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已經(jīng)有些涼了……
東韶,又過了一年了……
銘朝臨近卡爾面相蝎云的一座山中,舒艾蝶站在一身玄色長袍加身的蕭羽洛身邊,垂著眼簾,面色如蕭羽洛那般凝重,漆黑的雙眸凝視著面前的一座墓碑。說是碑實際上也就一塊深插如土的木板,木板上零稀的刻著幾個飄逸的字——木凝趙倩夫婦之墓。
舒艾蝶眼眸里映著碑上飄逸的字跡,眼神深邃。木凝,是獨眼的名字,自從木凝為了救逃亡的趙倩而失去一只眼睛后,他便從此變成了只屬于山賊趙倩的獨眼,而非是卡爾木氏家族的子弟。
卡爾木氏,是卡爾有名的望族,立足卡爾百余年勢力不倒,朝堂之上大半都是他們家族的勢力,要說,若是皇朝之上有這樣一個勢力龐大的家族,皇室理應(yīng)戒備才是,但木氏家族卻雄風(fēng)百余年不倒,這里面的原因,其實并不復(fù)雜,木氏不倒的原因只有一個!那便是,他們木氏,是卡爾鐵木皇室很是聽話的一條狗!
之所以說是一條狗,是因為木氏為了保住他們自己的家業(yè),可以犧牲自家的族人,可以大義滅親,更是可以為了皇家人,連自己心目中的原則都不要。趙倩一家人被斬殺滅族里面,就有木氏的一份力!這也便是為何木凝會從此舍棄自己的名字,只單單一個“獨眼”稱呼自己。
“蝶兒……”
“你不必再說,我知曉你想說什么?!笔姘驍嗍捰鹇宓脑?,她也隨著蕭羽洛一樣,穿著一身玄色長紗裙,紗裙的尾底早已被這山間的露水打濕,皺成一團(tuán),只不過舒艾蝶并不想打理它罷了。
蕭羽洛眼眸閃爍,眸中印著碑上的幾個字,呼吸變得有些濁,他眉頭微微皺著,眼里劃過內(nèi)疚,玫瑰瓣的雙唇緊緊的抿著,聽到舒艾蝶的話,一語不發(fā)。
“呼——”舒艾蝶像是累了一樣閉眼,緩了一會兒之后,她睜開雙眼,眼里復(fù)雜的情緒被她很有技巧的掩蓋,不過依然是瞞不過蕭羽洛的。
蕭羽洛伸手,將舒艾蝶攬進(jìn)自己的懷中,兩人將帶來的好酒灑在碑前,將厚厚一捆的冥幣點燃?;鸸馑烈馊计?,與天空中的太陽光輝比耀。
“蕭羽洛,是我,是我派獨眼去的。若不是我……”舒艾蝶凝眉,抿唇不想再說下去了。
“若非我硬要只身前往樂安,你也不會派獨眼來保護(hù)我。這份錯,因是我,果是他,錯在我?!笔捰鹇蹇粗腔秀钡幕鸸猓X海里突然印出了獨眼擋身在他眼前被一劍穿心的場景。蕭羽洛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是我讓他去的!”舒艾蝶咬唇,她眼里閃過自責(zé)。樂安一事,她雖暗中前往龍朝讓龍溪陌派遣暗衛(wèi)保護(hù)蕭羽洛,但始終是不放心,畢竟龍溪陌從某種層面上來說也是他們的敵人,蕭羽洛只身一人,他們在途中動些手腳她也未必知道。所以,她便讓獨眼跟了過去,勢必保護(hù)蕭羽洛的安。然,沒想到的是,獨眼為了保護(hù)蕭羽洛,為他擋了那一劍!
興安三百四十七年十二月,為了引來卡爾皇室的注意力,蕭羽洛決定只身前往樂安,向整個東韶大陸大肆宣揚(yáng)蕭太子親自率軍勢必要奪回失去的樂安的消息,蕭羽洛是何許人物,不論是在明面上還是在暗地里,鐵木少華都沒有把握能夠勝過蕭羽洛,前幾個城池的勝利,不過是他投機(jī)取巧且犧牲了眾多人馬才鉆的空子,這一次蕭羽洛那么張揚(yáng)的要奪回樂安,必然不好對付??柲沁叺囊暰€在一瞬間立刻就被引到了樂安這一塊地上,對于宮中和邊關(guān)的事自然就忽略了。所以,才沒有發(fā)現(xiàn)鐵木珍兒的動作,所以才讓魏祤他們得了手,在一夜之間占了西魯?shù)耐恋兀?br/>
不過鐵木珍兒的動作實際上蕭羽洛也沒有料到,但是便宜不占白不占,于是他們也就順手的利用了鐵木珍兒給的這個空隙,奪下了西魯!
不過西魯這邊一完,鐵木少華自然也就知道了蕭羽洛來樂安不過是個幌子!所以大肆派兵圍擊蕭羽洛,聰明如鐵木少華自然也是在一瞬間理順了思路,猜到了蕭羽洛鐵定是只身一人前來,更是加猛了攻擊!
不過蕭羽洛有本事敢只身來,自然也是有準(zhǔn)備,他利用之前自己安插在樂安防止龐偉兵變的勢力,東躲西藏,到叫鐵木少華一時之間找不到他!但安插的勢力也不過兩三,鐵木少華決定與蕭羽洛死扣到底,守在樂安不放過任何一個人,樂安的百姓生活不如意,便鬧,但是他們一鬧,鐵木少華便大肆的鎮(zhèn)壓!懲戒!他了解蕭羽洛,只要他還在這城中,就一定會出現(xiàn)!畢竟,他可是最在乎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百姓!
如鐵木少華所料,蕭羽洛在安置好最后一個逃生的門路,心中有了八成把握可以逃出樂安之后,站到了鐵木少華的眼前!
千百人圍攻蕭羽洛,蕭羽洛本可以應(yīng)對,奈何鐵木少華又以這百姓為人質(zhì)!使蕭羽洛處處受限!身體負(fù)傷多余的蕭羽洛大罵鐵木少華小人奸詐!幸虧有龍溪陌暗中派遣的人馬和獨眼趕到,才使得情勢逆轉(zhuǎn),卡爾的軍隊節(jié)節(jié)敗退,但很快,駐扎在樂安的卡爾士兵前來支援,為了防備蕭羽洛,卡爾這邊本就安插了許多人馬!樂安一戰(zhàn)的情勢又一次逆轉(zhuǎn)!
蕭羽洛與獨眼還有那些暗衛(wèi)寡不敵眾!蕭羽洛身上的傷口因為沒有及時的治療已經(jīng)有些發(fā)炎,動作沒了先前的凌厲迅猛!一個小兵瞅準(zhǔn)了時機(jī)一劍刺向蕭羽洛的手臂!這一劍!勢必要讓蕭羽洛的手臂在短時間內(nèi)好不了!
蕭羽洛察覺,本想著放棄自己的一只手臂!讓那小兵刺傷!再一劍結(jié)果了他!但是讓蕭羽洛沒想到的是!獨眼竟然出身擋在了他的面前,一劍穿心!
“我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趙倩看我的眼神?!笔姘虼剑X海中想到了趙倩得知獨眼身死的消息時看她的眼神。那是什么眼神?從收到消息之時的不可思議、震驚,到不敢相信的懦弱,難以接受,再到埋怨仇視,再到無可奈何和一個看不懂的眼神。趙倩終于是抱著獨眼的尸體看也不再看她一眼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日,被血影樓的人發(fā)現(xiàn)趙倩穿著一身喜慶的紅色嫁衣,化著美麗的新婚妝容,與一樣穿戴整齊的新郎獨眼躺在床上,兩人,雙雙沒了氣。
到死,趙倩都沒有對舒艾蝶說什么,既沒有恨她的向她怒吼,也沒有埋怨她將她這世上最后一個親人奪走,什么,都沒有對她說……
“……”蕭羽洛手臂用力,將舒艾蝶攬的更緊,他知道,趙倩之所以不與舒艾蝶說,不是她寬宏大量理解舒艾蝶,而是因為不知道對她說什么。
舒艾蝶是將他們帶離那個賊山讓他們能夠又重新生活在東韶大陸上的人,是讓他們又重新體會到趙家沒有出事之前的生活的人,是讓他們不再被人瞧不起,不再忍氣吞聲的只能在山中做賊的人。但同時,舒艾蝶也是將趙倩在這世上唯一一個親人帶走的人,是將她心中最重要的人永遠(yuǎn)帶離她身邊的人,是將他們永永遠(yuǎn)遠(yuǎn)分開的人。
即是恩人,也是仇人。
且為蕭羽洛擋身,是獨眼自己的決定,他大可以不必為蕭羽洛擋身,畢竟只是傷一條手臂,但他依舊做出了這個動作,就說明獨眼也是想報恩于他們。趙倩多了解獨眼的心思,自然,心中即使是氣憤憤怒,也對獨眼的這個決定不能給予評價。所以,才在看著舒艾蝶這么復(fù)雜的眼神以后,選擇了與她的愛人及親人獨眼舉行冥婚后,自縊。
微風(fēng)拂過,那團(tuán)燃燒的火左右搖晃,但是無論怎么搖晃,它也沒有要熄滅的意思。蕭羽洛與舒艾蝶兩人著一身玄色衣服,靜靜的靠在一起,面對那座碑,深深的低下了他們從未向其他人低下過的頭……
每一年的這一天,山中的村民都會看到這一對面容美麗氣質(zhì)高貴的夫妻到這里進(jìn)行同樣的動作,靜靜的站很久,然后崇敬的對著那塊簡易的木碑鞠躬。村民都猜測或許那里埋葬的是什么做了大事的人,所以漸漸的,來為那塊墳?zāi)篃愕娜嗽絹碓蕉啵灸w倩他們的墳前,也從一開始的冷清變成了永遠(yuǎn)也沒有斷過貢品的模樣。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