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夜里，不再寒冷，可慕思思卻如掉進了冰窖一般，無法呼吸，也感覺不到心的跳動。她躺在趙奕飛身旁，如一個木偶，不動，也不說話。只能憑著微弱的呼吸聲，才得以知曉她還活著。

    趙奕飛胸中隱隱作痛。他很想好好安慰一下身旁這個可憐的女孩子，可又覺得任何話語，一說出口就會失色。他又想抱一抱這個女生，摸一摸她的頭，好讓她的心在自己懷里暖和起來，不再那么悲傷。                           可是，他不能。理智告訴他，他不能這么做。所以此刻，他只能在她身旁躺著，小心翼翼地，以免弄碎了她本就已經支離破碎的心。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情緒感染了他，他也開始覺得悲傷的難以形容，似有一塊大石頭堵在了胸口，而胸中正有什么東西快要噴薄而出。終究，他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如果這樣能讓你覺得好一些的話……”

    慕思思猛然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出來，扭頭看向趙奕飛，“嗯……”

    “小時候...我們家里很窮。窮到住的是矮平房，一個星期也吃不到幾次肉。那時候，我總是沒吃飽?！?br/>
    “后來......我爸媽努力想要改善現(xiàn)狀，所以出去做生意，拼命地賺錢。慢慢地，家里的錢多了，房子也大了，但是...他們也不回家了?！?br/>
    “那時候，我經常一個人吃泡面。病了也沒人管?！?br/>
    慕思思仔細聽著，拿出了兩根煙，遞給飛哥一根。兩人坐了起來，點上了煙。

    “后來，高一的時候，我跟人打架，把人家頭打破了。老師叫來了我媽。我媽在校長辦公室里給人陪笑臉、賠不是，又要老師好好管我，然后轉身二話不說就扇了我?guī)装驼??！?br/>
    “我當時就蒙了，很生氣，也很委屈，指著我媽的鼻子說：‘這么多年了，你都不管我，現(xiàn)在突然跑過來管我，還有什么用？’”趙奕飛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頭，模仿著當時的動作。

    “‘當我一個人在家，餓著肚子想要煎雞蛋，卻被油燙傷時，你，在哪里？！當我每天吃泡面，連著一個月都不能吃上你做的飯菜時，你在哪里？當我發(fā)著高燒，在路上淋著雨，只為去找你時，你在哪里？當我初中時，和人打架打得頭破血流時，你，在哪里？當我被人報復，被一群人拿著砍刀追了十幾條街的時候，你又在哪里？??！ ’”說到這兒，趙奕飛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他猛抽了一口煙，笑著說：“你知道嗎？我當時說這些話的時候，覺得自己特牛逼，說完我就摔門出去了，覺得心里那叫一個爽啊……”

    他扔掉煙頭，又點了一根，接著說：“可是事后，當我知道，我媽聽了后在辦公室里跪下了的時候，我的心里，那叫一個不是滋味兒啊。我恨不得抽我自己幾耳瓜子。我媽太不容易了……真的?！?br/>
    慕思思聽著趙奕飛說的這些，心中十分動容，狠狠揉了揉眼，深吸一口氣：“我也好不到哪兒去。我爸媽也忙，從小到大，我都是經常一個人被反鎖在屋子里。那種感覺，很孤單。上初中時，我遇到了初戀，結果被人騙了感情還差點騙了色。第二個男朋友還是初戀撮合的。我傷他傷得很深，在他要離開時，我又去求他回來。那時，我父母的關系很不好，爸爸動手打我和媽媽，吵著要離婚，爸爸還離家出走。我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他似乎有外遇。但好在他迷途知返了吧……”

    “但最可笑的，還不是這些。最可笑的是，我在我媽的手機里，翻出了她和別人出軌的照片。很不堪的那種。她出軌的對象，竟是我第二個男朋友的爸爸?！蹦剿妓颊f到這，自嘲地笑了，吸了口煙，又抿了一小口水。

    “你知道嗎？當我被男朋友的媽媽指著鼻子罵是賤種，騷貨生的小騷貨時，是怎樣的心情嗎？我和第二個男朋友就是因為這個，因為他們上一代人的恩怨，無疾而終了。那時候，我們已經在一起快三年了……真的是誰都離不開誰了……”

    “呵呵。其實也沒有誰離不開誰?！壁w奕飛在一旁補充了一句。

    “是的，但當時我們都是那樣認為的?！蹦剿妓纪ｎD了一會兒，又開口道：“你說，這世界奇不奇怪？當時，我們以為的刻骨銘心，在日后卻又都變得無關痛癢了……很殘忍對不對？”

    “其實不是變得無關痛癢了，還是會痛，只是你習慣了這種疼痛，慢慢適應了而已。”

    “是么……？”慕思思低頭嘟囔著，“只是習慣了而已嗎……”“看來一直以來，是我故作堅強了……”

    “別想了。別想這些了。人活一世，不可終日戚戚惘惘，要向前看。今朝有酒今朝醉，人活一心情，這樣才對，不是嗎？”

    “人活一心情......”慕思思若有所思的想著。

    “只活心情，不活人生。”

    慕思思扭頭看著趙奕飛，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比今夜天空中的星星還要亮： “那你是這樣的嗎？”皎潔的月光溫柔地灑在她的臉上，顯得她的皮膚白而透明。她的睫毛忽閃忽閃的，調皮的很，鼻子小小的，略微上翹，顯得十分精致。額頭干凈地泛著光，那是十幾歲女生皮膚上特有的光澤。她的唇也生的精巧極了，和她的五官搭配在一起，襯得整個人都玲瓏有致。

    趙奕飛看得入了神，越看越覺得好看。此時的他，已然忘記了所謂的道義和理智，只想要這樣看著她。

    慕思思似乎察覺了到了什么，害羞地將眼神從他臉上移了開來，臉微微泛著紅暈，像個小蘋果。

    “我以前不是。但現(xiàn)在，我決定要這樣做了……”

    一雙溫暖的唇覆上了慕思思的唇，她驚訝地不敢動彈。很快，他就開始攻城略地，占了她口里的每一處。慕思思不自覺地摟住了他的脖子，兩個人在夜色里緊緊相擁，纏綿悱惻。最后，她慢慢離開了他的唇，帶著甜蜜和一絲憂傷。

    回到房間時，已經是三點。她悄悄沖了個涼，一把倒在了床上。她的心已經完全亂掉了，不知該如何是好。剛才的那個吻還在腦中徘徊。她其實看了看窗外，他恰巧剛剛起身。她就那樣在窗邊靜靜看著，看著那人步步走遠。只留下溫婉的嘆息聲，在這靜謐的夜里。

    這個夜晚，從此成為了二人心中的一個秘密，從不提及，但也不曾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