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閑林這邊鬧得沸沸揚揚的同時,他們口中迷路的女人們已經(jīng)悄悄潛回了海灘邊上的舊難民營地。這里是約定的碰面地點,可說好時間已經(jīng)過了,該來的人卻不見現(xiàn)身。她們不禁有些不安。尤其是男孩甲和男孩丁,他倆其實是被臨時起意拉來的,也開始后悔是不是受騙了。一想到閑林的冷酷,兩人更是惶惑。
女人們的不安持續(xù)了有一段時間。早上逃離后她們的心都是虛的,如今又累又餓。疲憊中的等待愈發(fā)消磨人的耐心。大家交頭接耳的小聲地議論,搞不懂現(xiàn)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附近漆黑一片,有膽小的人忍不住提高音量給自己壯膽。慢慢的議論聲越來越大,議題也不再限于眼下。有人恨恨的咒罵閑林黑心,這一點立即引起所有人的共鳴,舊營地里響起罵聲一片。
直到其中一名女子眼尖,發(fā)現(xiàn)了黑暗中出現(xiàn)的一條人影,大家這才噤聲。終于來了嗎?十三雙眼睛齊刷刷朝人影望去。
人影走到近前冷冷的開口?!袄线h就聽見你們?nèi)氯拢私裉焓鞘裁慈兆訂??吵吵鬧鬧成何體統(tǒng)?!?br/>
直到她開口眾人才敢相認(rèn)。島上的難民從來都是衣不蔽體,這人卻全身都裹在罩服之中。加之身型步態(tài)都釋放著凌厲的自信,若不是說話暴露了口音,眾女打死都不敢相信,這竟然是某個和她們共處了十幾天的女孩。
若在往常她敢這么和成年女人說話,少說身上也要挨幾下??纱藭r此刻,對著面前這個臉沒有變化,卻渾身散發(fā)著凜然不可侵犯氣勢的女孩,反而是成年人手足無措。一名平時就比較熱情,也是最先“反正”的方臉女人趕緊出來打圓場。
“原來是朔姑娘,都不敢認(rèn)了?!彼?xí)慣性的想拉拉對方的手,用女人間聊家常的方式表示下親切。但最后到底是沒敢動,只好訕笑兩聲?!岸际俏覀兊牟皇?,還請多擔(dān)待擔(dān)待,我們這也是等得久了心里著急?!?br/>
對方聽了她的解釋無動于衷。傲慢的掃了眾人一眼,用教訓(xùn)的口吻斥道:“你們是來拜見神仙大人的,連點耐心都沒有那趁早回去。不是你們等神仙大人,難道還讓神仙大人等你們?”
“還有別再叫我朔或朔姑娘。神仙大人賜了我新名字,你們也都記好了,從今往后要稱呼我蘆薈。蘆――薈――”女孩把蘆薈二字重復(fù)了兩遍,第二遍還拉起了長音?!坝浨辶嗣矗俊?br/>
“蘆薈,蘆薈……”眾人連忙一遍遍念誦著。女孩的冷傲給她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誰都不敢怠慢,死命想把兩個音牢記在心里。因為本地語只有這兩個音而沒這兩個字,乍一組合起來十分別扭。一時間南腔北調(diào)的怪聲此起彼伏。
方臉女人生硬的復(fù)述了幾遍,才將兩個字念順溜。眉開眼笑的道:“恭喜姑娘??!一聽就是好名字?!?br/>
蘆薈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的謊言?!吧俸鷣y奉承!你又不懂神語,怎么知道什么是好名字?”接著又教訓(xùn)道:“以后這種言不由衷的事少做,尤其在神仙大人面前。你們做什么,想什么神仙大人只是不說,心里清楚得很。若要平平安安就記著謹(jǐn)慎自律,不然真觸怒了他老人家,再后悔就遲了?!碧J薈嘴上說的是方臉女人,目光卻在眾人中來回巡視。意思很明顯:剛才的警告也包括你們。
沒人敢迎上那兩道凜冽的目光。人們紛紛低下頭,心底卻泛起絲異樣:明明都是一樣的人,怎么被她看一眼就心跳得厲害,氣都喘不過來了呢?
“是是,多謝蘆薈姑娘提點?!狈侥樑税ち擞?xùn)沒一點不滿。反而一個勁道謝。
對她的曲意逢迎,蘆薈只哼了一聲。“你們最好明白?!彪S即中斷了此次談話?!跋胍娚裣纱笕司透?。”轉(zhuǎn)身朝原路返回。
眾人連忙緊緊綴在后面。受她這么一影響,大家對接下來的期待陡然提高了幾倍。心目中全昊的形象也更加高大神秘,原先那個平易近人的印記就如鏡花水月,遇上這陣凜冽的寒風(fēng),被吹得無影無蹤。
一路上蘆薈一言不發(fā),只是摸黑前行。其余人等不見她發(fā)話,也都緊閉嘴巴大氣不敢出。十四個人組成的隊伍除了行走發(fā)出的沙沙聲,幾乎沒有一點聲音。
隊伍行進了大約一公里的距離,前面又出現(xiàn)了幾道矮矮的身影,衣著打扮也和蘆薈如出一轍。
這回沒人敢好奇了,大家都只低頭走路,唯恐生出額外的枝節(jié)。
帶路的蘆薈一直把眾人帶到人影前這才停下,回頭吩咐一聲:“好了,到了。在這等著?!弊约荷锨皫撞?,朝那幾道身影點點頭。沒有人說話,三道身影不約而同的舉起手中黑黢黢的棍子。當(dāng)中那人鄭重的從懷里掏出一塊方方的盒狀物體,也不知她觸發(fā)了什么機關(guān),只聽“咔噠”一聲,一道火苗從盒子的上端噴了出來。三人次序?qū)⑹种械墓髯由煜蚧鹈?,三根棍子頓時變成了三支火把,熊熊燃燒的火光照亮了夜空。
借著火光,人們這才看清楚女孩們的服飾。灰色的連身裙從頭到腳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月白色的翻領(lǐng)袖口,同樣是灰色鑲大白邊的頭巾。整套裝束簡單中透著神秘。加上統(tǒng)一制服帶來的加倍莊重感,更是令人不敢生出褻瀆之心。
點燃火把后依然沒有人開口。蓮藕、豆蔻、丁香、蘆薈四名女孩面無表情的排成一排。眼前緊張的屏氣凝神的一干人眾她們視若無睹。八道目光跨過眾人頭頂,一律投向那遙遠無際的天空。漆黑的夜空,統(tǒng)一而神秘的制服,無端點燃的火把,一切都在將本就快凝固的氣氛襯托得更加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