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霄不可思議的看著夏侯如意,那夜的癡纏終究是一場錯誤,甚至是他一生的污點,他恨,每次去宮里請安都會碰到這個女人,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她越是這樣,他越是覺得厭惡。
可是她的身體又是美妙的,只是記憶里那張臉終究是模糊了,讓他分不清是誰。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南宮霄沉重的看著夏侯如意,不待對方回答就倔強的撇過臉去。
“難道你真的不明白我的心嗎?南宮霄?!边@是她第一次喚他的名字,此刻,再沒了身份和地位,她的臉上只洋溢著幸福。
“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原諒你嗎?我不會!”南宮霄本就是善良的人,明明心里是難過的,卻仍要故作姿態(tài),只是那雙眼睛最終是騙不了人的。
“你是在為我難過嗎?這樣就夠了,就夠了?!?br/>
二人對視著,只是靜默無語,或許一切語言都顯得蒼白了,回首過去,南宮霄的前半生永遠活在夏侯雪的追隨里,沒有自我,沒有所謂的太子威嚴,他只是一個傾心的愛慕者,無論對方怎樣,他的心里都想著要娶她,要為她變的更好,可是那所謂的更好又是什么呢?他最終對別的女人動了心,他最終和父親的女人有了一夜纏綿,他摧毀了所有的堅持,變的讓自己都覺得不堪。
而夏侯如意,從出生便注定了是棋子,從前的專心付出,卻換來男子因為錢財寧愿放棄她,她是何等的失敗,住著最華美的地方,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她的心卻從未開心過,她還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不能像個女人一樣去撒嬌,她只是別人暖床的工具,是用美色去討好男人的工具,她厭倦了,她的生活只是一灘死水。
若,一切只是初見。她還是個選秀的秀女,被競爭者陷害,他替她解圍,他告訴她,皇宮就是這樣,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才不會任人欺凌。
或許他永遠不記得,那年夏天,他無意救下的那個小秀女,會成為一代寵妃,只因一個微笑,一個轉(zhuǎn)身,一次回眸,一場美麗的邂逅。
“原來是你。”南宮霄在記憶里,終于知道了一切,從最開始,她就是愛他的,默默的,卻又是熱烈的。
“是我,是我……”夏侯如意說的無力,血在緩緩的流,那張嬌艷的容顏只覺得白的驚心。
“夏侯博!快去找太醫(yī)!找太醫(yī)!”南宮霄不可抑制的大聲嘶吼起來。
夏侯博冷冷的看著夏侯如意,鄙視道:“不要臉的東西,為了一個男人,竟這般自甘墮落?!彼D(zhuǎn)而羞辱的看向南宮無庸,見對方神色平靜,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南宮無庸你看到了吧!你的兒子和你的女人做了見不得人的事,你在這里裝什么鎮(zhèn)定!”
“如今命都是你的,我還能說什么呢?”南宮無庸抬起不曾改變的臉,笑的淡然。
夏侯博上前便是一腳:“笑!一會有你笑的時候!”
“夏侯博你要干什么!”南宮霄想要沖上去保護父親,卻無奈藥性之大,怎么也動不了。
“干什么?”夏侯博冷笑,“太子殿下還是好好和我妹妹溫存吧,我想她是挺不過今晚了。”
南宮霄這才想起懷中的夏侯如意,他趕忙道:“你怎么樣?”
夏侯如意許是怕他擔心,顫微的聲音強撐著道:“我很好?!?br/>
“我會救你的?!?br/>
“嗯?!?br/>
夏侯博在一旁聽著只覺得可笑:“救她?你連自己都救不了?!?br/>
是啊,現(xiàn)在自身都難保,南宮霄尷尬的垂下頭,看向夏侯如意,卻見對方只是淡淡一笑:“不打緊,這樣就很好了。”
這樣……這片刻的關心,彌留之際的一點點溫柔?南宮霄看著她,只覺得心疼,她又有什么錯呢,從頭到尾,她不過也是身不由己啊。
“如果……如果可以再來一次,你會不會……先看到我?!毕暮钊缫饷銖姅D出一個笑,呼吸已經(jīng)漸弱,她手下一緊,死死的抓住了南宮霄的衣袖。
南宮霄知道她在等一個答案,可是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的如果,最終不過是轉(zhuǎn)身便已面目全非,回首過往,那個脂粉未施,滿眼委屈的女子是再也回不去了,而他卻始終是太子。
“我會為你報仇的?!?br/>
對,是報仇,沒有什么如果,他有他的身份,有他的地位,他不會給別人任何承諾,除了夏侯雪,他甚至連騙都不愿騙其他女人。
夏侯如意絕望的點點頭,她終于明白,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空,一場空罷了。
再看看他的臉吧,這個支撐著她活下去的臉,人們常說,沒有愛便不能永恒,什么是永恒,或許這樣被他記得,便是吧。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天上的星星流淚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風吹冷風吹
只要有你陪
……
夏侯如意輕輕哼唱著極樂的歌謠,是每個夜晚她仰頭望天的時候,才會想起,自己記憶里的那份天真。
如果,真的有來世,我希望,我只是個普通人,我希望,我不再是別人的棋子……
南宮霄輕輕闔上對方的眼睛,這雙眼睛到底帶著不甘,是在對他的埋怨嗎?他自詡是個好太子,卻最終無法放下身段去接受一個將死之人的感情,是在害怕嗎?還是不敢。
是不配吧,南宮霄自嘲的笑笑,她這樣美好的女子,本應擁有愛她的人,因為愛錯,所以錯過,因為命運,所以注定一生痛苦,他南宮霄算什么!說好了只愛那一個人,可是呢?
人總是貪心的,所以是他不配,不配她這般對他!
“你滿意了?”南宮霄抱著夏侯如意久久沒有松開,他抬頭迎向夏侯博:“你想要的皇位,就比你的家人都要重要是嗎?你可以眼睜睜看著她死,可以不顧天下百姓,甚至可以令自己變成魔鬼!可是到頭來你又得到了什么呢?所有人都會離開你,你這一生都會孤獨的坐在那個位子上,是啊,看上去是得到了,可是這種得到又有什么意義!”
“太子殿下不要偷換概念了?!毕暮畈├湫Γ骸笆悄愫λ懒讼驽皇俏?!若不是你處處留情,她何故心心念念的想要擺脫湘妃的身份,若她置身世外,事成之后我自然會善待我的妹妹,可是偏偏是因為你,她才卷入了這場風波,也是因為你,她才心甘情愿的去擋下那一劍,說到底,是太子殿下殺了她啊?!?br/>
夏侯博無恥的笑聲在屋內(nèi)飄蕩,南宮霄緊緊捏住了拳頭卻沒有任何辦法,是啊,難道他就沒有責任嗎?
“好!精彩!”這時,忽然從外面飄進來一個熟悉的女聲。
屋門打開,夏侯雪一襲藍衣,如蘭花般高雅圣潔,只是身懷有孕的她多少看上去顯得疲憊了些,那雙眸子卻是從未有過的狠厲。
“雪兒?”夏侯博瞇起眼打量起面前的女兒,這次的游戲不應該有她才對吧。
“父親,別來無恙啊?!毕暮钛┛聪蛳暮畈?,明明是恭敬的樣子,卻透著幾分不屑。
夏侯博怒哼一聲,沉聲道:“你怎么來了!”
“父親造反的日子雪兒怎會不來?”夏侯雪說的直接,直戳夏侯博軟肋,是啊,是造反,說出去只怕是名不正言不順。
夏侯博明知道是夏侯雪有意給他添堵,怒聲道:“二丫頭,注意你說話的分寸!”
“分寸?女兒難道還不夠分寸嗎?從小到大,女兒可是時刻在父親面前做個乖女兒啊,可是您呢,卻總是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女兒從小就在想,女兒到底是哪一點做的不好,讓父親如此提防,甚至不敢親近,后來我終于明白了,父親是容不得別人比你強,容不得別人看穿你,說起來父親這樣剛愎自用,又如何能治理的好國家?這極樂城給你,又能留的下幾個活口?”
“大膽!你竟敢這樣和我說話!”說著,夏侯博瞬間出手,一把長劍迅雷不及掩耳朝夏侯雪心口刺去。
“咣當”一聲,是劍折斷掉落在地的聲音,夏侯博不可思議的看著夏侯雪,剛才這招直接用手指夾住劍身,瞬間折斷的功夫,必須要有相當深厚的內(nèi)力,看夏侯雪的功力,卻是多年所成。
先夏侯博愣住,夏侯雪冷笑兩聲道:“父親不用奇怪,祖母難道沒有告訴你嗎?雪兒從小裝病就是掩人耳目練習武藝啊,也虧得雪兒保留著這個秘密,不然早就死在父親的手上了?!?br/>
“你們!你們……”夏侯博是知道母親江氏對夏侯雪偏愛的,只是沒想到連他都瞞著。
夏侯雪早已看穿了夏侯博心里所想,悠悠道:“父親也不用怨恨祖母,她老人家足智多謀,事事都想在前面,自然是知道父親這種性格的,所以才將重任交給雪兒,而父親作為女兒的助力,怕是日后大有用處的?!?br/>
“夏侯雪!”夏侯博顯然被夏侯雪的話激到,惱羞成怒道:“什么叫做你的助力!我是你爹!”
“我沒說不認你這個爹啊。”夏侯雪冷冷看著他,忽然掩嘴而笑:“瞧瞧,父親的火氣還是如此之大,這樣女兒怎么能將大事交給父親去辦嘛,父親這樣如何為他人臣,還是要收斂些才好?!?br/>
“你真是越來越放肆了!你空有武功又能怎么樣!只要為父一聲令下,所有的紫衣衛(wèi)都會讓你身首異處,就算你武功再高,你又躲的過暴雨梨花嗎?”說到暴雨梨花,夏侯博眼中露出得意。
“哈哈……”夏侯雪突然大笑起來。
“你笑什么!”夏侯博暴怒道。
夏侯雪止住笑聲,擺擺手道:“對不起父親,女兒失禮了,只是女兒有件事沒有告訴父親?!?br/>
“什么事!”夏侯博冷哼一聲,撇過頭去。
“祖母早在之前就將真正的古玉調(diào)令給了雪兒,所以父親手里的,是假的呢?!闭f完夏侯雪又是一陣輕笑。
“你胡說!”夏侯博顯然不相信,他的怎么會是假的,而且他明明用這個調(diào)令支配了紫衣衛(wèi)效命,可是若不是如此,夏侯雪又是如何進來的,卻沒有人向他稟報。
“父親還不明白嗎?”見夏侯博還在思考,夏侯雪笑著打斷道:“是女兒故意讓紫衣衛(wèi)聽從你的調(diào)令啊父親,若不如此,女兒又如何能得到五妹妹的暴雨梨花,而且沒有父親開路,女兒這一次怕是要背上惡名,女兒不過弱女子,那些朝臣又怎會聽我安排,可是有了父親出馬便是兩個局面了,極樂如今的老臣誰人不知父親與南宮家的恩怨,若到時候我說是父親不滿當年南宮家搶皇位在先,而刺殺了皇上,你說諸位臣子是信我還是信你呢?”
夏侯博身子一僵,果然是自己的好女兒啊,竟早早的做了籌謀,什么為了榮華富貴接近皇上,分明就是另有打算。
見夏侯博還是不信,夏侯雪索性沖屋外道:“來人??!給我將這個亂臣賊子拿下!”
說完,以雷電之勢閃進來的紫衣衛(wèi),三下五除二便制服了夏侯博,夏侯博仰天而笑:“果然是為父的好女兒啊,弒君殺父,好個陰毒的女人!南宮霄,你看到了吧,這就是你愛了多年的女人!是覬覦著南宮家江山的女人?。【退阄蚁暮畈┎荒艿脙斮碓?,我也認了,因為這江山,終歸是落在我夏侯家的手里,哈哈?!?br/>
南宮霄早已說不出半句話來,他怔怔的看著夏侯雪,那些質(zhì)問似乎顯得無力極了,這還用問嗎?她利用了他,罪魁禍首是他,若不是他幫她出了宮,她又如何會避開父親的眼線,終究是他愛錯了人嗎?
“太子殿下,這次多虧了你,事后我會留你一條命的,只是你必須答應交出手里的兵權(quán),從此離開極樂,此生不再踏入極樂地界!”夏侯雪說的決絕,全然沒有最初的情分。
南宮霄壓抑的胸腔發(fā)出沉悶的笑聲,只覺得一口熱血堵在那里怎么也出不來,他急咳兩聲,緩緩才道:“雪兒,為何要如此對我,為什么!”
“太子殿下,如今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你還不明白嗎?我從未喜歡過你,祖母告訴過我,我的祖父就是死在你們的手里,他是何等的大將軍大英雄,卻死的那么卑微,而你們所有的一切,不過坐享其成罷了,所以我從小就恨你,甚至沒來由的討厭你,可是我又慶幸你喜歡我,讓我能夠走入皇城,了解那些本應該屬于我們夏侯家的皇城,當我第一次看到你父親穿著龍袍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我就發(fā)誓,此生,我一定會奪回屬于我夏侯家的天下?!?br/>
夏侯雪的坦白,讓南宮霄徹底死了心,是自己的錯,都是自己的錯啊,他回頭看向南宮無庸,像個懵懂的孩子,在祈求一點原諒:“父親,是孩兒糊涂啊?!?br/>
南宮無庸卻默默不語,只是看向夏侯雪,笑道:“果然是極樂第一女諸葛,布局如此精妙,甚至不廢一兵一卒就占得了所有先機,那么接下來你又預備怎么辦呢?”
“皇上英明,又怎會不知道我接下來要做的事,無非是請皇上現(xiàn)在就擬好詔書,冊封我肚子里的孩子為太子,日后的儲君之位也由我肚子里的孩子繼承?!?br/>
“好好,果然很妙,垂簾聽政,將自己的兒子作為傀儡,你當真做的出!可是你就一定知道你生下的是皇子?”
“就算不是,我也會讓他是!”
“明白了?!蹦蠈m無庸點點頭,這是要不惜一切代價坐上女皇的位子了。
事情已經(jīng)說明白了,夏侯雪也不想再耽誤時間,她一點頭,立刻有人送上筆墨紙硯,將南宮無庸拖到案幾旁,只聽夏侯雪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響起:“皇上,開始吧?”
“慢!”屋外緊接著傳來一聲急喝,夏侯雪定睛看去,卻是姨娘蕭氏。
“你怎么來了?”夏侯雪索性連敬語都去了。
蕭氏神情自若的看著夏侯雪,又看了看南宮無庸:“皇上,臣女來遲了?!?br/>
夏侯雪眼神一瞇,順著打開的門朝外望去,紫衣衛(wèi)已經(jīng)擺出了作戰(zhàn)狀態(tài),只是被手握千機弩的重兵團團圍住,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頭。
夏侯博這才明白過來,大聲道:“原來是你和南宮無庸勾結(jié)!騙過了我!”
蕭氏冷冷一笑:“是我又如何!”
“你這個賤人!當初我就不該收留你!”
“呸!”提起當年,蕭氏只覺得心中充滿怒火,她憤憤道:“當年你明明說可以保下我父親,可是最后呢,你卻將那些產(chǎn)業(yè)據(jù)為己有!你還是人嗎!你以為給我一口飯吃就可以堵住我的嘴嗎?你錯了!我是那么深愛著你,那么信任你,可是你呢?我的孩子死的多冤啊,你卻連句話都不曾為我說過,華氏讓余氏端給我的那碗絕子藥,你明明就知道,你卻因為那賤人背后的華家而置我于不顧,這就是你的收留嗎?夏侯博,我算是看透了你!”
夏侯博也不甘示弱道:“你這個賤人!我現(xiàn)在就殺了你!”
“哈哈……殺我?你現(xiàn)在還有這個本事嗎?”說著蕭氏下意識的看了眼夏侯雪。
夏侯雪盈盈而笑,透著幾分熟絡:“姨娘,你和爹爹的恩怨我不管,我甚至可以把他交給你處置,還有我的母親,若你想要,事成之后我也一并給了你?!?br/>
蕭氏突然大笑道:“好個狠毒的二小姐,為了皇位,你可真是煞費苦心啊,可是你別忘了,千機衛(wèi)可不聽我的命令,現(xiàn)在外面一觸即發(fā),若是打起來,你也未必可以全身而退?!?br/>
“哦?是嗎?”夏侯雪掩嘴而笑:“我為什么要退?”
“你不怕死?”
“死?如今我的紫衣衛(wèi)手上有暴雨梨花,誰勝誰負還未可知,況且早在之前我就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你以為我入宮是為什么,我早已探得了放置千機弩原型的密室,這段時間隱忍不發(fā)不僅僅是因為在等現(xiàn)這個機會,還有就是等待一個可以制衡千機弩的機會,你且看看,千機弩不僅笨重,投射之人更是要擺好姿勢,可是你現(xiàn)在看,除了在院落之外的,這院內(nèi)和我的紫衣衛(wèi)抗衡的有幾個拿著千機弩,因為千機弩的特點便是不能近戰(zhàn),而如此一來,我的暴雨梨花便占盡了先機,沒錯,若我的人動手,那些外圍的人只要扣動機關,那些利箭就猶如雨水般落下來,我的人必死無疑,可是你覺得我會毫無防備的就來嗎?我早就妨著皇上這一手了,你看我的紫衣衛(wèi)為何體型比平時魁梧,那是因為他們穿著軟麟甲,這些年我在啟明寺辛苦做些黑道的生意是為什么,就是為了積累錢財去配備這種西域的軟甲,你別看它薄薄的一層,卻最擅防御,尤其是對千機弩這樣遠程射擊的神兵來說,更是無堅不摧,所以你覺得一會動起手來,是我的紫衣衛(wèi)吃虧,還是皇上的千機衛(wèi)吃虧呢?”
蕭氏略微一怔,軟麟甲她的確知道,那是西域的金剛蠶絲所制,十分強韌難覓,制作亦難,這里有不下一千的紫衣衛(wèi)配備著軟麟甲,軟麟甲一年只出三件,要很久才可以配備完一千個人的量,如此說來,夏侯雪早年就開始籌備這些事了嗎?難怪每年的施善都有不少的人失蹤,原來竟是被她賣了,還有那啟明寺,據(jù)說搜刮出來的金銀足足有一座小山坡那么高。
蕭氏突然不像最初那般強硬了,她關上門,瞥了眼南宮無庸,笑著對夏侯雪道:“二丫頭,你想讓我怎么做,不妨直說?!?br/>
夏侯雪瞧著面前的蕭氏,從前倒不覺得她精明,今日一見頗為有些好感,忙笑道:“姨娘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識食物者為俊杰,且不說外邊的人一旦火拼便是死傷無數(shù),就是那些千機衛(wèi)再大膽,皇上畢竟在我手里,他們又怎敢輕舉妄動,況且皇上將這么重要的千機衛(wèi)交到你手上來引出我父親,若你早些出手,只怕我未必會占得先機,既然姨娘剛才就抱著觀望的態(tài)度,如何現(xiàn)在倒問起雪兒要怎么做了?”
蕭氏笑笑,打著馬虎眼道:“我是個蠢人,自然是不明白你們這些聰明的彎彎繞,二小姐還是給我指條明路,也好過我連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br/>
二人凝視了許久,彼此都是一臉的客氣,半響,夏侯雪才道:“既然如此,那雪兒就明說了。”
“千機軍是南宮無庸親自監(jiān)督訓練的軍隊,直接聽命于他,若是它日我想在朝廷上站穩(wěn)腳,光有紫衣衛(wèi)還不夠,他們畢竟是我祖父的舊臣,若是讓有心人拿來做了文章,只怕我的位子也坐不穩(wěn),況且皇后駱氏和九公主背后的勢力也是不容小覷的,如此一來,這千機軍倒是不能殺的,不但不能殺,還得好好的留著,他日為我所用?!?br/>
聽罷夏侯雪的分析,蕭氏贊嘆的豎起了大拇指:“二小姐思慮周全,是這個理?!?br/>
“所以……”夏侯雪微一頓:“你便是我的見證,這屋內(nèi)要刺殺皇上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夏侯博,而我……”夏侯雪說著,匕首一揮,當即刺入自己的手臂。
只聽“噗哧”一聲,蕭氏驚訝的看著對方:“你……”
夏侯雪強忍著痛,一字一句道:“姨娘看到了嗎?保護皇上,我的功勞最大,所以千鈞一發(fā)之際,皇上將皇位傳給我肚子里的孩子,我護駕有功封為皇后,在皇子未親政之前代理朝政,其他人不得有任何異議,而千機軍,便是我母子保駕護航的親軍!”
蕭氏看在眼里,心里卻在慶幸自己并沒有完全聽了南宮無庸的話,否則恐怕大仇報不了,還要身首異處,面前的女人實在太厲害,將所有的結(jié)果都想了一遍,甚至不惜傷害自己也要達到目的,這便是她始料不及的。
蕭氏猶豫著,卻聽太子吼道:“蕭氏!我父親那么信任你,甚至為了幫你查清當年的事,不惜和眾臣子翻臉,可是你呢?你現(xiàn)在又在干什么!”
蕭氏不顧南宮霄的謾罵,對夏侯雪道:“我可以替你作證,可是這太子呢?他的嘴巴可是不牢靠的啊,你還是盡早解決的好?!?br/>
夏侯雪輕瞥了眼南宮霄,若沒有仇恨,也許她會喜歡他吧,可是如今一切都回不到過去,從今天起,他會恨她,并且清清楚楚的知道,她是怎樣的人,她選擇了人生最高的峰巒去攀登,是注定要失去他的愛的。
“他?”夏侯雪淡淡道:“我已經(jīng)答應放過他了。”
“什么?你糊涂了!”蕭氏蹙眉道。
“我馬上就要成為皇后,他日便是太后,難道你要我說話不算數(shù)嗎?我剛才的確說過要留他一命,只不過……”夏侯雪突然語風一轉(zhuǎn),絕情得道:“我只說留下他的命,并沒有說不會割下他的舌頭,挑去他的手筋腳筋?!?br/>
“夏侯雪!”南宮霄聽罷只覺得眼前一黑,這就是他愛的女人,他拼盡一生要保護的女人!他甚至還在為了心里的背叛而自責,為了她的絕情而放縱自己,原來,不過是愚人眼球,當真是蠢的可憐??!
“你不用這樣看著我,我也是沒有辦法,本來我想留下你,可是你如此倔強,又怎么會乖乖離開極樂,倒是姨娘提醒了我,只有你沒辦法說話,沒辦法寫字走路,才不會威脅到我的地位,那些老臣才會乖乖為我所用,況且就算它日你能回來,他們又如何會選這樣的你繼承皇位,到時候我大可以推到我父親身上,反正一切與我無關,只要我有皇上的遺詔,誰又能奈我何!”
南宮霄幾乎崩潰的仰天而笑,是悲痛,是悲哀,是失望,更是絕望。
夏侯嫣說的沒錯,總有一天,他會看清這個女人的真面目,丑陋的,不堪的,絕情的,嗜血的,她甚至為了目的為了皇位,可以將所有人拋棄,這就是她,是夏侯雪!
夏侯雪懶的去看南宮霄的臉,眼下唯一該做的便是讓南宮無庸早日寫下遺詔,以免夜長夢多,她的手滑過對方的臉頰,笑著道:“皇上,你還等什么?大局已定,你千不該萬不該便是相信了不該相信的人,它日你到了陰曹地府,可不要說是我害了你啊,因果報應,終究是你自己害了自己?!?br/>
南宮無庸嘴角上揚,笑的極淡:“阿雪,朕對你不好嗎?”
“好,皇上對我很好,皇上和我歡好的時候叫的卻五妹的名字,皇上對我是真的好。”夏侯雪說著眼里又是幾分殺意。
“你如何能和她比,這雙眼睛是騙不了人的,只是你以為的步步為營,在她眼里不過是跳梁小丑罷了?!?br/>
“你說什么!”夏侯雪只覺得南宮無庸話里有話,心里莫名的心慌,卻又抓不到頭緒,她一把抓過南宮無庸的衣領,怒聲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南宮無庸卻只是陰邪而笑,那溫潤的面容瞬間猙獰,夏侯雪嚇的連連后退,卻聽背后的聲音赫然響起:“雪姐姐,別來無恙啊?!?br/>
是夏侯嫣!夏侯嫣居然也來了!她不是應該在西宮的嗎?和東方魅那個妖人一起被控制起來!沒有南宮無庸的蠱血,她們是如何出來的!
夏侯雪奔到門口,一把拉開了屋門,眼前的情景讓她嚇了一跳,院落中剛才還在對峙的千機衛(wèi)和紫衣衛(wèi),全部被割下了人頭,直挺挺的保持剛才的姿勢站在原地。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夏侯雪驚愕的看過去,卻見院落之外,只凌空濺起的血霧,伴隨著低沉的悶響,是人臨死前的嗚咽。
“皇上!臣女夏侯嫣救駕來遲,您還好吧!”
“還沒死呢,你怎么才來?還殺了朕的這八百千機衛(wèi),你是要救駕還是要造反!”
夏侯雪聽到二人對話,猛的回過頭去,卻發(fā)現(xiàn)南宮無庸和沒事人一般,那些牽制住他的紫衣衛(wèi)早已被他殺死。
“你!”夏侯雪不可思議的看著南宮無庸,就連蕭氏和夏侯博也同時驚愕了。
夏侯嫣和東方魅緩緩進了屋子,夏侯嫣笑著道:“還是我來告訴你怎么回事吧,我的好姐姐。”
“當日白嬤嬤被人殺死,我一直在猜測是何人所為,那日進宮在梅園看到了屋內(nèi)的布局,想起鐵靖曾說過的布莊秘道的擺設,我當時就懷疑是皇上,可是后來我左右思量,卻發(fā)現(xiàn)這其中有漏洞,皇上出宮必然不會明目張膽,況且那秘道我后來也去看過,若是外邊啟動了機關,里面的人勢必會知道并且離開的,可是為什么皇上卻不走,非要被白嬤嬤看到樣子而殺人滅口,這不符合邏輯,所以我在想,也許當日在我發(fā)現(xiàn)姨娘有問題的時候,有一個高手也發(fā)現(xiàn)了,只是這個高手一直藏在暗處,并且早我們一步知道了那個人就是皇上,當然最初我也并沒有懷疑到姐姐身上,只是如今你武功底子已經(jīng)露出來了,再加上當日白嬤嬤的傷,我事后問過東方魅,那脖子上的傷痕似出自女人之手,于是我便更加肯定,姐姐會武功,并且一直藏于暗處了,你殺白嬤嬤無非是要引得我去查,最后嫁禍到皇上身上,你是想借我的手殺掉皇上,可是出現(xiàn)的南疆公主打亂了你所有的計劃,我被迫說出暴雨梨花,皇上也就不會殺東方魅?!?br/>
見幾個人愣愣的聽著,夏侯嫣又繼續(xù)道:“剛好,皇上也很想試試幾位的忠心,在我告知了皇上暴雨梨花的秘密之后,我們便將計就計了?!?br/>
“這不可能!南疆的確發(fā)動了戰(zhàn)爭!”夏侯雪怒不可遏道,她不相信自己竟然落入夏侯嫣的圈套里。
“的確,可是姐姐怎么不想想,南疆王一路打的這么順暢是為什么?諸葛殤本就彪悍,又和北犬戎打交道多年,怎會周旋不來那些戰(zhàn)術(shù),反而會被牽制,而南疆擊敗了駱家軍便可直搗黃龍,為何傳來的消息卻是駱家軍被困斷龍嶺,姐姐向來聰慧,難道都沒有去查證這些疑點?”
“原來都是你們故意的!”
“也不全是故意的,最起碼最初我們并沒想過是通過南疆公主來演這場戲,誰料到南疆公主對東方魅傾心已久,我這才和皇上獻上了這個計策?!?br/>
說著夏侯嫣看了眼南宮無庸,二人都淡淡而笑,算是默契。
夏侯博在一旁聽著,急切道:“嫣兒,我是父親,你趕快把你二姐殺了,我們一同奪這天下?!?br/>
夏侯嫣冷冷的看著夏侯博,微微笑道:“父親,如今你還有何籌碼和我合作?犯上作亂,就算我不殺你,這個罪名你也背定了,況且比起皇上,你未必會對我手下留情,我又何必跟你合作,現(xiàn)在外面都是我的人,你不求我,倒來命令我怎么做?”
“外邊都是你的人?”南宮無庸站了起來,緩緩朝夏侯嫣走來,卻不想東方魅身子一挺,護在了夏侯嫣身前。
南宮無庸卻是笑笑:“你果然不簡單,竟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擴展了這支神秘力量?!?br/>
“咦?”南宮無庸看著那些殺人的工具,是由一根鐵鏈牽引著,鏈子一頭系著一個鐵罩子,那個鐵罩子十分彪悍,百里之外都可將人的頭顱罩住,然后輕易取下對方的人頭。
東方魅依舊一副不買賬的牛逼樣子,冷冷道:“這是血滴子,是我無聊的時候制造出來取樂的?!?br/>
南宮無庸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笑道:“所以朕就在想,你不會坐以待斃的等著朕找到千機弩的關竅,只是這也是神兵之一嗎?”
“敢問皇上,什么是神兵?”
南宮無庸想了想,卻是半天答不出來,卻聽東方魅道:“沒有真正的神兵,時代變遷,曾經(jīng)叱詫風云的神兵,也會在歷史的變遷中改變,反而是這顆探求的心,卻能不斷的創(chuàng)造神奇,制造變化多端的神兵,就比如這血滴子,而這天下人的心卻未必是靠這些冷兵器去征服的,而是用一顆包容的心?!?br/>
“用心?”
“不錯?!睎|方魅半響才道:“就好比我恨你,恨你當年為了神兵殺害我的族人,可是我也不得不承認你能人善任,將極樂治理的國泰民安,所以這些年我沒有選擇和你同歸于盡,我巫族最初的使命便是守護這天下,幫助有賢能的君王,可是每個君王都不可能容忍手握神兵的巫族中人,因為若被別人奪去,那便是滅國的危險,所以巫族人的命運總是悲慘的,我的祖先選擇避世,大概也是如此。”
“你的言論實在新鮮,不過我會好好想想的。”
夏侯嫣在后面聽著,這兩個男人,外邊是在殺人,他們卻還云淡風輕的聊天?并且得出偉大的結(jié)論?夏侯嫣干咳兩聲,南宮無庸回了回神,扭頭道:“這次丫頭救駕有功,要朕怎么賞你?!?br/>
“賞我就不必了,只是臣女希望皇上履行一切諾言,并且將蠱蟲交出來?!?br/>
“若朕不肯呢?”南宮無庸明顯耍賴。
夏侯嫣卻早已猜到他會如此,不緊不慢道:“隨你便,反正外邊是我們的人,救不救你還是我說了算,況且我看我二姐的提議挺好的,讓我父親做替死鬼,我找個傀儡做女皇,倒也不錯?!?br/>
“哈哈,果然是跟東方魅待久了,狂妄之極!”
“多謝皇上夸獎?!毕暮铈陶{(diào)皮的道。
浮影見幾人說的開心,忙將制住的夏侯雪押到夏侯嫣身前:“小姐,這個女人怎么辦?!?br/>
夏侯嫣看看南宮無庸:“一切還是聽皇上的意思吧?!?br/>
南宮無庸看了看夏侯雪,半響才道:“其實若不是朕當年先對不起夏侯家,或許今日你和太子會是很好的一對神仙眷侶,是我害了你。”
夏侯雪卻是眼含熱淚,蘭花般高潔的臉上滿是倔強:“收起的你的懺悔去和我祖父說吧,我夏侯雪不需要!”
夏侯雪突然看向夏侯嫣:“這一次我敗給了你,可是你休想折磨我!”
“折磨你?你可懷著皇上的孩子,嫣兒怎么敢?!毕暮铈添槃菘聪蚰蠈m無庸,也許在她內(nèi)心深處是想說,孩子無辜。
南宮無庸明白她的意思,隨即道:“就先將她送到冷宮去,待孩子生下來,再處死吧?!?br/>
浮影領了命,當即將夏侯雪帶了下去,蕭氏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夏侯嫣,你果然才是最后的勝者。”
夏侯嫣蹙眉看著有些癲狂的蕭氏,勝者?什么才是所謂的勝者呢,她在心里冷笑。
蕭氏平靜的看著她:“我輸了,并且心服口服,只是嫣兒,我求你一件事,這么多年我唯一的心愿便是殺死夏侯博,親手解決了他,我才有臉去見蕭家的列祖列宗,請你成全我?!毕暮铈炭戳搜蹡|方魅,東方魅隨即點住夏侯博穴道,往蕭氏腳下一扔:“拿去!”
夏侯嫣看都沒看夏侯博一眼,便要和東方魅一同離開,夏侯博在身后咆哮著,卻仍然只看到夏侯嫣決然的背影。
門漸漸關上了,只傳來夏侯博撕心裂肺的哀嚎。
雨停了,夏侯嫣深情的望著東方魅,緩緩道:“我們贏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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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說些什么,覺得一味的更新就好了,自認從未斷更過,自認為很認真,自認為寫的不好,自認為在努力。
在這里真心要感謝一直訂閱的妹子,不認識電腦對面的你,但是很感動。
就說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