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生手托腮,臉上一直帶著笑。她只覺得,便是當(dāng)真不治身殞,有此一刻,即便多出多余的一鳳一狐,她此生也圓滿了。
她和公子如凡人一般,過了一個美好的團(tuán)圓節(jié)。凡人的夫妻之間,總是妻子為郎君親手做羮湯,而公子也吃到了她親手做的食物。她再無遺憾。
待到席散,玉淵帶著蓮生飛到杜鵑花海盡頭,登上那掛大瀑所在的山巔。他抱著她,一同沐浴在圓月銀光之下,笑著問她:“蓮生,等你病愈,待我報了家仇,我們便成親,好不好?”
“成親……”蓮生立時想起人間那場熱鬧的昏禮,立刻激動起來,“那我們能在人間辦昏禮嗎?”
“當(dāng)然可以!只要你歡喜,在哪里辦昏禮都好!只不過,還要在天界請我的一些朋友再熱鬧一場,畢竟下界通行令并不那么輕易到手?!庇駵Y笑道,忽然就開始憧憬那一天。
這十九年,除非事出緊急,否則他待蓮生都恪守君子之道。心里雖愛煞,更有情動之時,他卻依然能控制自己,以禮相待蓮生,絕不愿叫人看輕了她。
然而此時此刻,月光太溫柔,心情太蕩漾,懷里的小妖精太動人,玉淵情難自抑,輕輕捧往了她的臉,微闔眼簾,深深吻住了她嫣紅水潤的唇。
唇齒糾纏間,滿溢清冽蓮香。便不曾飲酒,人也醉去,只愿此生不復(fù)醒。
…………
又過去數(shù)日,元昭真君丹成出關(guān)。涂山冰鑒一見真君,眼淚都快流下來,高高飛跳想撲到真君懷里。這下可好了,靠山出關(guān)啦,看那可惡的鳳凰還敢不敢欺負(fù)他!
“一邊待著先!”真君一拂袖,將狐貍遠(yuǎn)遠(yuǎn)擊飛,揚(yáng)手扔給玉淵一個玉瓶,又招手叫蓮生。
蓮生忙奔向真君,扶著他胳膊讓他坐在竹椅上,皺起秀氣的小眉毛問道:“阿元,我怎感覺你受了傷?”抽了抽鼻子,卻沒有嗅到血腥味,她很是不解。
元昭真君傲然道:“不過煉個丹而已,我能受什么傷?來來,這些靈丹你都帶著,那萬年冰窟冷得要命,你將靈丹含在嘴里,能助你抵御寒冷。”說著話,便將一個芥子袋塞到蓮生手中。
“好嘛好嘛,阿元你不要再說話了,我扶你去屋里歇息會兒吧!”蓮生還是覺得元昭真君不對勁。
元昭真君卻從她手里抽出胳膊來,催促道:“你們趕緊走,靈丹藥效只有七日,切不可耽誤時間。那個誰……”
他一勾指,將狐貍擒在手中,上下看了看,翻手亮出數(shù)枚靈丹,不由分說都塞進(jìn)狐貍嘴里,鄙視道:“怎么兩百多年沒見,你還是這點(diǎn)子修為?真好意思說自己是九尾天狐后裔。好在還有本命靈寶道器可堪一用,小涂山,此番你便跟隨小蓮花一道去。好生護(hù)著她,以后找本君領(lǐng)賞?!?br/>
甚么甚么?真君!你竟說出如此無情無義的話來!被靈丹噎得直翻白眼,涂山冰鑒原想著元昭真君出關(guān)后便能替自己做主,免了這趟苦差事。沒想到!萬萬沒想到!真君啊真君,究竟誰才是你向來關(guān)愛有加的后輩?。?!這蓮花小妖不過只是向你求醫(yī)而已,你竟然!你居然!好傷心!嗚嗚嗚。
形勢比人強(qiáng)啊??蓱z的涂山少君發(fā)現(xiàn),就連玉淵都微微變色,溫潤目光里騰騰冒出許多刀光劍影殺伐之色,整個人突然變得好可怕!如果他不認(rèn)慫,只怕狐貍皮當(dāng)場就要被扒掉做成圍脖。
玉淵沒想到,這只整日里纏在蓮生腳下的靈狐,居然會是九尾天狐后裔。那恐怕,他只是因某種原因暫時不能化為人形而已。且這小狐居然有道器為本命靈寶,又姓涂山,十有八九來自青丘!
丹韶便給玉淵遞個眼神,玉淵心領(lǐng)神會,笑容可掬卻不容置疑地抱起狐貍,與他對視,目光如沐春風(fēng):“如此,就要勞煩涂山少君了。事成之后,玉淵必有酬謝奉上。不知……天狐化形丹可好?”
涂山冰鑒眼睛立時瞪得溜圓,甚么,這小小散仙居然會有天狐化形丹此等已經(jīng)數(shù)千年不現(xiàn)于世的絕世靈丹?
狐妖一族,只要服下此丹,便能在較長的一段時間里變幻出九尾天狐真身。戰(zhàn)斗力自不必多說,最重要的是能夠領(lǐng)悟一些上古天狐的法術(shù),于修行之道可謂事半功倍。
且此丹功效,對于本就身具九尾天狐血脈的青丘古狐來說,更是靈驗(yàn),妙用更勝普通狐妖。此丹,可謂是涂山冰鑒最最想得到的靈丹。他此行來尋元昭真君,最大的目的便是懇求真君嘗試推演此丹丹方,幫他煉制一枚。
玉淵微微一笑,心念一動,從芥子戒里取出一只玉瓶。這玉瓶形制古樸雅致,上面繪了一只九尾如傘的雪白天狐,正仰首嘯月,氣魄非凡。
不必將瓶打開,涂山冰鑒便再忍不住,開口叫道:“我答應(yīng)你了,此番我定會好生保護(hù)這小妖!”
讓人幫忙,總要人家甘心情愿才好。否則,好事就有可能變成壞事。玉淵見涂山冰鑒盯著那天狐玉瓶,目光里滿是渴望,便知此行后顧無憂。他并未收回狐瓶,而是將其扔給了丹韶。
鳳太子便邪笑,在狐貍欲要噴火的目光里,將狐瓶收入芥子戒中。元昭真君見狀,再次催促身旁的蓮生道:“快去罷!”
蓮生咬唇,翻手托出兩枚月餅,奉到元昭真君面前,低聲道:“我第一次做的吃食,阿元你嘗一嘗罷。我知曉味道不會好,你若實(shí)在吃不下,便是扔了也行的?!?br/>
元昭真君輕嘆,一手接過月餅,另一只手摸摸她垂落肩頭的長發(fā),笑道:“好朋友之間不會有嫌棄,不必太過擔(dān)憂,只要能按時服下藥引和靈丹,我保你丹到病除?!?br/>
蓮生凝視真君,覺得心情莫名沉重。他看上去和以前沒有什么不同,可她就是覺得他很不好,很是不好!
時不我待,玉淵向元昭真君深施一禮,牽了不時回頭看真君的蓮生,腳下跟著白狐,踏入竹林小徑。丹韶送出去,負(fù)手遙立山巔,望著那道眨眼間便消失于天際的劍光,暗自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