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信息組查清了最后一個表單的IP地址，當?shù)卣{(diào)查員得到具體位置，修好了該地最后一塊水表以后。

    代號「忌日」的民俗聯(lián)合調(diào)查行動，暫時宣告結(jié)束。

    時間已是凌晨4點……

    網(wǎng)絡(luò)上，貓牙平臺以技術(shù)原因停運3天。他們砸了兩個多億的“跨平臺PK計劃”也隨著付之東流。畢竟年度盛典才進行到第一天，還沒到熱度最高、活動最多的決賽日就被封停了。好比是兩家青樓爭奪花魁，關(guān)門謝客的還是老老實實地看著對手的搔首弄姿吧。

    很多貓牙主播私下打聽原因。他們旱了大半年，就指望年度盛典解解渴。又見貓牙運營氣勢浩蕩，本以為能借東風而上，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各大公會和網(wǎng)娛公司也在調(diào)查今晚貓牙發(fā)生的事。

    門路亨通的，打聽到的結(jié)果是“相關(guān)政策問題”，不禁忌諱莫深。

    而對外公開的理由，是貓牙平臺大規(guī)模涉黃，攪亂了網(wǎng)絡(luò)秩序，破壞了道德理念，因此才被政策封停。主播們頓時人人自危，不僅是貓牙，就連鯊魚、dili還有新崛起的抖聲和快腳紛紛開始了行業(yè)自查。

    網(wǎng)絡(luò)和電子游戲也因此被無辜波及，封禁的封禁，停版的停版，屬實是無妄之災。

    但網(wǎng)民們不在乎這個。

    他們滿世界地尋找，像是在認真溯源的樣子，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其中，形成了一股浪潮。

    然而網(wǎng)民被采訪的回答是……

    “不是說貓牙涉X了嗎？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有多X，要學術(shù)性的、好奇的、批判的看看?！?br/>
    滴答、滴答、滴答！

    鬧鐘作響。

    “四點十分了?！?br/>
    魔都民俗局的網(wǎng)絡(luò)安全中心，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一位三十多歲的老調(diào)查員，沏了滿滿一壺咖啡，放眼寫字間，見大家還忙著做網(wǎng)絡(luò)的收尾工作，疲憊地嘆了口氣。

    收尾工作不簡單。

    一是擾亂視線，用民間輿論的力量，把直播間撞鬼這件事泛娛樂化，先改編成新的都市怪談，供人娛樂，然后被瘋狂復制粘貼、頻繁刷屏，最后成為爛梗，就不會再有人認真關(guān)注了。

    二是查缺補漏。萬一還有被民俗現(xiàn)象纏身的倒霉蛋，第一時間找到他，解決該「次生民俗事件」，以防止出現(xiàn)更恐怖的「傳播連鎖」。但這工作并不簡單，要瀏覽大量繁雜信息的同時，既要有敏銳嗅覺，還要精通釣魚執(zhí)法。當前信息組的調(diào)查員們面臨的最大難題時，總能在網(wǎng)上釣到其他省市的同行，也經(jīng)常被同行釣魚。

    收尾工作里，最關(guān)鍵、也是最受期待的還是總結(jié)。

    總結(jié)也分為兩塊，檢討錯漏和論功行賞。

    “老張，聽說了嗎？云海、鳳城和天門那邊的大行動有三個大新聞，各個都勁爆啊?！?br/>
    張翼為還是那副吊兒郎當?shù)腻邋菽印?br/>
    在魔都的亞洲時尚周結(jié)束后，他又從緊張刺激的一線調(diào)查員，變成了被收繳證件和槍支的文職工作者。好在徒弟白玲理解他，時常用周星馳電影的臺詞安慰他——就算是垃圾也有它的用處。

    張翼為抬起眉毛，漫無目的地敲打鍵盤，裝作不感興趣：“不就是網(wǎng)上鬧了點小鬼，然后都被鎮(zhèn)壓了么。據(jù)說還逃了幾個，要是我來處理這件事，指定不會有這么多紕漏。”

    說話的人捂嘴偷笑?！袄蠌埬阈↑c聲，小心禍從口出……哈哈哈哈，這回可真是禍從口出！”

    “放屁，我這輩子就沒怕過誰，既不怕鬼，更不怕人！因言獲罪？哪來的歪門道理！”張翼為性格依舊火爆，他舉著右臂，揮舞空蕩蕩的袖口，他要是懂得退讓，也不會丟掉這半條胳膊了。

    白玲才抱著文件走進來，見到師父這般慷慨激昂、不畏強權(quán)的英雄氣概，免不得眼里冒星星，滿是崇拜。

    跟在白玲后面的，網(wǎng)絡(luò)中心的邱主任，這位四十多歲卻還描眉畫目的半老徐娘，微微努唇，嘖地笑了笑，向白玲打聽道——“你的張師父，一直是這模樣嗎？還只是嘴上隨便說說？”

    “他一直是個說一不二的大英雄?！?br/>
    白玲下意識說出心里話，卻聽到一聲“我也喜歡英雄”的低聲調(diào)笑。

    邱主任的長相很像逃學威龍里的那位女警長。她背著手，嚴肅高聲道。

    “開會了，之江省局下來的文件，照例對各市局通報「忌日」事件的調(diào)查及處理結(jié)果。手上的工作，若是不要緊就先放放，過來聽報告，有疑問或是新發(fā)現(xiàn)，可以隨時舉手發(fā)言，會議后會提交給之江省局，以及該事件的負責單位天水省局和該地十三局……”

    即便是凌晨4點多，會議室里依舊坐了數(shù)百人，滿滿登登。

    邱主任很滿意集合速度，她突然喝道。

    “張翼為?！?br/>
    “有！”

    “聽說你不害怕得罪人？膽子大？”

    “是！”

    “怕不怕說錯話？”

    “不怕！”

    “那伱來讀報告?！?br/>
    張翼為疑惑地走上前去，這種混資歷的好工作什么時候輪到自己這個人憎狗厭的家伙了。一般來說，有些民俗事件具有高傳播性和高感染性的特征，像是午夜兇鈴，只要聽到特定音頻就會被靈素感染，成為詭異殺人規(guī)則的新目標。

    除了聲音，例如錄像帶、文字書本、歌曲或是照片等等，這些承載著信息素的物體，都有可能產(chǎn)生傳播連鎖，吸引詭異的注意。甚至在想象時大腦產(chǎn)生畫面和聲音時，相似的腦電波都會被靈素感染，導致被襲擊。

    各地民俗局很少會公開民俗事件的情報，怕的就是某些沒注意到的靈素，突破封鎖繼續(xù)傳播。只有一些塵埃落定的老資料，才會內(nèi)部公開，供各方交流經(jīng)驗。

    所以像是讀報告這種事，其實是有一定危險的，即便這危險很小，小到和中彩票一樣的幾率。既然有危險，那就有功勞，算資歷，實屬美差。

    他撕開牛皮紙袋。

    正反兩面都印著防透光隔層，倒出一摞還有油墨香氣的紙張。

    張翼為看著邱主任鼓勵的目光，不禁挺直腰板，環(huán)視大廳數(shù)百人，自信一笑，道：“感謝局里給我這個撿功勞的便宜機會……若是有可能，希望局里能恢復我的一線職位，我這個人喜歡最危險的挑戰(zhàn)，不是瞧不起文職，而是這工作讓我這個大老粗太苦惱了……”

    “說得好！”

    邱主任眼神更亮，看向張翼為的目光更加欣賞。她率先鼓掌，然后壓下大家的掌聲，道：“張隊長，這可不是什么便宜機會。「忌日」這次真的很復雜，我們光是在網(wǎng)絡(luò)配合行動，就處理了至少1700件次生事件，對于事件中心的壓力可想而知。這份報告，涉及到一些很敏感、很危險的東西，我還沒看，麻煩你告訴大家，包括我在內(nèi)?！?br/>
    張翼為清了清嗓子，悠悠淡定，嘴角帶笑，直到看見了第一頁內(nèi)容。

    “冥、冥界之門的通行坐標？！”

    話音未落，全場嘩然！

    甚至有人直接站了起來，一臉難以置信。

    “上次奉京市局在座頭山區(qū)上報的冥界之門，只是個模糊坐標，而且兇險異常，只能封鎖隔離，不存在通行的可能性。即便這樣，也是一次集體一等功，絕對是近期的最大新聞之一了！”

    “能通行的具體坐標……真的存在這種東西嗎？”

    “當然存在，而且不止一個。但各個都是戰(zhàn)略級資源，控制在各省級民俗局和十三局手中，同時有些民間勢力也暗中掌握了一些活躍冥界之門的坐標，借此壯大自我。每一座活躍的冥界之門，都是一處極為寶貴的資源要地，會產(chǎn)出大量詭物、鬼氣和神階胚胎，支撐一個大中型的組織運作輕而易舉！”

    “哪個局發(fā)現(xiàn)的？真是讓人羨慕得要死！”

    “要死？我寧愿用自己死來換這個！真要是能拿到這種級別的功勞，家屬子女這輩子都不愁前途了，哪怕是到了底下那也風光，看見孟婆都能吹上幾句?。　?br/>
    肉眼可見的羨慕，像是一滴落在碗里的墨汁，暈染擴散。

    就連張翼為也很難鎮(zhèn)靜，他倒不是羨慕嫉妒恨，而是驚訝于到底是誰有這般能耐，立下如此大功。

    有人高喊：“是啊是啊，什么地方的同行?。坑忻謫?？有保密條例嗎？”

    張翼為低頭，表情古怪道。

    “怎么莫名耳熟呢，這名字真是又白又尬。通報中說發(fā)現(xiàn)者叫……無敵水仙?！?br/>
    無敵??？

    水仙??？

    會議室一片嘩然，有人猛然想起。

    “臥槽，時尚周開幕式，那個穿女式吸煙裝的大美人！”

    “那不是男的么……”

    “懂不懂裘氏集團的中性風?。《蚁沽四愕墓费?，只看五官那也是最頂級的國內(nèi)美女??！”

    “傳說她很喜歡穿風衣，而且正義感十足，曾出手救下一車廂的高鐵乘客，所到之處都是她的威猛傳說，收獲迷妹無數(shù)……”

    “這更像爺們了??！”

    邱主任咳聲道：“對外觀和身材的討論，暫且放一放。只有她一個人么？”

    張翼為沉浸在回憶里，他也想起了時尚周的那位個性美人。如夢初醒，拿起文件繼續(xù)宣讀。

    “還有第X調(diào)查隊的四名調(diào)查員，沒寫名字，據(jù)說其中記錄員起到了重要作用。”

    “什么作用？”

    “「無敵水仙發(fā)現(xiàn)詭異，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使用雙拳對其進行了人道主義毀滅，記錄員及時制止了她，并找來紙張，為其擦干雙手血跡，終于讓其恢復冷靜」……這個不知道名字的記錄員，大概起到了岡本的作用吧?！?br/>
    “無敵水仙真猛啊，那后面呢？”

    “冥界之門就提了這么些，最后是天水省十三局接管了該冥界之門，歡迎各地同行進行聯(lián)合探索，這不明擺著嘚瑟炫耀嗎……后面沒了，接著是第二件事?！?br/>
    張翼為倒沒覺得讀報告有什么危險，他繼續(xù)大膽銳評同行和領(lǐng)導。

    翻到中間幾頁。

    “關(guān)于「忌日」的下落。從九位高級調(diào)查員對現(xiàn)場偵查結(jié)果來判斷，「忌日」宣告徹底死亡?，F(xiàn)場發(fā)現(xiàn)了大量蜮痕和打斗痕跡，經(jīng)過痕跡鑒定科的專家分析，95%以上的痕跡都是「忌日」掙扎的動作?？梢哉f，它是被單方面活生生虐殺的……”

    無敵水仙帶來的歡快氣氛，頓時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每個人臉上十足的凝重和極度的震驚。

    “蜮痕！第二朵命火的大詭異?。》旁诠糯?，那都是足以屠城的邪佞邪祟了！”

    “可你沒聽報告中說，這種級別的詭異，在調(diào)查員還沒趕到現(xiàn)場的時候，就被暴戾地虐殺了……”

    “難道是無敵水仙？！”

    張翼為推翻了有些人的猜測，道：“不是她，兩個事發(fā)地點，相距一千多公里遠。在座的各位，保密級別都在A以上，符合審閱條件。大家不妨來看看這個吧……”

    他將圖片放在投影儀下。

    這是那九位高級調(diào)查員在現(xiàn)場拍攝的畫面。

    一間寬敞的大房間里，地板鮮血橫流，墻壁抓痕淋漓，天花板掛著殘肢碎片，猶若活生生的地獄。如果想到，受害者并非人類，也是一只強大到讓人類顫栗的神階詭異時，觀看的眾人不禁心頭寒意凜然。

    “因為「忌日」確認死亡，派生的次生事件代號為「血腥瑪麗」，是天水省十三局委托給各地分局的后續(xù)調(diào)查重點。如果有任何調(diào)查員發(fā)現(xiàn)了相關(guān)線索，請立刻報告，不要擅自調(diào)查?！秆痊旣悺刮ｋU程度極高，危害程度暫定為S級，但實際絕對更恐怖，疑似第三朵命火詭異，甚至是……大神階?！?br/>
    張翼為收回目光，他隔著冰冷的圖片都能設(shè)身處地的感受到現(xiàn)場的驚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翻到下一頁，表情沉重，緩緩說道。

    “最后一件事……是一個全體警告，通報了一起極為慘烈的屁股生人事件……我擦？”

    「閱讀此文者，有較高概率被代號為「顛倒」的詭異襲擊，請謹慎處理?！?br/>
    他匆匆瀏覽了全部細節(jié)，包括但不限于“臉上長痔瘡”、“大出血”、“男人生孩子”等可怕字眼，驚悚地望向邱主任，嘴唇顫抖，再也讀不下去了。

    邱主任不解皺眉：“你不是不怕么？接著念啊?！?br/>
    張翼為下意識捂著屁股，忽然出聲問道。

    “主任，含著金湯匙長大我懂，但含著奧利給長大是什么意思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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