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江畔,江水寒涼,可還是趕不上萬余陰魂聚攏江邊,盼望酆都渡船。
劉景舟一身墨綠長衫,一側懸夜游神令牌,一側佩劍,站立江畔,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濁江水神偳濁,身旁跟著個二十歲出頭兒的女鬼,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奇的緊。
這場面,姚晴也就在電視劇里看過。
姚晴伸出手指戳了戳偳濁,輕聲詢問:“小哥哥,你這老大的耍帥方式也太土了吧?這年頭早就不流行憂郁氣質了?!?br/>
偳濁翻了個白眼,不大想搭理這女孩兒。
劉景舟開口道:“姚晴,你是想輪回轉世,還是留在青棠市做個鬼吏?工作也不難,就是幫著偳濁做事兒?!?br/>
姚晴瞪大了眼珠子,詫異道:“我又不會打架,你們要我做什么?”
劉景舟只是問道:“回答我想還是不想就行了?!?br/>
姚晴立馬點頭,“想想想,我才活了二十幾歲,換個法子活也不錯。主要是重新長大一遍也太辛苦了,我不想去轉世投胎?!?br/>
一陣江風吹來,劉景舟大袖一揮,江面水汽緩緩凝結為一個“敕”字。只見那綠衣男子又是一揮袖,江面大字疾速往姚晴而去,眨眼時間就到了姚晴面前,還不等女子反應,字,已然沒入眉心。
“今天起,你就在偳濁的龍宮做佐官吧。受我敕封,你現(xiàn)在是煉氣境界的鬼修,想要拔高境界,就要積攢功德。你是鬼,偳濁是妖,對于偳濁來說,功德有最好,沒有也無傷大雅,對你可不一樣,你的每一次破境,都要靠自身功德來定?!?br/>
古時的人間鬼仙,其實也并非全靠功德晉升,現(xiàn)在之所以這樣,只不過劉景舟想讓這個世界的神靈不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說完之后,長劍出竅,劉景舟御劍去往研究所。
谷凕布設的禁制陣法,對劉景舟來說就是擺設,壓根兒不用費力破陣,直接走進去就行了。
瞬身到了水晶棺前,劉景舟冷哼一聲,沉聲道:“跟我裝?”
話音落地,沒有半句回復。
劉景舟再不言語,微微抬手而已,腰間長劍自行出竅,劃出一道絢爛光華后,劍柄乖乖落在劉景舟左手手心。
二話不說,一劍斬去,劍光如同白月光,直斬林間木。
轟隆一聲,水晶棺應聲碎裂,連玻璃茬子都沒剩下。
先是一陣濃郁煞氣,劉景舟隨手一劍,煞氣瞬間消散。
這處密室正中間,先是一陣烏黑濃煙,在煞氣消散之后,竟然憑空泛出五彩光華,在這五彩光華隱射之下,從密室中間開始,一朵牡丹竟然憑空長出。圍繞著這朵牡丹,花朵如同潮水一般,不過幾個呼吸就已經(jīng)長滿了整個密室,連玻璃上都是。
劉景舟瞇起眼睛,冷聲道:“花里胡哨的,是真的不想活了?”
光華當中,一個修長身影緩緩出現(xiàn)。
這道身影面帶桃紅,身白如雪,只有幾處緊要地方被花瓣遮擋,剩余所在,不著寸縷。
女子睜開眼睛,冷冷開口:“好大的口氣!跌境了還敢這么放肆?”
劉景舟淡然一笑,二十八口飛劍由打眉心依次躥出,東南西北各八口。
女子皺起眉頭,沉聲道:“天罡劍陣?”
劉景舟撇撇嘴,“你再得了花神傳承,這會兒也就是一只死鬼。夜游神對一只死鬼,用得著擺陣?我就是覺得這樣子好看而已?!?br/>
有句話叫死鴨子嘴硬。
還有一句叫,我不要面子的?。?br/>
這女子眉頭越皺越深,可二十八口飛劍懸在頭頂,眼前這家伙一身氣息把自己克制的死死的。
打?我又不傻。
女子擠出個笑臉,褪去身上花瓣,緩緩落地,對著劉景舟開口,聲音酥人。
“大人,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我醒了的?跟那個谷凕在這里說的話,全是假話?”
不堪入目啊!不堪入目。
揮手就是一巴掌,轟隆一聲,密室一震,滿屋花朵被毀去了大半。
“衣服穿好,憐香惜玉什么的不是我干的事兒?,F(xiàn)在給你兩個選擇,一,進我劍中,給那妮子護道一甲子。第二,就此煙消云散,她缺了你這花神傳承,我給她更好的?!?br/>
女子氣急敗壞,怒道:“一甲子?不可能!”
一口飛劍瞬間落下,落下之時雷霆攢動,直直沒入女子眉心,地下室頓時哀嚎聲不斷。
“你敢殺我,她的百花氣運會立刻消失,即便你是真的神靈,你也救不活她!”
第二口飛劍落下,緊接著是第三口,分別落在女子兩肩,哀嚎聲音更大。
劉景舟冷漠道:“為奴一百年?!?br/>
女子咬牙切齒,死死瞪著劉景舟,“你!”
剩余飛劍即將落下,女子渾身顫抖,當即改口,“好!好!為奴一百年?!?br/>
劉景舟又說道:“為奴三百年?!?br/>
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疼的,女子顫抖著身子,咬牙道:“好!三百年就三百年?!?br/>
除卻一柄沒入眉心的飛劍,剩下飛劍系數(shù)飛回。劉景舟又將手中長劍拋向半空中,女子化作一縷五色光華進入長劍。
長劍入鞘,劉景舟開口道:“妃莢,一柄飛劍在你泥丸宮中,你每一縷思緒都在我心湖當中具象化,只要我心思一動,片刻間就叫你魂飛魄散?!?br/>
無人應答,劉景舟瞇起眼睛,又是一陣哀嚎聲音傳來,“我服了,真服了?!?br/>
緩和片刻,妃莢咬著牙問道:“你什么時候知道我已經(jīng)醒來的?還有,你不是跌境了?為什么還這么……”
劉景舟微微一笑,接話道:“還這么牛掰?那我就回答你的問題。首先,上次胡柚兒被擄走,回來之后我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因為她身上多了幾分百花氣運。那幾個東洋人傻乎乎的以為是在救圣女,哪兒知道圣女把他們當做幌子。其二,歐陽家族修的是百花大道,他們發(fā)現(xiàn)胡柚兒那是意外之喜,原本目的,跟東洋人一樣,奔著你來的。第二個問題,跌境是跌境了,手段又沒有丟?!?br/>
恢復人身,劉景舟提劍出門,谷凕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谷凕嘆了一口氣,自己一個元嬰境界,居然沒發(fā)現(xiàn)這潛藏在身邊的禍根。
谷凕苦笑道:“你怎么發(fā)現(xiàn)的?”
劉景舟輕聲道:“第二次給水晶棺施加符箓就覺得不太對,后來那妮子片刻多出來了一份百花氣運,又加上平白無故出現(xiàn)的青棠市的歐陽家修士,不難猜出來?!?br/>
谷凕搖搖頭,“沒懂。”
劉景舟拍了拍谷凕肩膀,笑呵呵說道:“上次在那遺跡,看出來胡柚兒身懷百花氣運的,可遠不止我們。要是歐陽家把胡柚兒或者妃莢放在自家,不出二十年,華夏就又要出一個天門境。你研究所里放著這古尸的事兒誰知道?知道這事兒又去過遺跡的人,都有誰?是你?是我?”
谷凕沉默起來。
劉景舟點了一根煙,笑呵呵說道:“老谷,你隱忍三十年,盧勐籌劃了三十年,為的是同一個人,可用的方法跟想要的結局,是兩回事?!?br/>
頓了頓,劉景舟說道:“你想報仇,他要人復生,都可以理解??赡脛e人的命當實驗品,那就對不起了,我劉景舟不答應。”
谷凕楞在原地,他沒想過要害胡柚兒,可心中就真的沒對盧勐的法子抱哪怕一絲希望?
劉景舟大步離去,背對著谷凕喊道:“我好歹是秋官,今晚上這事兒應該沒什么大不了吧?對了,仿古街那兩個家伙你也別動,先放著。下元那天的百鬼夜行,估計是免不了的,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在和稀泥?!?br/>
……
城西那個峽谷,有個一身短褂的中年男人正在溪邊涼亭泡茶。一盞明燈,遇風不斜。
中年人端起一杯茶一飲而盡,一揮手,片刻出現(xiàn)一道棋盤,棋子縱橫交錯,白子明顯已經(jīng)要贏了。
中年人揮手打散棋盤,扭轉過頭,一位身穿白色長褂,眉心一顆紅痣,腰間掛著一截兒漆黑木枝的年輕人憑空出現(xiàn)。
“杜先生,輪回三世,次次不過天門境,仇可報得?”
中年人皺起眉頭,身后這人不知來了多久,自己卻才發(fā)現(xiàn)。
“什么人?”
年輕人微微一笑,自顧自走過去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舉起來一飲而盡,然后開口道:“我出來一趟可不容易,這方世界大道壓勝,我此刻可打不過杜先生。”
話鋒一轉,“可是,杜先生輾轉三世,從土里挖出來被封印的女兒,還偏偏給人奪走了,這仇,不報不痛快??!”
“先生也曾心向天陽,可奈何世道艱阻。你這故事隨便說出來,聞著傷心??!”
中年人緩緩開口:“我的事情,用不著你管。我沒興趣知道你是誰,但你也說了,打不過我,所以,不想死就早點滾?!?br/>
年輕人微微一笑,淡然道:“我要是說,我有法子讓杜夫人重生,再幫你奪回女兒,尋回女兒記憶呢?”
那位杜先生眉頭一皺,都沒有考慮這話的可信度,直接開口道:“條件是什么?”
有些事情對于有些人來說,一絲希望也是希望。
年輕人又笑了笑,輕聲道:“先生可曾聽說過洞天福地?開啟洞天福地,辦法有很多種,不過都很慢,我想用一種最快的法子?!?br/>
中年人沉聲道:“什么法子?”
青年笑道:“活人祭,百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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