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就在那個方向!”諾玟指著森林上空緩緩上升的一縷青煙。
“人數(shù)好像還不少?!本S托仔細分辨著有節(jié)奏的鼓聲。
“太好了!這里并不是孤島,還有其他人在。“諾玟松了口氣。
“別太掉以輕心,有時候人比野獸還可怕。”維托一把拉住了諾玟:“看看情況再說?!?br/>
兩個人伏低身體,躲在樹后面朝外看。原來森林里有一片人為清出的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大堆熊熊燃燒的篝火,篝火的外層圍著男女老少,不僅男人,女人也同樣赤裸著上身,只在腰間系著一片草裙。他們大多身材健壯,連老人都有結實的肌肉,他們在脖子/胳膊上戴著用骨頭串成的裝飾,一動就發(fā)出叮叮當當?shù)捻懧暋槭椎哪腥舜蠹s四十左右年紀,寬闊的臉上長著一個鷹勾鼻子,他戴著羽毛編成的帽子,是唯一一個戴著帽子的人。他旁邊站著個還在發(fā)育的女孩兒,一頭濃密的黑發(fā),看年齡似乎是他的女兒,看舉止又不太像。
“哇哦,我們運氣真好,看起來他們在開派對?!本S托驚訝地說,“我原以為這個島上除了我們就沒其他人了。”
“看起來他們才是這個島的主人。”諾玟咽了口吐沫,不知是因為饑餓還是害怕,“不過他們的樣子
可不怎么友善。”
“你聽得懂他們在說什么嗎?”諾玟小聲問道。
維托凝神聽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是我熟悉的語言?!睘槭椎哪腥藝\里呱啦地講著,其他人都在認真地傾聽,男人每講一句,就把手上的長矛朝地上頓一頓,而他腰上的肥肉也隨之顫一顫。
“我們該怎么辦?”諾玟已經沒耐心再聽下去。篝火上面烤著一只鹿或者羊,發(fā)出滋滋的響聲。兩人幾乎一天沒吃東西,烤肉的香味讓他們一陣心煩意亂。
“再忍忍,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維托話還沒說完,身旁的諾玟就驚叫一聲,猛地從藏身的草叢中彈跳起來。同時指著腳下驚慌地喊道:“蛇,蛇!”
只見一條青色的小蛇優(yōu)哉游哉地滑過諾玟的腳面,很快消失在前面的草叢中。
“不要緊,只是條草蛇,不咬人的。”維托一邊安慰諾玟,一邊將手放在了劍柄上:“看樣子我們得提前跟鄰居們打個招呼啰!”
四周的人群聽到諾玟的聲音,看到兩個衣著奇怪的陌生人從灌木叢中現(xiàn)身。一面交頭接耳,一面舉著長矛圍攏過來。
“你確信他們聽得懂我們的招呼?”諾玟覺察到緊張的情勢,不由牽緊了維托的衣角。
“嗨,你們好!我們是從海上來的”,諾玟臉上擠出一個生硬的微笑,看到那些人一臉茫然,她又用手比劃起小船在波浪上顛簸的情形來,“我們的船遇到了風浪,就這樣”,她用手掌撞在拳頭上:“船毀了……呃,你們明白嗎?”
“看樣子他們不明白?!本S托抽出了長劍,向不斷聚攏過來的人虛晃著:“不要再靠近!”
他抽劍的動作似乎激怒了那些人,他們嘰里呱啦地嚷嚷著,同時把長矛不斷地往地上頓。
“@#¥%……&*((())——(*&&…………”唯一戴帽子的首領聲音洪亮地喊出一句命令,四周的人立刻向維托發(fā)動了進攻。維托并不想傷人,加上要保護諾玟,很快就左右支絀,被一擁而上五花大綁。諾玟也沒好到哪里去,兩個女人興高采烈地押住她,將她的雙手反剪到了身后。
“你逞什么英雄啊,這下更糟了!”諾玟苦笑著對維托說。
“平時打敗他們是沒問題的,問題是我一天都沒吃什么東西了?!本S托悻悻地說。
他們被押到首領面前,強制跪下。首領說了一句什么,喧鬧的人群立刻靜了下來。他朝維托一指,他立刻被倒吊在一棵離篝火很近的大樹上,近的他都能聽到木頭燃燒噼里啪啦的響聲。
首領不時跟身旁的黑發(fā)少女耳語幾句。諾玟緊張地絞緊了雙手。
末了首領招招手,黑發(fā)少女便將諾玟扶起來,押到首領跟前。首領上下打量著諾玟,若有所思的眼神讓她感到渾身不自在。他大手一揮,黑發(fā)少女便拉著諾玟退到一旁,同時警惕地按住她的雙手防止她逃脫。
首領又面朝他的子民們講了一番話,他朝維托一指,立刻有兩個彪形大漢站到樹下。維托膽顫心驚地發(fā)現(xiàn),他們在篝火上放了一鼎沸騰的大鍋,里面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鼓點又響了起來,興奮和期待在他們的臉上交替閃過。
諾玟終于明白了要發(fā)生什么事兒。維托命懸一線,只要樹下的刀斧手砍斷綁緊他的繩子,他就會掉進鍋里,成為一只煮熟的鴨子。想到這里,諾玟一陣反胃。她必須做點什么,好拯救他們兩個人。
趁著黑發(fā)少女走神的空當,諾玟用盡全力朝身后撞去。身后傳來一聲慘呼,那可憐的女孩的鼻骨大概折斷了。然而現(xiàn)在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諾玟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奔跑起來,活像一只受驚的兔子。她只有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讓他們抓到,一旦被抓到,維托就完了,她也完了。
她早已失去了方向,只是一味地向前跑。維托讓她一起練劍的時候,她總是嫌累借口推脫。仗著身體輕盈,一開始她跑得很快,但漸漸地就難受起來,腿像灌了鉛一樣沉,呼吸困難像被扔上岸的魚。身后的火光和腳步聲更近了,她瞥見一片黑暗的森林,立刻跑了進去,就算在里面迷路也比被抓強。希望她引開了注意,維托能有機會脫身。無論如何,也不能死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父親該多傷心啊。想到這里,諾玟緊緊抓住了胸前的項墜。
黑夜里的森林比白天更猙獰。夜梟的叫聲似哭又似笑,腳下亂石嶙峋,一不小心就會絆倒。她顧不上害怕,只是一味在林中穿梭,像動物一樣靠本能躲避著后的追捕。身后的火光似乎飄遠了一些,但諾玟不敢大意,繼續(xù)向前跑。
前方傳來一聲低吼,兩個小燈籠似的黃眼睛攔住了諾玟的去路。突如其來的驚嚇加上疲勞,使諾玟雙腿一軟,再也站不起來了。她看清了前方的兇獸,那是一只毛茸茸的灰黑色動物,體型像一只大狗,牙齒更尖利,上面還掛著長長的涎水。這只動物曾出現(xiàn)在雷納德的冒險故事里,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她眼前——一只狼。
狼瞬間就發(fā)動了攻擊。諾玟閉上了雙眼,她實在跑不動了。一陣腥風過后,被利齒咬嚙的痛苦遲遲沒有到來。她艱難地睜開雙眼,看到灰狼被逼到一邊,另一邊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眼熟的身影。她想起來了,是之前那只母豹!
看到半路殺出的母豹物,灰狼遲疑不決。他既不想放棄即將到手的獵物,也不想跟這頭體型龐大的母豹正面對抗。只得一邊齜牙咧嘴地發(fā)出威脅的吼聲,一邊不斷繞著圈子。母豹也不敢松懈,她深知狼的狡猾,緊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時刻準備反擊。
兩只猛獸用自己的語言交流著,在無形的對峙中掂量著對方的實力。終于,灰狼松懈下來,夾著尾巴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等灰狼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樹后,母豹緩緩轉過頭來,用一雙黃眼睛緊緊盯住諾玟,朝她逼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