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延來不及想其中的彎彎繞繞,也來不及想蘇莜沐為什么看到他總是話不多沒太多表情,來不及想所有的以后,他心里只剩下最后一個念頭,快跑,快跑,用盡全身的力氣跑出去,他不想死,他還那么年輕,他還要將王元澤的太子之位給廢掉,自己取而代之,他要成為這天下之主,俯瞰萬里河山。
馬兒嘶鳴聲震耳欲聾,身后傳來的是能吞噬一切的轟鳴聲,天地一片黯然,眼前飛沙走石,大地搖晃著,顫抖著,裂開一道道的裂縫,如一只無形的手向他撲來……
王元延第一次感覺原來死亡可以離他那么的近,三年前在揚城的燈會上,三年后在揚城的河橋上,還有現在的火巖噴發(fā),為什么會這樣,他最近的運氣實在是背到家了,好像自從遇到蘇莜沐開始,好運就此跟他說再見,接踵而來的“意外”另他措手不及。
慕四在他身邊沖著他喊了什么,王元延沒聽到,他只感覺耳朵嗡嗡一片,天地失色,他必須快點跑,一定要跑出這煉獄。
突然,頭頂一片陰影籠罩,耳畔風聲呼呼,發(fā)生了什么?他抬頭往上看去,一瞬間脊背發(fā)寒,腦子一片空白,視線死死的盯著頭頂的那片黑影,那是火巖,帶著火心的大石,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他的腦門砸了過來。
“殿下心!”身邊的慕四高喝一聲,身子騰空而起,揮出手中長劍為王元延抵住火巖的攻擊。
王元延被慕四的這一喝也回過神來,身下的馬開始暴躁不安起來,它感覺到危險的降臨更是暴躁的在地上亂跳,王元延不管怎么勒住韁繩,馬兒一甩馬屁股,將他狠狠的甩在地上,仰面著地的王元延疼的齜牙咧嘴,盡管如此,他咬著牙原地打滾幾圈,火焰穿過慕四的長劍砸在地上,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瞬間濃煙滾滾。
慕四看著手里的斷劍,微松了口氣,盡管長劍斷了,總算是幸不辱命的救了自家主子。
慕四將手里的劍一扔,快步來到王元延身邊扶起他,兩人的馬在飛沙走石中四處逃竄,轉眼已不見蹤影。
慕四拉著王元延的手往前狂奔,心里卻在低咒:那為蘇莜沐姑娘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她是不是早知道這里會有火巖噴發(fā)?否則,她為什么提議讓延王走這條路回京呢?
慕四:“殿下,您沒事吧?”
王元延搖搖頭,他現在渾身酸疼,衣服上全身灰塵,灰頭土臉的樣子像是沒事人嗎?只是他現在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唯一的念頭就是,找到蘇莜沐,一定要跟她好好聊聊,自己以前是不是得罪過她?
此刻的蘇莜沐與朱玉已經站在一處高低上,遠眺著遠方的火巖噴發(fā),寧靜火山口掩護的滾燙巖漿,厚積薄發(fā),往往有更為驚人的磅礴力量,只見一片火海滿天橫流,瘋狂的火浪一個接著一個,張牙舞爪地將整片山脈吞沒,樹木熊熊燃燒,所過之處如人間煉獄,令人毛骨悚然。
朱玉張大嘴,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來,“姐,延王殿下還沒追來,他們不會有事吧?”
蘇莜沐用下巴示意一下前方,就見搖晃的山路中,王元延與慕四運用輕功踏塵而來,人在危機的關頭潛能是無限的,能發(fā)揮比平常高三倍的力量。
蘇莜沐:“他們不是過來了嗎?”
朱玉點點頭,轉頭看向自己身后,她們身后是一片草原,原來騎著的馬已經跑了,這是蘇莜沐的意思,把兩人的馬驅逐,這樣可以讓王元延心里舒服一些。
見那兩人身影越來越近,朱玉忙揮手打招呼,“延王殿下,這里,我們在這里!”
慕四與王元延同時抬頭看去,就見蘇莜沐與朱玉站在一處高地朝著他們揮手,原來,這個女人也沒跑很遠。
王元延的心明顯的松了一口氣,與慕四對視一眼,兩人使用輕功飛巖而上,很快就落在蘇莜沐面前。
上下打量蘇莜沐一眼,猶豫著還是關心的問了一句:“你……還好嗎?”一個弱女子,遇到這樣的情況一定嚇壞了吧,看看,眼神都呆呆的,一定嚇壞了,自己剛剛都在想什么呢,怎么會覺得蘇莜沐在整他玩呢,這樣的天災不是誰都能“請”的來的。
蘇莜沐微微一笑,“延王,你沒事吧,下次我就不跟你比賽騎馬了,真沒想到一分開就會遇到這樣的事?!?br/>
看著蘇莜沐眼底閃爍的淚花,王元延的心瞬間就軟了下來,剛剛自己果然是想多了,看看眼前的女子一臉自責的樣子,分明是很關心自己的安慰啊。
王元延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蘇莜沐的肩膀,“我沒事,只是火巖而已,又不是發(fā)生在我們這座山,別怕,不會有事的。”
這還是王元延第一次安慰人,語氣溫和,生怕說的重了,眼前的美人就會落淚。
朱玉已經遠眺,看著遠處漸漸平靜下來的火山口,看著那火山口慢慢飄散的黑煙她有些興奮的說道:“姐,你看,火巖熄滅了……我們沒事了?!?br/>
慕四若有所思的看向遠方,這都什么事啊,一刻鐘的火巖噴發(fā),他卻感覺自己過了一世之久,好在一切都平靜下來了。
王元延聞言一屁股坐在地上,如同經歷了一場浩劫,整個人都有些虛脫。
蘇莜沐在王元延面前蹲下,看著他有些失神的眼,低低的說道:“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br/>
王元延喃喃了兩聲,側頭看向蘇莜沐,又想到什么,一臉的沮喪,“可是,我們的馬匹剛剛受驚都跑了,馬上還有我們的行禮以及一些盤纏?!睕]有了那些,他要怎么回京。
蘇莜沐側頭看向京城的方向她看到的是一層又一層的山巒,層層疊疊,跌宕起伏。
蘇莜沐道:“還有一天的馬程,我們走路去,也不過三四天的事?!闭Z氣輕飄飄的,就像在說“我待會要吃飯,但是沒有米”一樣的輕松自在。
王元延整個臉都黑了,他可是含著金湯勺出生的,何時淪落過這般天地,看著自己的手心,有些哭笑不得。
慕四掏了掏自己的懷里,將一袋碎銀子放到王元延的手里,“殿下,奴才這里還有些私房錢,給您應應急?!?br/>
應急?這點碎銀子還不夠他吃一頓飯的,那接下來的餐宿又該怎么辦?
王元延很想對天大吼兩聲,真是太倒霉悲催了,怎么會遭遇這樣的境界?偏偏他們現在卡的地方位于宜城和京城的中間,不管去宜城還是回京都是一樣的路徑。真的要徒步回京?
王元延想的眉頭都糾結在一起,側頭有些抱歉的看向身邊的蘇莜沐,“對不起,莜兒,這一路,怕是你要跟著我吃苦了?!?br/>
蘇莜沐一笑:“我父親說過,吃苦是福,千萬別在最能吃苦的年紀選擇了安逸錯過了人生最為難得的吃苦經歷,對生活的理解和感悟就會淺薄。沒有人的青春是在紅地毯上走過,既然夢想成為那個別人無法企及的自我,就應該選擇一條屬于自己的道路,為了到達終點,付出別人無法企及的努力。趁著年輕,你需要多受一些苦,然后才會真正謙恭。不然,你那自以為是的聰明和藐視一切的優(yōu)越感遲早要毀了你。不吃透這種滋味很難體會人生的真正意義?”
王元延笑笑,“莜兒,你果然是個很特別的女子,被你這么一說,我都覺得自己很不像話,就該向皇兄學習學習,吃常人不能吃的苦?!辈拍艹蔀槿松先?。
蘇莜沐笑笑,側頭看向身后,“那我們趕路吧。”
王元延跟在蘇莜沐身邊一步一步的往前走,頭頂的太陽曬得他有些晃眼,額頭滲出一層層的汗,都被他用袖子擦去,蘇莜沐并不多話,只快步的走著,有時候王元延差點都跟不上她。
一個時辰后,王元延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對蘇莜沐擺手道:“莜兒,我們休息一下,都累死了。”他這輩子加起來都沒走過那么長的路。
慕四一臉心疼的看著王元延,他家主子真是受苦了,這是什么鬼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連個路人都沒有。害他們想找個地方歇歇腳都沒有機會,現在是又累又餓,整個人都快要虛脫了。
蘇莜沐神清氣爽的靠在一棵樹下,她與朱玉都差不多,并沒有氣喘吁吁,林子里有鳥不時飛過,停在枝頭嘰嘰喳喳的叫著。
蘇莜沐撿起幾顆石子朝樹上扔去,這動作吸引了王元延的好奇,側頭看過來,真想問問蘇莜沐在做什么時,就聽咚咚兩聲響,兩只鳥從樹上落了下來,它們依舊不甘心的張開翅膀再次飛動,可撲騰幾下又跌在地上,凄凄哀哀的叫著。
王元延瞬間長大嘴,就見朱玉手里拿著石子也往樹上扔去,不多時又是幾只麻雀落了下來。
王元延不由在心里贊嘆一句:女中豪杰,剛剛的那幾只鳥也是這丫頭打下來的吧?王元澤對莜兒可不是一般的好,還給她找了這么好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