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娘娘,皇上請你去養(yǎng)心殿一趟,囑咐你,將那個、紅血玉鐲戴上?!卑桩嬤M來稟報,不由得有些停頓,這幾日宮中的氣氛,她也能感受到,她擔憂地看向楚晏姿。
楚晏姿站起來,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面上依舊是淺淺柔柔的笑,似乎根本不知道即將面臨什么,她走到梳妝臺前,吩咐白畫。
“將本宮打扮得漂亮一些?!?br/>
楚晏姿笑著說完,然后自己拿起那個紅血玉鐲,親自戴上,看著它在自己手腕泛著紅色的熒光,嘴角勾了勾笑,眼中卻有些悠遠,這也許是她最后一次戴上這個玉鐲了吧。
“走吧。”
楚晏姿扶著白畫的手,坐上了儀仗,平緩且慢地向著養(yǎng)心殿前行著,經過御花園的時候,楚晏姿看見賢妃坐在涼亭里,距離有些遠,楚晏姿看不清賢妃的表情,可是她卻知道賢妃是在看著自己。
楚晏姿只是看了賢妃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今天有一場硬仗要打,而她心中卻不時地有些慌亂,這抹心慌在看到賢妃的時候,達到了頂峰,她直覺,這次的事情,賢妃插手了。
楚晏姿嘴角浮現苦笑,看著系統(tǒng)界面上只差一分就可以完成的任務,眼中神色堅定了一些,不管發(fā)生了什么,她都要完成任務!
“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安?!?br/>
楚晏姿被張進領進養(yǎng)心殿之后,張進等奴才就退了下去,只留下了楚晏姿、雍帝以及傅嚴三人。
楚晏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她看向傅嚴,傅嚴微微露出了笑意,眼中都是豁達,他似乎是知道即將要發(fā)生什么,也知道了自己的命運,可是他卻沒有一絲埋怨。
楚晏姿心中一顫,她的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然后她淺笑著看著雍帝,盈盈地行了一個禮,在徹底彎下腰時,她眼底神色暗了暗,自從她得寵之后,已經好久沒有行過禮了。
上面的雍帝將楚晏姿進來時的動作盡收眼底,眼底神色冰冷,卻依舊是溫柔地笑著,“阿晏快起來?!?br/>
“皇上叫臣妾過來,可是有事?”
楚晏姿依依軟軟地沖著雍帝笑著,似乎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可是雍帝卻覺得身體發(fā)寒,他的阿晏居然這個時候依舊笑得毫無破綻。
雍帝將視線移到楚晏姿的手腕上,看著那隱隱約約的紅色,語氣如常地問道,“朕只是想知道,阿晏手上的鐲子是誰送與你的?”
傅嚴在一旁,眼神閃了閃,含著一絲擔憂地、隱晦地看向楚晏姿,他知道自己給娘娘惹了天大的麻煩,每每都說著,要護著娘娘不再受傷害,可是,好似娘娘卻是一直被自己拖累。
他可以將自己的生死渡之事外,可是他卻見不得娘娘受到一點傷害,哪怕,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說這句話。
楚晏姿似乎是嘆了一口氣,收了自己臉上的笑容,平靜地看向雍帝,那副表情也讓雍帝的神色變了變,去了那表面上的溫柔。
“為什么不說話?”
“皇上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又何必讓臣妾多言?”楚晏姿斂了眼簾,輕輕淺淺地說著,蹙著秀眉,似乎雍帝這番舉動讓她有些為難。
雍帝看著她的這副表情,似乎是透過她的平靜看到她眼中的冰冷無情,雍帝心中突然顫了顫,他突然有些不想知道答案,他覺得自己有些承受不住真相,可是他卻聽見自己問道。
“朕想聽你親自說。”
楚晏姿突然又勾了笑,看了一旁的傅嚴的一眼,“皇上想知道,臣妾自然知無不言?!?br/>
“這副手鐲,是傅太醫(yī)送與臣妾的生辰禮物。”
楚晏姿的腳邊突然摔了一個奏折,楚晏姿身子一顫,似乎有些被嚇到,傅嚴臉色一變,就要上前,卻又生生忍住,楚晏姿看著雍帝又拿起了桌子上的一個物件,直接閉上了眼睛,緊緊抿著唇,等待著疼痛來襲。
可是,上面的雍帝看著楚晏姿的這副模樣,手中的東西卻是如何也扔不下去,泄了一口氣,將手中的東西放下,他的心中錐錐地疼,疼得他面無表情,可是說出的話,卻是諷刺滿滿。
“楚晏姿,你真的是不要臉?!?br/>
這句話剛說出口,雍帝就有些后悔,尤其是看到楚晏姿臉上的笑容消失,又慢慢勾起嘴角,睫毛一顫一顫的,雍帝強壓著自己心中涌上的懊悔,看著她一言不發(fā),似乎是默認了自己的話的樣子,雍帝的眼睛突然變得通紅。
“楚晏姿,你給朕說話??!”
“皇上想聽臣妾說什么?”楚晏姿依舊是站在那里,她甚至都沒有抬起頭看雍帝一眼。
雍帝突然就覺得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他起身一步步走下臺階,走近楚晏姿,強硬地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著自己,他開口問道。
“你為什么不看著朕?你是不是后悔了?”
雍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抱著怎么樣的心情,問出她是不是后悔了這句話,這句完全將自己的尊嚴放在她腳底讓她踩的話。
可是楚晏姿依舊是一言不發(fā),即使是看著雍帝,楚晏姿的眼中帶著依依軟軟的笑意,卻又有些支離破碎,似乎是那日在椒房殿一樣,眼中的神色讓雍帝心中泛著疼,他想伸出手去抱抱她,可是他又告訴自己,他的阿晏還沒有認錯呢,只要他的阿晏認錯了,他就原諒她。
可是她為什么不認錯?
雍帝覺得自己的嗓子有些發(fā)癢,他看著楚晏姿有些平靜的神色,眼眶甚至有些微微發(fā)紅,她不是說最愛自己嗎?為什么看著自己生氣,還不來服軟?
雍帝盡量控制著自己的聲音,可是它依舊有些顫抖,“你之前說的,愛朕,是不是都在騙朕?”
看到楚晏姿依舊一言不發(fā)的樣子,雍帝終于忍不住爆發(fā),他猛然松開握著的楚晏姿的下巴,微微推開她,心中又急又怒。
“你說話??!”
楚晏姿顫了顫睫毛,似乎雍帝這番表現出乎她的意料,她伸出手去拉住雍帝的手臂,蹙著眉頭有些不依地看向雍帝。
“皇上,你這是做什么?何必,問這些話?”看著雍帝眼中漸漸浮現的的光芒,楚晏姿突然輕笑,然后親自碾碎那些光芒,她的語氣嬌柔軟糯,似乎是往日和著雍帝撒嬌的模樣,一字一頓地說道。
“真相多傷人啊?!?br/>
看著雍帝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破碎,她突然低笑出聲,然后聲音漸漸升高,眼中似乎也是有些瘋狂的樣子,她靠近雍帝,雙手環(huán)著雍帝的腰,靠在雍帝的肩膀上,輕輕蹭了蹭,聲音輕柔。
“皇上,你疼不疼?”
雍帝眨了眨眼睛,任由著楚晏姿的動作,半晌才說了一個字。
“疼?!?br/>
楚晏姿似乎有些滿足地躺在雍帝身上,語氣中有些笑意,似乎是終于平衡了。
“臣妾曾經比你疼。”
雍帝有些不敢動作,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阿晏說她曾經比自己疼,是什么意思?她是為了報復自己,才接受傅嚴的玉鐲,是不是?其實阿晏根本就是一直喜歡著自己,她根本就不可能喜歡傅嚴。
雍帝摟著楚晏姿,腦海里瘋狂地出現這些想法,可是他突然笑出聲來,隨著他的笑,他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入楚晏姿的脖頸里,他親眼的看見阿晏眼中的無情,他要怎么欺騙自己,阿晏是喜歡他的?
“阿晏,阿晏,你說你喜歡我?!?br/>
楚晏姿耳邊響起雍帝的聲音,楚晏姿心中也有著微許的疼痛,她當初曾嘗試付出自己的感情,只是雍帝的所作所為都告訴自己,不可以的,她會死的,抱歉,皇上,她太惜命了。
“皇上,我喜歡你?!?br/>
楚晏姿閉著自己的眼睛,輕緩地說著雍帝想聽的話。
雍帝原以為自己會開心的,可是他的心中卻越發(fā)荒涼,他聽出來了,他終于聽出來了,他的阿晏不喜歡他,他的阿晏不喜歡他!
可是,即使如此,他的阿晏也要一直陪著他,這一生,都要陪著他。
“阿晏,我?guī)憧匆粓鰬颍貌缓???br/>
雍帝突然松開楚晏姿,笑著對她說了這番話,可是楚晏姿看著他的表情,心中卻不由得有些慌亂,睜大雙眼看向雍帝,看清雍帝眼中的笑意的時候,猛然轉身看向傅嚴。
“嘶……”
楚晏姿身子一軟,呆楞楞地看著眼前一幕,可是雍帝卻是從她身后扶著她,禁錮著她,不讓她倒下,也不讓她離開,扶著她看著眼前的傅嚴。
傅嚴原先失神地看著娘娘和皇上的動作,可是突然之間看到娘娘慌亂地轉向自己,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覺得身上一疼,傅嚴悶哼一聲,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從后面穿過一柄長劍,上面還在滴落著血跡。
傅嚴張了張口,卻是不知道要說什么,他謹記著不能給娘娘招麻煩,只是他的身上好疼,他突然感覺到好冷,他是不是再也看不到娘娘了?
這個想法出現在傅嚴的腦海里,他費力地抬起頭去看娘娘,就看見娘娘眼中猛然涌出的淚水,突然就笑了笑,那是一種很純粹、很開心的笑,他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緩緩地倒在地上。
只是他的嘴角的笑容絲毫沒有變化,他眉眼帶笑地看著楚晏姿,仿佛又回到三年前,他初遇她的那一天,她眼中帶著勾子似的笑,而自己卻是愿者上鉤,從那一日開始,他就在劫難逃了。
……可問太醫(yī)姓名?
……我、微臣姓傅,名嚴。
……傅嚴?
娘娘,微臣很滿足了,真的,曾經微臣以為你不會讓微臣靠近你,可是如今,微臣卻能得你真誠落一淚,微臣此生無憾,只是……這一生怕是再也聽不到娘娘喚微臣的那一聲……阿嚴了。
“阿嚴!”
傅嚴即將閉上的雙眸猛然迸放出光芒,睜開雙眼看向楚晏姿,眼中是無法抑制的觸動,他剛剛聽見了,他聽見了!娘娘喚他……阿嚴!
傅嚴眼眶微微濕潤,快兩年了,快兩年了,他沒有聽見娘娘喚過他一聲阿嚴,娘娘,若是有來生,阿嚴希望早一些遇到你……
楚晏姿看著傅嚴緩緩地閉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淚滑落,看著他嘴角帶著滿足的微笑,腳下一軟,癱倒在地,淚水成珠地灑落,傅嚴,阿嚴,就這么走了?
楚晏姿捂著自己的嘴巴,突然痛哭出聲,這一生最愛她的男人,就這樣消失了,在她眼前消失了!從今以后,再也不會有那個因為自己受傷風塵仆仆、不顧危險趕來,只為看自己一眼的人了。
再也不會有那個聽著自己一句“阿嚴”,就會紅了整個耳畔的人了。
“??!”
楚晏姿突然掩面痛哭,她從來都只是利用他??!她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他!他為什么要這樣死心塌地!他怎么可以連死都沒有抱怨!
“阿晏,你在哭什么?”
雍帝眼中濕潤地看向楚晏姿,看著她一臉痛苦的模樣,突然低聲笑出聲,帶著一些森然的語氣,輕柔地問著。
楚晏姿看著那邊還留著血的傅嚴,臉上還有淚水殘留,可是她卻努力笑開,勾著臉上的笑顏,有著哭腔的的語調,盡量帶著軟糯。
“因為這場戲好好笑,笑得臣妾眼淚都出來了呢。”
雍帝攬緊了她,下巴抵著她的發(fā)絲,輕緩地說道,“這樣就好?!?br/>
一邊說著,他一邊伸出手去握住楚晏姿的手,然后一點點地上移,直到碰到那個玉鐲,楚晏姿的手僵了僵,閉著眼睛沒有動作,雍帝手輕輕一別,就取下了那個玉鐲,看著手中的玉鐲,雍帝眼中閃過諷刺,猛然朝著傅嚴狠狠摔去。
“咔嚓……”
楚晏姿聽著這道聲響,身體突然一顫,又慢慢平靜下來,巧笑連嫣地背對著雍帝說道,“皇上,這場戲結束了,臣妾好累啊,想回去休息了?!?br/>
雍帝似乎沒有感受到手上的那滴灼熱,“朕送你回去?!?br/>
楚晏姿睜開眼睛,又恢復了往日平靜的神情,靠在雍帝身上,依依軟軟地笑,甜到人的心里,眼睛直直看著傅嚴以及他手邊破碎的玉鐲。
“好啊?!?br/>
楚晏姿聽著自己帶笑的聲音,看,這就是他的愛情,怎么會愛上她呢,真的是蠢死了。
雍帝打橫抱起楚晏姿,大步走出養(yǎng)心殿。
楚晏姿看著視線中不再出現的傅嚴,突然攬住雍帝的脖頸,頭頸后仰輕笑,聲音似鈴鐺輕響,漸漸飄遠,她的眼角落下一滴晶瑩,似乎是倒映著一個玄色衣裳的青年。
雍帝抱著她,正要坐上鑾駕,一旁瞬間傳來嘈雜的聲音,雍帝側目看過去,楚晏姿似乎沒有聽到一樣,一手輕輕捻著雍帝的發(fā)絲,含笑看過去。
卻見是白露一臉驚恐地跑來,楚晏姿手上的動作一頓,臉色猛然一沉,她讓白露留在宮中照顧念兒的!
養(yǎng)心殿的宮人不敢攔著她,白露直接跪在雍帝的腳下。
“娘娘,剛剛有宮人去雎鳩殿,說要抽小皇子的一些血,那人沒有手持圣諭,奴婢等人不敢應,可是那宮人卻是強硬地扯拉,在、這個時候,小皇子從奶嬤嬤懷中摔落,頭部流血,可是那宮人依舊不敢罷休,請娘娘回宮做主!”
楚晏姿眨了眨眼睛,有些沒有反應過來,什么叫小皇子頭部流血?楚晏姿突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似乎天都要塌了,根本來不及去指責雍帝,掙脫開雍帝懷抱,就想往雎鳩殿跑,可是雙腿卻不聽使喚,微微一軟,她就倒在地上。
雍帝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他只是想要確定小皇子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他終究是被那日宣王的話影響了。
雍帝看到楚晏姿的樣子,上前一步扶起她,眼神閃了閃,卻是不知道說什么。
楚晏姿突然雙眼通紅、發(fā)狠似地看向雍帝,玉手緊緊抓住雍帝的衣襟,因著太過用力,骨節(jié)微微泛白突出,幾乎咬牙切齒地說道,“你是不是瘋了!”
雍帝張了張口,想要解釋,可是小皇子的確是因為他才受傷,他沒法解釋,他半晌才喃喃地說出,“不會有事的,你、別……”
后面“擔心”這兩個字,雍帝卻是如何也說不出口,閉上了嘴,看著楚晏姿眼底的恨意,心中微微發(fā)慌,扶著她的手都有些顫抖。
他根本承受不住,他完全沒有辦法直視她眼中的恨色,雍帝突然伸手遮住了楚晏姿的眼睛,自欺欺人地,認為這樣就看不見了。
可是楚晏姿卻是沒有心情陪著他做戲,猛然推開他,拉著白露的手臂,就往雎鳩殿跑去,她眼中慌亂,根本想象不到念兒受傷的模樣。
雍帝站在她的背后,看著她完全不顧形象地、毫不留情地跑遠,顫了顫睫毛,向著自己身后的養(yǎng)心殿看了一眼,眼中神情沉寂,轉身跟在楚晏姿身后,向雎鳩殿走去。
“念兒!”
楚晏姿一手扶住門框,屋內的太醫(yī)、宮人,以及那幾個臉色有些慌亂的人都入不了她的眼,她只能看見她的念兒此時正昏迷不醒地躺在床榻上。
楚晏姿感覺渾身冰冷,就連剛剛傅嚴的死都沒有帶給她這么深刻的感覺,她推開扶著自己的白露,微微有些踉蹌地走向床榻,路過的宮人都退開一步,不敢攔了她的路。
在靠近床榻的時候,楚晏姿再也受不住,腳下一軟,癱倒在床邊,看著念兒眼角已經干涸的淚痕,楚晏姿只覺得心痛如絞,她不過就是離開了一會兒,她的念兒怎么就成這副樣子了!
楚晏姿伸出手,顫抖著撫摸上念兒的臉龐,他的額頭已經被包扎了起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似乎還在疼痛之中,楚晏姿張了張口,想問念兒的情況,可是卻只有破碎的呼吸聲,話不成句,只余一聲痛哭。
“啊!”
袖子里的手緊握成拳,指甲刺入手心的疼痛,似乎終于讓楚晏姿回過神來,她漸漸平息了哭聲,臉色平靜下來,看著床榻那邊殘余的血跡,沾染上自己的衣擺,眼中似乎毫無變化,慢慢轉向太醫(yī)。
“小皇子如何?”
都知道貴妃娘娘小產幾次,才得了小皇子,將小皇子疼入了骨子里,沒有會相信楚晏姿此時平靜的神情,太醫(yī)感覺到山雨欲來風滿樓,擦了擦自己額頭的冷汗。
“回貴妃娘娘的話,小皇子年幼,突然受傷,心神不定,再加流了不少血,傷勢頗為嚴重?!?br/>
隨著太醫(yī)的話,楚晏姿眼底的神色越發(fā)冷,站在門外的雍帝,看著這樣的楚晏姿,突然有一種感覺,這才是真正的她,而不是平時想讓自己看見的她。
“如今,小皇子可還有危險!”
每每太醫(yī)說話都要這么羅嗦,楚晏姿出聲打斷了太醫(yī)的話,直直地看向他,讓太醫(yī)打了一個寒顫,他連忙說道。
“這三日若不發(fā)炎,應是沒有危險了?!?br/>
楚晏姿閉了閉眼睛,這個答案不能讓她滿意,可是她也沒有再逼太醫(yī),而是,猛然看向那邊站著的幾個宮人,緩緩伸出手,搭在白畫的手腕上,費力站起身,然后慢慢向著她們走去。
每走一步,那些宮人的臉色就要白上一分,直到楚晏姿只離她們三步之遙,她們受不住這樣的氣氛,猛然跪下,顫著聲音說道。
“貴妃娘娘,小皇子受傷,奴婢等人也沒有想到,皇上下旨,取小皇子一些血液,可是您的宮人拒不讓取,奴婢等人為了完成任務,一時慌亂才……”
楚晏姿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所以,是本宮宮中的人的錯了?”
“奴婢不敢!”
楚晏姿斂著眼簾,望著她們的眼神透著薄涼,低笑出聲,“你們有什么不敢,擅闖雎鳩殿,傷害小皇子貴體,本宮不過一個貴妃,哪里能讓你們給本宮下跪請罪,應是本宮向你們請罪才對!”
“奴婢等人惶恐!”宮人瞬間慘白了一張臉,貴妃娘娘前面說的兩句話,她們都不敢認,讓貴妃下跪?就連皇上都不愿,她們哪里敢?
今日之所以敢強硬地從小皇子身上取血,也不過是因為有圣旨在手,更何況今日貴妃去了養(yǎng)心殿,再加上皇上隱隱透露的意思,她們皆以為貴妃今日就要倒了,畢竟……混淆皇室血脈,足夠賜貴妃三尺白綾!
可是卻沒有想到貴妃居然平平安安地回來了,如此……那她們,豈不就是完了!
沉默至此的雍帝聽到楚晏姿的話,神色也不由得變了變,皺起眉頭,出口喊了一句,“阿晏!”
阿晏的性子,他還真怕她就真的那樣跪下去了。
聽到這道聲音,楚晏姿看到那些宮人們劫后余生的表情,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終于舍得轉移視線,嘴角含著笑看向雍帝。
“皇上這么著急作甚?這些子奴才敢如此作賤臣妾、作賤念兒,可不都是仗著皇上的旨意。”
她此話一出,雍帝心中微微一疼,他連宣王也要滅口,唯恐擔憂她與傅嚴的事情泄露出去一分一毫,即使殺了傅嚴,他也舍不得動她一根手指,在她的心里,難道他會讓一個奴才去作賤她?
可是雍帝來不及回答楚晏姿的問題,那些宮人就跪著爬過來,臉上帶著一絲欣喜和一絲恐慌,“皇上!求你做主,奴婢們不是故意的!奴婢們只是按照你的圣旨行事啊!皇上!是雎鳩殿的宮人抗旨不尊,不關奴婢們的事??!”
楚晏姿嘴角的笑越來越深,雍帝的神色一變,抬腳踹開腳邊的奴才,下意識地就反駁道,“朕沒有!”
“既然如此,”楚晏姿眼神一厲,“來人啊!將這幾個奴奴才拖下去……凌遲!”
“皇上!救命??!皇上,奴婢們真的不是故意的!奴婢們只是按照圣旨行事??!皇上!”
那些宮人拉著雍帝的褲腳,本就不太精致的妝容被淚水弄得凌亂,哭著喊著哀求著。
楚晏姿突然嗤笑了一聲,冷眼看著那些奴才,“若是再讓本宮聽到你們的聲音,可就不僅僅只是禍及自身了?!?br/>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入了宮的人,就如同水中的浮萍一樣,無所依靠,只有她們的家人才是她們的根,她們不可能不在乎楚晏姿話中的意思。
“讓各宮的人都去看看,再有人以下犯上,這就是下場!”
那些宮人帶著一絲怨恨地看向雍帝,她們不過就是聽命行事而已!可是不管心中如何想,她們緊緊捂住嘴巴,唯恐泄露了一絲聲音。
待那些宮人離開,楚晏姿目光轉向雍帝,清清冷冷的,“皇上不就是想知道,念兒是不是你的孩子嗎?只要你親口和臣妾說一聲,臣妾自然不敢抗旨,何必如此?”
一旁的宮人跪在地上,恨不得自己就此失聰算了,聽了皇家隱秘,還能活得下去嗎?
雍帝的神色閃了閃,斂著眼簾看了念兒一眼,沒有說話。
楚晏姿心中瞬間冰冷,抬腳輕步向著雍帝而去,只是雍帝的眼睛,及其輕柔地說道,“臣妾親自幫你驗!”
雍帝心中突然慌亂,若是念兒真的有問題,阿晏絕不會是這副表現,所以……雍帝臉色隱隱有些發(fā)白,上前一步想要解釋什么,卻被楚晏姿拉著向床榻走去。
雍帝步伐僵硬地跟著她走,有些抗拒,想要拉住她,讓她停下,告訴她,自己不想知道了,可是卻聽見她說。
“拿針和水!”
白畫等人終于知道今日的事情到底是為何,心中一突,看著娘娘和雍帝的神情,臉色慘白地退下,沒有一會兒,就端著一碗清水走進來,身邊的白露手中捧著一根銀針。
伸出手輕輕執(zhí)起銀針,雍帝的手僵硬地擺在她手里,就在她要拿著銀針刺上的那一刻,雍帝突然反手握住楚晏姿的手,沖她輕輕地搖搖頭,眼中帶著一絲哀求,低聲喊道。
“阿晏……”
楚晏姿的眸子似乎一動,可是卻推開雍帝抓著她的手,力道不大,可偏偏雍帝似乎遇到了巨大的阻力,順著她的力道,手指滑落,僵硬在半空,任由著楚晏姿的動作。
楚晏姿眼底倒映著銀光,只輕輕一點,“嘀嗒”一滴紅色落入了水中,雍帝看著楚晏姿的眼角開始濕潤,只覺得心中疼惜不已,即使知道她可能依舊在偽裝,可是這樣的阿晏,他能拿她怎么辦?
楚晏姿吸了吸鼻子,依舊淺笑著,又去拿念兒的小手,依舊一樣的動作,她們看著那水中的兩滴血,慢慢靠近,然后融在一起。
雍帝心中狠狠一沉,他此時寧愿念兒不是他的孩子,最起碼這樣,他還可以理直氣壯地面對阿晏的冷臉,可是如今,念兒就是他和阿晏的孩子,而他現在卻是生死不明地躺在這兒!
雍帝眼睫顫了顫,他都做了一些什么,念兒怎么會不是他的孩子呢?明明和他那么相像,他怎么就一時鬼迷了心竅呢?雍帝突然心慌地看向楚晏姿,卻見楚晏姿正在靜靜地看著他。
“皇上可要派太醫(yī)看看,這水是否有問題?”
“不,不用!阿晏,你別這樣……”雍帝費力勾起嘴角,去拉楚晏姿的手,想要輕描淡寫地將這件事情揭過去,可是看著這樣的楚晏姿,他說不出來。
這時,聽到風聲的各宮妃嬪,全部趕到,看著眼前的場景,都有些驚訝,現在是什么情況,貴妃和皇上這是怎么了?
妃嬪們請安的聲音才剛剛響起,就被雍帝暴躁地打斷,“都給朕滾出去!”
眾人一哆嗦,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連忙退了出去,原先屋內的宮人也都趁著這個機會退了下去,屋內只剩下楚晏姿和雍帝兩人。
雍帝上前一步擁住楚晏姿,輕著聲音說道,“阿晏,你別鬧?!?br/>
“皇上至今,居然覺得臣妾是在鬧?”楚晏姿有些不敢置信,好笑地問出口。
雍帝呼吸一滯,壓著自己的情緒,想要露出一個笑,卻是怎么也做不到,“阿晏,我不追究你和傅嚴的事了,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可是楚晏姿卻是推開他,蹙著眉頭,緊緊看著雍帝,“你追究啊!你為什么不追究!念兒都如此!你把臣妾打入冷宮!處死?。「祰浪麄兌妓懒?!就連念兒現在也躺在這兒,皇上為什么不把臣妾也處死!”
可是這句話也不知道觸到雍帝的那條神經,他突然狠狠地攥住楚晏姿的手臂,發(fā)狠地看著她,“朕不許你再提到傅嚴這兩個字!”
楚晏姿臉上激動的神情一頓,就聽到雍帝繼續(xù)說道,“想和傅嚴做一對亡命鴛鴦?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雍帝這句話說完,突然溫柔地撫上楚晏姿的臉龐,低聲輕柔地說著,“這一生,不管你是愛朕,還是恨朕,你都注定陪在朕的身邊。你死后,也只會和朕合葬在一起,從你說愛朕的那一天開始,就已經跑不掉了?!?br/>
他的話語輕柔,可是卻讓聽到的人毛骨悚然,楚晏姿閉了閉眼睛,用著一種決然的聲音,“我不會原諒你的。”
雍帝的眼中狠狠一疼,可是閉著眼睛的楚晏姿卻是看不到,雍帝不再想聽到楚晏姿這樣的話,突然吻上她的唇,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撕咬。
半晌,雍帝才放開楚晏姿,輕輕擦掉楚晏姿唇瓣上冒出的血絲,貼著她的唇,一字一頓地說道,“恨就恨吧,因為,我也恨你!”
設計了那么多全套,讓朕愛上你,而你卻要脫身而出?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朕若在地獄,又怎么能放過你!
可是再怎么說著狠話,在楚晏姿咬著他的肩膀,吐出“我恨你”三個字的時候,雍帝依舊覺得自己心里在滴血,他放縱著自己瘋狂要她,直到她厭倦地閉上眼睛,緊咬著唇瓣也不肯發(fā)出一句聲音,雍帝突然埋在她身上痛哭。
“阿晏,你好狠!”
“……叮,目標任務好感度到達100,恭喜宿主完成任務!系統(tǒng)能量恢復……”
楚晏姿睜著眼睛空洞地看著床檐,這一日發(fā)生的事情太多,她好累,她一直都知道在完成任務的期間,她一定會失去一些東西,可是卻也沒有想到會像如今這樣,會讓她感覺身心疲累。
楚晏姿突然伸手抱住了雍帝,雍帝渾身一顫,狠狠抱住她,似乎死也不要放手,楚晏姿貼緊他的耳朵,像是最初遇到雍帝那樣,輕柔軟糯地開口。
“皇上,臣妾也曾想著交出真心,是你親手毀了它?!?br/>
“除了說愛你,臣妾從沒有騙過你?!?br/>
“臣妾和傅嚴沒有私情,可是臣妾終其一生,只虧欠了他?!?br/>
“臣妾騙了你,可以用一生來還,可是卻負了他一生?!?br/>
“皇上……阿晏曾真心喚過你……阿奕?!?br/>
聽到楚晏姿最后的一句話,雍帝終于忍不住封住她的唇,懇求地說道,“阿晏,我們不要這樣了,好不好?我們好好的,我們像從前一樣好不好?我不會再懷疑你了,你……重新再愛我一次,好不好?”
楚晏姿脖頸處有些冰涼,眼眶微微濕潤,撫著雍帝發(fā)絲,輕啟朱唇。
“回不去了?!?br/>
她知道自己來者不善,也曾想過用自己的死來結束這一切,因為系統(tǒng)說過她可以回到現代,她還可以回去當那個大明星。
可是,卻因為有了念兒,她舍不下,放不了,她知道自己傷了雍帝,傅嚴也因為她而身死,可是,若是雍帝在最初,肯多信她一分,他們之間也不會如此。
最后所有人,遍體鱗傷。
可是,事到如今,在所有真情流露之后,她卻依舊有著心思,想著如何做才能對她最好,真的是心性薄涼。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