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大叔,你們在嗎?”韓歆正欲說出口,這時,臥室的房間門被推開,小莊從里面走出來。
名無看了一眼小莊,說道:“不好意思,我一個人將早飯吃光了,你們等等,我出去打打獵。哦,對了,屋里沒多少木材了,韓歆你去村子里的柴房取些來。柴房在村子的寺廟旁邊。寺廟比較高,是村民們集會的地方,看到你就知道了。不過,你千萬別進寺廟?!闭f完,名無就出去了。
韓歆來到廚房,卻發(fā)現(xiàn)那里還有不少木材,“明明有這么多木材,名無大叔為什么還要我去取?難道……?”想到這,韓歆似乎明白了什么。
“姐姐,你要去哪?”
“有點兒事。小莊在這等著,姐姐馬上就回來。”
帶著疑惑,韓歆趕緊朝村中的寺廟走去,半路上,韓歆看到村民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立著一個腰粗的鐵柱,鐵柱周圍堆滿了木頭,韓歆明白,那是為小莊準(zhǔn)備的。
來到寺廟時,寺廟的大門正緊閉著,但隱隱能聽到一群人的議論聲。韓歆趕緊躲進柴房,爬上材堆,透過窗子,正好能看到寺廟里的景象。寺廟里,幾十個男人聚在一起商討著什么。
“今晚絕對不能再出現(xiàn)失誤了?!贝彘L。
“我說過,我確定把毒放進去了。一定是你們拿錯碗了。”一個中年男人不耐煩的解釋道。
“不管怎樣,今晚一定要成功。看那小姑娘的打扮,應(yīng)該是個富家千金,說不定這次能大干一筆?!贝彘L。
“老大,我突然想起來,之前聽那個名無談到過,他一到晚上就會特別困,要不咱把毒藥改成催眠藥?”
“你是擔(dān)心一般的毒藥對他不起作用?”
“不用改,兩個一起放不就好了?”此話一出,在場的人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然一笑……
就在韓歆聽的入神時,柴房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韓歆趕緊從材堆上爬下來。當(dāng)前來拿木材的男人推開門時,看到韓歆正抱著木材,神情有些慌張。
“小姑娘取木材做什么啊?”男人問道。
“我想去,做點飯?!?br/>
“讓村里人再送些過去不就好了。”
韓歆沒有理會男人,抱著木材,慌忙朝屋子走去了。
回到屋子,來到廚房,韓歆卻驚訝的發(fā)現(xiàn),原本放在這里的木材全都不見了?!霸趺椿厥拢孔咧懊髅鬟€有那么多。之前名無要我去取木材,難道真的只是讓我去取木材,并沒有其他意思?”韓歆越想越覺得可疑。
放下木材,韓歆發(fā)現(xiàn)小莊不見了。屋子里找了一遍后,也沒見到小莊。突然屋后傳來干材在火焰中炸裂的聲音,韓歆打開后門,看到一個男孩的背影,顯然是小莊,小莊面前一堆篝火正熊熊燃燒著。
“原來木材都被小莊搬到了這里。小莊這是要干什么?”
“喂,小莊,你在這兒干什么呢?”韓歆說著朝小莊慢慢走過去。
韓歆的搭話,小莊似乎并沒有聽見,仍然站在原地不動,一點反應(yīng)也沒有。韓歆覺得事情不對勁,趕緊跑過去,果然,韓歆看到,小莊右手拿著一根燒得通紅的木棍,在自己的身上亂畫,木棍所畫之處,小莊的皮膚都被燙得通紅,水泡也漸漸鼓起。
“快住手,你在干什么?”韓歆趕緊將小莊手中的木棍奪走扔到一邊,然后抱起小莊就朝屋里跑去。
“是姐姐嗎?”小莊這才回過神來。
“你干嘛要做這種事?不疼嗎?”
“疼?被火燙了會疼嗎?”
“當(dāng)……”回到屋子,韓歆將小莊放下來,看到小莊那毫無波瀾,像是什么事都沒發(fā)生的表情,韓歆突然明白,眼前這個小男孩似乎失去了痛覺?!爱?dāng)然,正常人都會疼的。”韓歆小聲說道。
“為什么,我感覺不到?”
看著小莊空洞的雙眼,韓歆心中升起疑惑,“難道,他的雙眼也是自己弄的?可是,就算感覺不到疼痛,也沒必要這樣折磨自己,甚至弄瞎自己的眼睛。小莊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想到這兒,韓歆緊緊抱住小莊,摸了摸小莊的頭,輕聲安慰道:“以后別再摧殘自己的身體了?!?br/>
“哦!”
這時,名無提著一只野狍子推門進來,“把它烤了,好好吃一頓吧。補充些體力,今晚我們就得離開這里了?!?br/>
“小莊呢?你也會帶他離開這里吧?”韓歆用乞求的目光看著名無。
名無微微嘆了口氣,說道:“冬天到了,該落的葉子還是讓它落下吧。你我只是意外的過客?!?br/>
韓歆雖聽不大明白話,但她知道名無不會帶小莊走。
吃完飯后,韓歆也沒再提村長們的事,她隱約感覺到,名無有意讓她知道村子的真相,卻又不愿她把話說明?!懊麩o大叔,到底在忌諱著什么?”
就這樣,三人度過了一個平靜的下午。天快黑時,村長來叫名無和韓歆去參加宴席,同時帶走了小莊。
“別吃宴會上的食物?!眳⒓友缦埃麩o對韓歆提醒道。
韓歆點點頭,表示明白。
當(dāng)兩人離開屋子,朝聚會的地方走去時,北邊的天空又布滿了厚厚的暗云,北風(fēng)吹得枯樹枝嘎吱作響,氣溫也似乎又突然變低了許多。
“歡迎二位?!贝彘L還有村里的年輕人,像似過節(jié)一樣,臉上帶著喜慶的笑容。
名無和韓歆一到,村長便命人將小莊綁在鐵柱上,點燃了鐵柱四周的木材。烈焰像六月的朝陽,帶著不可阻擋的威勢熊熊而起,很快淹沒了小莊那瘦小的身影。
同時,酒席在大家的歡呼聲中開始。而出乎所有人的預(yù)料,在村長還未說話讓大家喝酒之前,名無突然拿起村民為他準(zhǔn)備的酒,大喊一聲:“我先干為敬?!比缓髮⒕埔伙嫸M,好像是有意讓大家都知道他喝下村民為他準(zhǔn)備的酒。
雖然不知道名無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是韓歆還是為名無捏了一把汗,“這酒里分明有毒,為何名無還要喝下?”
同時,村長和村民們也沒想到,名無竟然這么就上當(dāng)了,幸福來得太快,讓他們都有點兒措手不及。這時,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名無,像是父母期盼著自己的兒子掀開新娘子的頭紗。
果然,和村里人料想的一樣,名無趴在桌上昏迷過去。就當(dāng)村里所有人正要放聲大笑,慶祝自己的計劃成功時,一聲劃破夜空的慘叫聲從屋外傳來,將人們還未來得及表現(xiàn)出來的喜悅瞬間轉(zhuǎn)為無盡的恐懼。這聲音,村民非常熟悉,因為半個月前他們才剛剛聽過。這就是小莊化為惡魔時,令人后脊發(fā)涼的叫聲。
這時,村民又將目光聚集到了名無身上,他們希望奇跡能再次發(fā)生,他們渴求名無能醒過來,但是這次卻并沒有如他們所愿,名無依舊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啊——!”遠處傳來了凄涼慘叫聲,那是看護小莊的人發(fā)出的,接著第二聲,第三聲,……頓時,酒席亂作一團,人們紛紛扔掉酒杯,尖叫著朝外瘋狂逃竄。
就在這混亂之中,名無悄悄爬了起來,帶著韓歆偷偷離開了梁廟村。
這時,韓歆也記起昨晚的夢境,她明白了一切:為什么,名無要故意被小莊咬一口;為什么,名無不愿挑明村子的實情;以及為什么,小莊要如此自殘。她似乎能感受到眼前這個男人的不忍與痛心,她能感受到小莊的憤怒與自責(zé)。
名無之所以不愿挑明村子的實情,只是在為自己策劃謀殺整個村子找一個借口,找一個不是自己有意為之的理由。假裝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假裝這一切都是村民們的自作自受。而他卻深深知道自己必須這么做,因為半個月前他本就不該救這個村子。村子的毀滅或許早就被上天安排好了,就連鬼神的詛咒這種罕見的現(xiàn)象都出現(xiàn)在這里。但是他不忍,即使村民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強盜,他也不忍讓村子就這樣毀滅在自己手中,所以名無故意被小莊咬了一口,以示對自己的譴責(zé)。
而小莊,當(dāng)他被烈焰燃燒身軀時,那被身體遺忘的痛覺,在死亡的威脅下也重新恢復(fù)過來。這一瞬,他想起了自己的娘被燒死的場景,他感受到了娘親死亡時的痛苦,同時明白了娘親為了不讓他記起疼痛而強裝出不痛的樣子,又想到村民這么多年折磨娘和自己,心中的仇恨猶如一座爆發(fā)的火山狂噴而出,帶動體內(nèi)的詛咒,化成惡魔。但第一次被名無壓制后,小莊似乎又忘記了疼痛,但他開始不斷自殘,甚至自己戳瞎了雙眼,想要體會娘親當(dāng)時的痛苦,卻再也感受不到,直到這次又被烈焰包圍。
想到這,韓歆的心沉重的就像一塊被扔進河里的石頭。韓歆回頭望了望村莊,長長的嘆了口氣,眼前浮現(xiàn)出一個女人,在一個大樹下,抱起一個嬰兒,女人嘴中哼著童謠,朝自己微微一笑,隨后轉(zhuǎn)身慢慢朝前走去,漸漸消失在山谷之中……
“快走吧,得找個落腳的地方,今晚好像會下一場大雪?!?br/>
“嗯?!?br/>
荒原上,兩個身影,一前一后,慢慢,慢慢朝遠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