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莫名的熟悉，讓他想到那晚的刺客，只不過不能說一模一樣。

    “別看了，回去吧，明天還有課程?！?br/>
    明明也算個高手，天奕卻像是毫無察覺的模樣，淡淡道。

    回到府邸中，燈火幽暗，夜色詭譎，探光線看似無規(guī)律地掃射著，侍衛(wèi)隊伍時不時目不斜視地路過兩人面前，若是膽子小的人，說不定會毛骨悚然。

    天昀落后天奕半步走著，靴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fā)出極有規(guī)律的聲音。

    天昀一邊行走在精神領域里，一邊在精神領域里和倪霸霸交談。

    【發(fā)發(fā)，為什么你讓我推遲半個月？】

    【里面那個存在，應該是個人，我能感到他的精神波動，反正比你強出一截，實力波動也比你強出一截，不好對付。】

    【那半個月能趕上？】

    【喏，你這邊可能沒什么好的提升藥劑，但是瑾瑾和阿璃如果順利的話，還是很容易弄到的?！?br/>
    【……她們在燕凰之地?！?br/>
    【知道，你看下進度條。】

    葉昀很久沒去看被三人稱為死亡進度條的“開化民智進度”了，畢竟沒有能力的話就是干看著著急。

    如今抬頭一看，就愣住了。

    開化民智進度——0.1%

    【她們做了什么？】

    【就算不是她們做的，也和她們有關系，才有進展。任務有進度了，我也初次優(yōu)化功能，目前你們之間已經(jīng)可以郵遞質量<1千克的物品了?！?br/>
    【那么好？回去我試試。】

    【你還是先集中注意力應付天奕吧。】

    深紫的光線再次掃過兩人，鑒別身份后又掃射到別處。

    到府邸門口了，天奕目光落在他身上，轉向大門的方向。

    天昀心領神會，立刻抬手作揖，送客，“夜色不淺了，昀兒恭送父皇?！?br/>
    天奕本來都轉了方向，但因為注視著天昀的動作，此刻又轉了回來。

    他先是凝視著后者的保持的動作，后是看他沒有完全垂下的面孔，久久不語。

    幾乎十幾秒，天奕還是沒有動，天昀終于抬起頭來，疑惑道：“父皇？”

    “昀兒，”天奕帶有繭子的手抓住了他的右手腕瞇了瞇眼，“你為何要在右手食指上纏上一根頭發(fā)絲？”

    “第一次清醒的時候，沒有注意；視察你學習的時候，有；上朝的時候，有；現(xiàn)在，也有。想來就那次宴會的時候真正確定沒見?！?br/>
    “這有什么玄妙講究嗎？”他輕柔道，威嚴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緒。

    自他說第一個字，天昀心跳就驟然加速，但也就僅僅一秒就被壓下來了，畢竟天奕還握著他手腕，萬一在聽他脈搏跳動怎么辦？

    如果可以，他多想直接暈過去或者出點什么意外，可惜天昀是熊膽并且身強體健，越害怕越清醒。

    天奕拉著意味深長的腔調(diào)，繼續(xù)道：“啊，還不錯，也就心跳加速了一秒，倒是沒法判斷到底是第一句氣勢太足嚇到了你，還是你自己控制住了呢。”

    “回父皇，”天昀垂眸，看上去極為恭敬，事實上是盡量不讓自己和那雙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對視，“孩兒確實有這么個習慣，平素學習思考的時候，輕微的刺痛會使孩兒更加清醒高效，因此專門挑了一段南方的墨絲，并不是什么頭發(fā)，只是看著像?！?br/>
    “同一根？”天奕不緊不慢地問道。

    “當然不是，孩兒還不能說一根線頭都能一直完好保存，已經(jīng)換了五六次了，只是切割的時候長短一致?！碧礻烙袟l不紊地回答道。

    “這樣啊，”天奕好似相信了他的說辭，又微微向前半步，幾乎與天昀相貼，“那想必你還有許多？”

    “倒是不多，”天昀看似耿直道，“這畢竟是拿來做衣服的，只有些線頭，還是孩兒親自查庫房的時候發(fā)現(xiàn)并用上的，大約這個也快用丟了，孩兒明天就得去庫房重新挑一種不顯眼的。”

    說著他臉上還流露出一絲苦惱，頗為糾結。

    天奕一噎，他本不信是一條，想要走了回去研究研究，這下倒好，是自己不要臉了奪人所好讓兒子不舒服嗎？

    想著，他勾起倪霸霸的真身，剛剛拿到，又假裝不小心掉落在地。

    待會撿，天奕想道。

    倪霸霸仍然在裝死，任由自己掉落。

    天昀下意識往下一抓，精確地抓到了。

    天奕：“……”

    那真就是個下意識動作，他也不好說什么。

    “夜深了，早些回去吧?！彼膊幌攵嗉m纏了，做太多意圖就太明顯了，天奕轉過身，向著門外的明亮燈火。

    按照律法，街道要一直保持光亮，但府邸只能維持一個很低的亮度，為的是作息的正確和查看的便利。

    此刻天奕身向光明，但因為那雙猶如化不開濃霧般的眼眸，和天子的威儀，讓天昀覺得，他身在黑暗，不可自拔。

    “那，孩兒回去了?！闭f著，看天奕已經(jīng)向大門走去，天昀也轉身走人。

    單獨的落靴聲和毫無感情的侍衛(wèi)讓天昀真的有些害怕。

    明明自己就是這里的主人，卻有種不真實感。

    【發(fā)發(fā)？】他在心底呼喚，想要一絲安寧。

    【不要分神，他還在你身后?！磕甙园跃o張道，它總感覺那個男人了解什么，或者太不簡單。

    【……】

    天昀不敢分心，但實在太安靜了足以讓他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即便如此，他還是聽不到一絲天奕的聲音，指尖漸漸冷去，感覺血液凝固倒流。

    他盡量放松自己，強作鎮(zhèn)定，走過了很多年后想起，依然記憶猶新的長路。

    不清楚不可能啊，實在太害怕了！

    明明毫無察覺，卻在精神領域里一直看到倪霸霸分享出來的生命體特征，就一直距離自己十步之遙。

    如果他要下手，那簡直易如反掌。

    但最終，房間里均勻的呼吸聲響起，他也沒有什么動作。

    男人迅速離開了府邸。

    踏出府邸一分鐘后，天昀長長地送了口氣。

    “你說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有個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