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霂依然不太明白。

    “你的意思是，眼前這對決的兩個(gè)人，是恒玄跟劉寄奴？”

    這不是太胡扯了點(diǎn)？

    那兩個(gè)人，縱然在歷史上存在過，也早已經(jīng)變成了一抔黃土了。

    甚至連骨頭都爛沒了。

    這樣的兩個(gè)人，怎么可能會(huì)在這里決斗？

    “大概，是吧?！卑阻狄灿行┎淮_定。

    她托著下巴，細(xì)長的手指摩挲著酒瓶，打了個(gè)哈欠。

    “你覺得，那個(gè)姜軍為什么會(huì)神智失常？”

    “我覺得，雖然你沒什么天賦，但你家老爺子應(yīng)該接觸過這種東西。”

    黎霂稍稍一愣，“因?yàn)楸皇裁礀|西附身了？”

    白璧打了個(gè)響指，“沒錯(cuò)，我只是依稀能瞧見姜軍身上病邪的影子，那病邪的背后，似乎還藏著什么東西，我想，那應(yīng)該就是某個(gè)將軍的殘魂?！?br/>
    “這個(gè)將軍，可能就是恒玄?！?br/>
    “這種事情，真的能夠發(fā)生嗎？”黎霂略驚。

    如果是被惡靈附身的話倒是能夠理解。

    可是，隔了幾千年的靈魂，還能夠存在于這個(gè)時(shí)空，這是不是太扯了點(diǎn)？

    爺爺曾經(jīng)說過，靈魂其實(shí)是思維的殘念形成的特殊磁場，這種磁場也是有年齡的。

    除非極為特殊的情況下，靈魂能有上千年壽命。

    但大部分情況，最多能存在幾百年。

    隨著地球磁場逐漸變化什么的，靈魂無法適應(yīng)磁場，會(huì)逐漸消散。

    “空穴來風(fēng)，必有因有。不要小看了古人的智慧啊?！卑阻敌χ?，“你沒見過不相信不代表不存在。”

    “啊，要結(jié)束了?！?br/>
    黎霂向著決斗的兩個(gè)人看去，只見姜軍頹廢地跪在地上。

    他對面，是一個(gè)威風(fēng)凜凜的將軍裝扮。

    那人豐神俊朗，英雄異常。

    “輸了……”

    “又輸了……”

    姜軍雙目無神地跪在地上，“為什么？”

    “為什么？”

    他跪地痛哭，“我不甘心啊。”

    “歷史是無法改變的?！眲⒓呐珜㈤L刀扛在身后，“成王敗寇，你這樣，不過庸人自擾?！?br/>
    “不！”姜軍的臉一片猙獰，“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輸了就是輸了?！眲⒓呐拈L刀刺穿姜軍的胸膛，“弱者才會(huì)找那么多借口?！?br/>
    殘陽下，鮮血染紅漫山遍野。

    一跪一站，長刀上鮮血淋漓。

    在泛紅的光芒里，他們兩個(gè)映成滄桑千年的剪影。

    黎霂被嚇了一跳。

    “這樣不會(huì)有問題嗎？”

    他可是親眼看見長刀刺中了姜軍的心臟。

    一般人，被刺中心臟后無法再活下去吧。

    白璧帶來了三瓶酒。

    這個(gè)功夫已經(jīng)全部喝光。

    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雙眼瞇起，眼神依然清冷如秋水。

    “這里，不是戰(zhàn)場。時(shí)代，也不是戰(zhàn)亂紛爭的年代。劉寄奴和恒玄，自然也都不是從前的他們。”

    “剛才，劉寄奴刺中的，不過是纏繞在姜軍身上的病邪，以及附著在他身上的殘余邪祟?！?br/>
    她晃了晃空蕩蕩的酒瓶。

    千古英雄血，終究不過化為一壺苦酒烈。

    歷史，早已經(jīng)在風(fēng)煙中灰飛煙滅。

    劉寄奴的傳說，也只是一個(gè)傳說而已。

    “白璧?！眲⒓呐穆曇魝鱽?。

    “嗯?！?br/>
    “帶他出去?！彼穆曇舯浒詺?，一邊說著，一邊扔過來一枚精魄。

    在殘陽下，精魄映照出血紅色。

    “好?！卑阻嫡酒饋恚砹艘幌乱滦?，“錦鯉先生搭把手?！?br/>
    劉寄奴似乎才看見黎霂，先是一愣，“你男人？”

    白璧歪了歪頭，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你既然帶他進(jìn)來，那就一定是了?！眲⒓呐珜徱暳死桦幰环S后兀自感嘆。

    “又……”

    “又一輪歲月過去了么？過得真快啊?！?br/>
    他說著，扛著那長刀，大跨步邁向荒城之中。

    刀光劍影，無盡滄桑，仿若殘存在他魁梧的背影中。

    黎霂將姜軍帶出去，推開門，瞧見小魚正趴在桌子上津津有味啃著骨頭。

    它瞧見黎霂和白璧走出來，瞪大了眼。

    “錦鯉先生……你……”

    “白璧竟然讓你進(jìn)去了？”

    “……”黎霂挑了挑眉，在一瞬間，他想歪了。

    “圓滾滾同學(xué)，你去哪里了??？”白璧的拳頭落在它頭上，額頭上隱隱可見黑線。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劉寄奴的脾氣，我一個(gè)人根本應(yīng)付不來?！?br/>
    小魚抱著頭，嘿嘿笑了兩聲。

    “他又為難你了么？”

    “這倒是沒有?！卑阻低兄掳停劭粗窍灎T燃盡，“這一次情況比較特殊。”

    她聲音悠遠(yuǎn)，“大概是因?yàn)橛鲆娏怂迶车木壒??！?br/>
    想起那孤身一人走進(jìn)荒城的背影。

    千古孤獨(dú)，一個(gè)人守望著某些不知名的東西。

    碰到宿敵的那一瞬間，或許他是高興的。

    “是這樣啊?！毙◆~舔了舔爪子，“不過，他的皇帝脾氣發(fā)起來真是夠嚇人的?！?br/>
    “所以，你就叫了錦鯉先生去幫忙？”

    白璧沒有否認(rèn)，也沒有承認(rèn)。

    她只是靜靜地閉上眼睛，想著劉寄奴最后說的那句話，心，驀然抽搐。

    黎霂的盛世美顏在眼前晃來晃去。

    總有一天，他也會(huì)在歲月中變得滄桑。

    幾十年時(shí)間，恍若一瞬。

    白璧斂著眉，起身，將那一枚精魄放在泛黃的本草綱目上。

    劉寄奴，苦，溫。

    療傷止血，破血通經(jīng)，消食化積，醒脾開胃。

    對跌打損傷，金瘡出血有奇效。

    黑白描線的葉子，在精魄放入的瞬間蕩漾出柔和的光芒。

    仿若，在輾轉(zhuǎn)的無盡歲月中，綻放出蒼涼而又浩氣的新生。

    白璧的手，輕輕碰觸著那紙張之上的葉子。

    一股天然的威嚴(yán)感傳來。

    她縮回手，淺笑。

    縱然隔了幾千年，皇帝的威嚴(yán)依然存在。

    天子之氣，總有種令人跪拜的壓迫感。

    姜軍在椅子上休息了好久，慢慢地睜開眼睛。

    他張了張嘴，瞪大眼睛。

    “我，我這是在哪里？”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盔甲，“是在拍戲嗎？”

    “你好?！卑阻嫡驹谒媲埃灰恍?，“我叫白璧，是這家中藥鋪?zhàn)拥牡曛?。?br/>
    “中藥鋪?zhàn)?？”姜軍似乎想要站起來，他抬了抬手臂?br/>
    那雙手很是干枯，黝黑而粗糙。

    手背上布滿了深深的裂紋。

    “我的手……”

    他似乎不敢相信，摸著自己的臉。

    臉上也全都是褶子，滄桑瘦削。

    身上，瘦骨嶙峋。

    像個(gè)，滄桑無比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