖銳的底部，刺穿了原本門前待命的管家頭顱。

    如今的管家，頭顱和妻子一樣猙獰，屬于同樣的變異。但他的下半身變異更嚴(yán)重一些，仿佛充滿了血的蚊子下體，鼓成一團(tuán)。

    西蒙斯平淡地看了跌倒在地的管家一眼，他妻子的變異，就是在某次噩夢中想要出門時被對方襲擊。

    但漫長的時光過去，他心中就連仇恨的火焰都無法點起了。

    “每次醒來，都要先清理家里失控的瘋子，還是有點煩人的。”

    西蒙斯的皮靴跨過管家仍然在抽動的尸體，熟練地走入自家每一層樓的每一個房間，又一次殺死了廚師，兒子，女兒，仆役，園丁……防止他們在自己離開后，襲擊妻子。

    直到整個豪宅內(nèi)，只剩下妻子一個活物，他才帶著滿身的鮮血將那些尸體留給妻子食用。自己則來到庭院外，用血液形成的鎖鏈將大門牢牢封閉。

    他不殺妻子的原因，是因為每次死亡來到新的噩夢后，都會和其他人同時清醒。

    如果剛醒來就被殺，下次醒來再被殺，體感上，可能會在短時間內(nèi)死掉成百上千次。

    那樣的刺激太過痛苦，西蒙斯不愿讓妻子承受，寧愿每天讓她多活一會來撫平上次死亡的恐懼。

    況且，他早就看清，想要結(jié)束噩夢只能寄希望于神的寬恕……否則的話，無論經(jīng)歷多少噩夢，都無法脫離這樣恐怖的輪回。

    西蒙斯走在岔路口，差點又要習(xí)慣性地前往圖書館。

    這是過去千百次的習(xí)慣……而現(xiàn)如今的他，早已將整個城市的所有書籍倒背如流了。

    因此他如今邁步的方向，是城市中央的廣場。

    自己要再一次地繪制能夠溝通神明的法印……那可是個辛苦活。

    好在每次的噩夢，只要災(zāi)難不出現(xiàn)，就算過去幾百個小時，時間仍然會維持在黑夜，他用不著擔(dān)心浪費時間。

    只不過，西蒙斯忽然感覺今天走的路是否有些太順利了？

    以往自己光是前往廣場，中間大概需要殺死七個狼人，二十多個瘋子，六條狗，四個巨大的吸血怪物，這些是幾乎固定的。

    偶爾還會遇到獵人，如果是正常的獵人會相互打個招呼，如果是不正常的獵人就不得不戰(zhàn)斗，有時自己都可能會被殺死。

    但今天……一路上什么怪物都沒有遇到。

    街道靜悄悄的，精致的建筑之間，只有朦朧的迷霧和高聳的月華。

    忽然，西蒙斯?jié)B血的獨眼疑惑地看向月亮。

    月亮是不是……小了一些？

    畢竟按照正常時間來說，西蒙斯或許都盯著同一個月亮十幾年了，如此劇烈的變化，他還是能夠察覺到的。

    困惑中，西蒙斯終于來到了中央廣場。

    只見無數(shù)的尸體和殘骸堆在一起，廣場周圍的建筑也殘破不堪，就連地面都不復(fù)原本的平整。

    很顯然……這里之前發(fā)生過一場大戰(zhàn)，而自己當(dāng)時在家里處理那些失控的瘋子，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畢竟往日的噩夢中，剛醒來的時候都是最混亂的，耳邊無時無刻都能聽到嘶吼和尖叫，沒什么稀奇的。

    只是這次，情況有所不同？

    西蒙斯的內(nèi)心無甚起伏，總歸是又一個想要收走自己性命的可怖災(zāi)難罷了。

    他緩步走入廣場，這才注意到，地面竟然沒什么鮮血。

    絕大多數(shù)尸體，全都被凍成了冰塊，碎成無數(shù)顆粒。讓原本尸橫遍野的現(xiàn)場，看起來倒也沒那么惡心。

    “還有清醒的人在么？”

    一個聲音從廣場向外輻射的某個巷子中響起。

    西蒙斯抬起頭，就見一個神情冷硬，手持利斧的光頭巨漢，從聲音的來源走了出來。

    “奇怪，之前不是還有那么多人在這里召喚我么？你們?nèi)四兀慷寂苣膬喝チ恕?br/>
    “？”

    西蒙斯不得不承認(rèn)，在這一瞬間，他的心臟猛地一抽。

    對方是什么意思？

    我們在這里召喚他……難道是我寫的法印出錯了？

    不對啊，自己的描述中，分明有：“世界之上的存在，眾生的主宰，所有生靈的支配者，將整個世界打入深淵的審判日，代表了力量的永恒存在。星河不及您萬一的偉大，宇宙不過您的夢境，請賜予我們真實無虛的死亡，彰顯您的仁慈?！边@樣的段落。

    就算尋找不到目標(biāo)，也不應(yīng)該會落在這個男人身上……

    雖然對方看起來無比的正常，全身上下竟然沒有一絲地方發(fā)生變異，完全就是一個普通人的模樣。

    這樣的普通，放在這個城市之內(nèi)，更是無比的醒目和顯眼，堪稱最大的怪異。

    并且西蒙斯也確實能從這個壯漢身上感受到難言的力量，和仿佛面對山岳一樣的壓力。

    可這樣的壓力，如何能跟看一眼就徹底改變自己生命形式的怪物相比？

    經(jīng)歷過那樣噩夢的人，可能會絕望，可能會瘋狂，但在面對常規(guī)的可以理解的力量時，唯獨不會再恐懼。

    西蒙斯無法壓抑心中的好奇，走上前問道：“你是什么人？”

    那個壯漢沒有扭頭，而是立刻整個身子轉(zhuǎn)了過來，顯得有些呆板。

    對方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出聲道：“我……就是改變了你們世界的個體。這不是我想要的，非常抱歉?！?br/>
    只是在那聲音出現(xiàn)的同時，這個壯漢無論是神情還是嘴部，都沒有任何變化，那聲音更像是從空氣中無中生有，自行傳播開的。

    在無數(shù)次的噩夢中，西蒙斯也見過類似的情況，最大的可能就是，這個看起來普通的壯漢，實際上只是幕后之人所操控的傀儡。

    不是抽象的傀儡，而是提線木偶那樣，真正意義上要操控才能行動的傀儡。

    一般而言，這樣的家伙，傀儡都很強(qiáng)大，但自身卻十分弱小。

    但西蒙斯并沒有出言不遜，他麻木的內(nèi)心沒有嘲諷的興致，僅是直來直去道：“真的么？那請你消除對我們這個世界的改變吧?！?br/>
    他不是相信了對方說的話，只是懶得去質(zhì)疑。

    你說是就是吧，只要你能做到你所說的事情就好，是真是假，西蒙斯根本不在乎。

    就好像即將餓死的人，面對拿著面包的傳教士，根本不會去質(zhì)疑上帝是否存在。只要能給自己一口吃的，對方說自己是上帝都可以信。

    那聲音又沉默了片刻，過程中，西蒙斯注意到面前這個手持藍(lán)色巨斧的光頭男子，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前方，看起來似乎在呼吸，可實際上沒有任何空氣被攝入體內(nèi)。

    果然是個傀儡。

    他的內(nèi)心越發(fā)感到失望，那一絲絲期待感，已經(jīng)近乎蕩然無存。

    此時聲音再度響起：“我也希望如此……但我之前僅僅想要和你們交流，就摧毀了你們的半個星空，我不知道應(yīng)該如何去做?！?br/>
    西蒙斯一愣，再次抬頭。

    果然……星空當(dāng)中，只剩下一輪孤月，其身后的所有星星，全部消失不見了！

    西蒙斯不知道光速，也不知道宇宙有多么的廣大，按照常理來說，一個星星的毀滅至少要等光傳遞到地球他才能注意到它的消失。

    但張自成之前的問候，那擴(kuò)散到了全宇宙的震動，連真空中傳遞的光子都變得無比混亂，相當(dāng)于刷新了全宇宙的光芒傳遞，硬生生創(chuàng)造出了宇宙黑域。

    不僅是他毀滅的一半銀河，就連剩下的銀河地球現(xiàn)在也看不到了，要等光重新跨過漫長的距離來到才可以。

    但正是因為不了解這一切，西蒙斯反而沒有質(zhì)疑。

    他深呼吸一口氣，持著尖頭鐵杖的手微微顫抖，開口詢問道：“您說，之前試圖交流，難道指的是……我曾經(jīng)所聽到的‘NNNN——’？”

    張自成有些疑惑，再次給自己的小號發(fā)語音，讓系統(tǒng)給語音條降維道：“我當(dāng)時說的，是‘你好’。嗯，大概你在聽到后續(xù)音節(jié)之前就死了吧……我很抱歉，可你們的宇宙實在是太脆弱了?！?br/>
    你好？‘你’？

    開頭似乎確實是發(fā)N的音節(jié)……

    正思索間，西蒙斯全身忽然泛起雞皮疙瘩，猛然注意到一個驚悚的事情！

    對方說的話，明明是從未聽過的語言，可自己卻能聽懂！

    所有音節(jié)組合在一起，明明是陌生的詞匯，可自己居然完全理解其中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