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那沒有溫度的陽光漸漸隱沒,天空中烏云開始匯集,天色漸漸暗淡下來,只有和軟的風還在吹拂著。本書最新免費章節(jié)請訪問。
楊柯沿著鄉(xiāng)間小道一路緩行,注視著田地間那些長勢不良的莊稼,很顯然,這些莊稼并不能帶給龍山村的村民豐收應有的期待。腦子里還回響著先前那些村民的話語,心中不由得有些犯愁。這些人對鎮(zhèn)上下來蹲點的干部已經(jīng)失去了信任和熱情,這中間或許有很多原因,但不管起因如何,結(jié)果卻已經(jīng)注定。接手龍山村,工作上要順利展開的話,首先就得改變這些村民對政府的態(tài)度,對于這一點,若是長時間相處下來,自然是能達到目的的,但在他的規(guī)劃中,這些東西不在計劃之內(nèi),他也不打算浪費這么多時間來做這些小事。
整理著思緒,慢慢的走著,連天色逐漸轉(zhuǎn)暗都沒注意到。
在遠離村子的田間堤埂上,有一間土房,很小的一間房子,僅能容得下一人居住。土房下面是一塊水田,水田里不時有魚兒浮現(xiàn),顯然,這間房子是用來夜間守魚的。
此時,土房中正傳來幾聲肆無忌憚的笑聲,四五名十多歲的男孩聚集在這房子里,年齡大的十七八歲,年齡最小的那個男孩大約只有十五歲左右,一臉稚氣,還有一絲**氣。
兩只川貝香煙輪流抽著,互相傳遞,到最小的那個男孩手中的時候,已經(jīng)只剩下短短的一小截。小男孩接過煙頭,右手拇指和食指將煙頭捏得扁扁的,湊到嘴里,瞇著眼睛,狠狠的吸著,稚氣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臉的享受表情,直到手指尖傳來燙感,才戀戀不舍的將煙頭扔地上,用腳踩滅。
“川子,再給我們講講,那女的長得咋樣,好看不?”年齡最大的男孩壞笑著出聲詢問。
“對啊對啊,有沒有燕子姐好看?”其余三名男孩也跟著附和道,言語之間,一臉的向往。
“沒燕子姐好看,不過還算不錯了,大概跟王大姐年輕時差不多?!蹦挲g最小的名叫川子的男孩回答道,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正處于變音階段,聽起來跟鴨子叫聲差不多,有些滑稽。
“再講講經(jīng)過吧,感覺到底咋樣?爽不爽?”其余幾人繼續(xù)問道。
川子略顯稚氣的俊臉上有些回味。
“那天,我一個人無聊,身上揣了兩塊多錢,就乘車跑去了縣里,在一條街邊上,看見一個錄像廳,花了五毛錢進去看了場錄像,那錄像……是三級片!里面沒幾個人,我正看著,過來一個女的……”
“她跟我說話,然后說要帶我去里面玩……我問她,玩什么?那女的指著錄像說,錄像上放什么,就玩什么……”
“哈哈哈”聽到這里,一群男孩都猥瑣的笑了起來,神色間還帶著些許羨慕。
“我跟她說,我不會玩……”
“哈哈哈,你個瓜娃子!”男孩們笑得更大聲了,都沒注意到外面已經(jīng)下起了小雨,屋檐下也已經(jīng)多了一個身影,也正在微微笑著。
“那女的一拍大腿,她說不會玩沒關(guān)系啊,我教你……”
“我問她要不要錢,她說當然要錢的?!闭f道這里,川子得意的笑了起來,繼續(xù)說道:“我說我沒多少錢,然后她就問我有多少?!?br/>
“我說我就兩塊錢!”
“哇哈哈哈……”兩名坐床上的男孩笑得仰翻倒在床上,其他人也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同時,“撲哧”外面?zhèn)鱽硪宦曒p笑,將幾名正放聲笑著的少年驚醒,川子旁邊的一個少年神色一變,對幾人揮手示意,屋子里的笑聲漸漸收了起來,然后將房門拉開,探頭望去。只見一個身形碩長的男子正站在屋檐下躲雨,臉上還帶著些笑意,顯然是聽到川子的話語而引發(fā)的。
男子很陌生,穿著得體,一看就不是龍山村的人。
“你誰???”
“躲雨,沒事,你們繼續(xù)?!蹦凶映橹恢?,淡淡的笑道。
少年目光落在男子手中的煙上,神色稍微緩和一點,眼珠子一轉(zhuǎn),說道:“要不進來躲雨?屋檐窄,飄雨呢?!?br/>
“好啊?!蔽萃獾哪凶油纯斓幕卮?,然后走了進來,看了看地上熄滅的兩個煙頭,立即伸手從兜里掏出煙來,在幾名少年有些熱的眼神中,每人散了一支。
“真上道!”幾名少年心中暗自感嘆。
“嬌子!好煙??!”一群人開始點火,紛紛說道。顯然,這些名貴香煙是他們這樣的“街娃”所享受不到的。
“剛剛誰在說故事呢?繼續(xù)啊?!蹦凶映雎曊f道。
“對對對,川子,繼續(xù)說,后來呢?”
川子深深吸了兩口,一臉陶醉,然后嘿嘿笑道:“然后啊,那女的想了想,跟我說,行,兩塊就兩塊吧……”
一群人聽到這里,又笑了起來,那個年齡最大的孩子正抽著煙,被川子的話語逗樂了,剛想笑,立即被嗆得不??人?,臉色漲得通紅。
“我跟她說,可是……”川子開始賣關(guān)子,拉了個長音。
“可是什么,你個瓜娃子,說痛快點!”其中一名少年出聲催促道。
“可是我還要留兩毛錢坐車回家!哈哈哈……”川子得意的笑了起來,同時,其他人也跟著爆笑出聲,包括進來躲雨的男子。
“然后呢?”
“然后那女的沒說話,想了好一會,一句話沒說,把我拉一個小房間里去了……”
“我日,啥感覺?爽不爽?”幾名少年面色希冀的問道。
“爽,感覺很爽……”川子回味著,似乎是在組織語言,然后說道:“那感覺,我說不出來……”
“……”
房間里一陣沉默,包括那躲雨的男子在內(nèi),都開始郁悶的翻白眼。
“后來她真找你錢了?”幾個少年郁悶的抽著煙,半晌之后才好奇的問了起來。
“恩,她找了我兩毛錢,不然我就得走路回來了。”
“也就是說,她只收了你一塊八?”有人出聲問道。
“一塊八!哇哈哈哈……”小土房里爆發(fā)出一陣哄笑,氣氛熱烈。
“那女的,有些不道德??!”進來躲雨的男子笑著出聲感嘆。
“怎么不道德了?”幾名少年詫異的問道。
“按照她們的規(guī)矩,她應該給你錢的!”男子笑著目注川子,然后繼續(xù)說道:“破處嘛,她們應該給紅包的!”
一聽這話,幾名少年眼睛瞪得老圓,其中以年齡最小的川子為最。
“還有這規(guī)矩?”
“給多少?”
“給多少不清楚,大概十塊到五十之間吧?!蹦凶有χ卮?。
“我日他媽!”川子破口罵了起來,一臉懊悔狀。
“真有這規(guī)矩啊?”
男子開始點頭,含笑不語。
幾名少年互相對視幾眼,眼中精芒閃爍,看著幾人的表情,躲雨的男子心中一驚,顯然清楚這群男子在打什么主意了。
男子就是楊柯,眼見這些孩子的樣子,心中也是有些懊悔,他清楚這些小二流子的經(jīng)濟狀況,顯然是將主意打到這上頭來了。隨即也有些好笑,也不出聲勸說,這種事情,基本上是勸說無效的。
“老子要回去找她要錢!”川子跳了起來,恨恨的說道。
然后幾個少年又開始商量起來,為了要不要去找那個女的拿紅包而爭論不休,楊柯聽著,偶爾笑笑,心中只是感嘆年輕真好。這些人是街娃,平日里也是游手好閑,四處廝混,其中年齡較大的那個少年叫龍水根,外號根根,楊柯記得前天在街上看見的打架事件中就有他,但似乎不是主角,估計也是在街上跟人混的,下手有點狠辣。
龍山村太窮,這些年輕一代的孩子基本上沒怎么上過學,地里也沒什么收成,家里也不算忙,也就養(yǎng)成了這些年輕人疏于管教,進而成為街上的街娃,其實嚴格說起來,也算不上流氓,只是因為年少輕狂又沒有正事可做而已,若是真給這些孩子找份工作,大多數(shù)還是能挽救回來的。
楊柯對這些少年談不上好感也沒多少惡感,平心而論,就打架這樣的事情來說,他自己就沒少干,年少沖動、有熱血,其實算不上什么壞事,只要下手不算太過分就行。窮山惡水出刁民,要想改變這些少年的習性,其實也不難,只要從根子上解決龍山村目前的狀況就能達到目的,畢竟,誰都想過好日子。
淅淅瀝瀝的小雨綿綿的下著,前后下了兩個多小時才慢慢停了下來,這個時候,時間已是傍晚,等到從小土房里走出來,楊柯和這群萍水相逢的男孩們已經(jīng)將一包煙全數(shù)消滅,而這個時候,這些少年對楊柯的稱呼也理所當然的變成了“楊哥”。
一兩個小時的時間,楊柯也熟悉了這些少年的性格,根根是帶頭的,在這些人中間比較有威信,而腦子最活絡的還得算川子,也就是稀里糊涂將自己處男之身破掉的那個倒霉孩子,雖然也顯得有些懵懂,但比其他幾人腦子要轉(zhuǎn)得快些,若是讓川子去大城市廝混幾年,沒準能混出點名堂來。
楊柯和幾名少年往村子里走去,因為路上有些泥濘,走得很慢,村里一些人也開始出門活動,三三兩兩的聊天吹牛,顯得很是悠閑。
有些消息靈通人士也知道了楊柯的身份,眼見新來的副書記和村里著名的二流子混在一起,一個個臉色詫異,隨后又露出不屑的表情。
有些院子里也開始稀里嘩啦響起了洗麻將的聲音,有的村民在玩戳牌、撲克等等,老少爺們和姑娘媳婦聚集在一起,聲音嘈雜,喧囂中又顯得很安寧。
進了村子,路面就好些了,一些人家的煙囪上還在冒煙,大多都在準備晚飯,而那些現(xiàn)在出來活動的,算是晚飯開得較早的。
“燕子姐!”楊柯身邊的根根突然腳步放慢,眼中開始放光,其他幾人也差不多,有些跋扈的臉色也開始收斂,慢慢從街娃開始往良家少年轉(zhuǎn)變,眼神熾熱的看著前方。
順著幾人的目光望去,一男一女出現(xiàn)在拐角,女的面容嬌艷,身材火辣,正挽著男子的胳膊。而那男子,身材魁梧,但面相有些丑陋,抱著一個小孩正往這邊看過來。
這男子正是先前罵過楊柯然后揚長而去的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