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史高行至汴州城一個鬧市區(qū)停下休整，美美飽餐一頓，又找了當(dāng)?shù)爻Ｅ芡獾氐钠へ浬淘敿?xì)的詢問了路線，得知還有約一半的路程，遂決定養(yǎng)精蓄銳休整一天。及至閑逛時看到馬市，才苦笑自覺：自己身揣大批金銀，竟不知以車代步的理，妄自疲累一路。他苦笑著搖搖頭，買了匹駿馬后，交代店家好好看管馬匹，即到街道上繼續(xù)閑逛。
如果說塞外風(fēng)光以壯闊大氣來形容的話，那么這中原諸地則可形容為小家碧玉，崇古風(fēng)尚繁盛，尚文尚武歷史源遠(yuǎn)流長，無論人文亦或景觀都有著塞外無法比擬的儒雅。或許中華之禮便是指的此方人禮。
李史高擠到一堆人群中，望向場中正表演雜耍的老人小孩，翻跟斗的小孩身體柔韌之極，約5、6歲，刷刷刷幾下連翻，靈活之極，惹來圍觀者陣陣掌聲，“好…好…好…再來一個…”。那老者穿著粗布麻衣，向圍觀人群抱一下拳頭，“諸位，孩子尚小，請各位海涵，下面我為大家打一路拳，請各位行家指教?！彼麗蹜z的拍拍小孩的頭，讓小孩下去休息。儼然一對爺孫。
只見他行于場地中間站定，向圍觀人群施個禮，深吸一口氣又緩慢呼出，遂而施展開來。橫拳擺手，進(jìn)步肘撞，動作快捷，哪似花甲之年的頹喪，引來圍觀者一陣陣叫好。他的速度越來越快，周邊人群被那拳體勁氣所及，紛紛哎喲一聲向后退去。最后那拳法卻越來越慢，竟似毫無聲息。圍觀者都以為老者是力氣使盡了，紛紛指指點(diǎn)點(diǎn)。李史高卻看出，此番拳體實(shí)則已是老者全身功力所聚，不明者若進(jìn)入氣圈，必傷筋斷骨難以活命。
老者一趟拳打完，氣定神閑，抱拳講些跑江湖的話來，李史高笑笑，隨手拿出幾片金葉子出來向那老者擲去，那老者順手接到，一看大驚，“少俠，這…”，李史高向那老者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也不管圍觀人群的指指點(diǎn)點(diǎn)，轉(zhuǎn)身離去。
“少俠留步，少俠…”
李史高早走的遠(yuǎn)了。
非是李史高大方，實(shí)則是嶗山七鬼的家當(dāng)委實(shí)豐富，僅僅滅掉首鬼后，金葉子就搜出了十幾打，銀票數(shù)萬兩，其他六鬼身上，他自然也不會放過，被他挨個洗劫后，此刻已是腰纏萬貫，自然視金錢為無物。
被人跟蹤是常事，可若看不到跟蹤的人，那或許就是大事了。李史高雖無江湖經(jīng)驗，卻畢竟異于常人。他加快步伐，一個閃身隱于暗處，眼光撇向熙熙攘攘人群深處，是誰呢？只這一眨眼功夫，那人似乎已經(jīng)消失不見，他心討此人若非經(jīng)驗老道，就是武功絕高，這是自己出現(xiàn)在這世界里遇到的唯一一個難纏的角色，到底是友是敵呢？
那雙眼睛仍在暗中偷窺，這是高手與高手之間的感應(yīng)，只是他看不到對手，對手卻可能已看到自己。看不到對手，就只能等。高手對決靠的就是一個先機(jī)，誰先動，誰就有可能失去先機(jī)。
李史高在等，那人也在等。
由正午到黃昏，由黃昏到子夜，人群漸漸散去。李史高已盤坐于地，用長須老道所教的運(yùn)氣法門調(diào)息多時，此刻他只覺渾身充滿力量，體內(nèi)氣海處隱約已集聚出一個鵝蛋般大小的火球來，那火球初時翻滾游蕩，隨著他每次運(yùn)氣調(diào)息，逐漸匯聚，安靜下來。直覺告訴他，那人仍在。他也并不急躁，繼續(xù)打坐。
“出來吧?！?br/>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李史高睜開雙眼，微微一笑躍出。
那老者正緩緩向他靠近，看不清面貌，一襲灰袍，戴個斗笠，頭低垂著。他在距離李史高一丈開外停下，抬起頭，眸中精光四射，定定的停于李史高身上。
“你可知我是誰？”他的聲音低啞而暗弱。
“不知。”
“嶗山七鬼是你所殺？”
“嗯…”。
“你很誠實(shí)！”
“過獎！”
“呵呵呵…老朽已退出江湖多年，想不到今番又再次出來…”
“嗯，是為那七鬼來報仇了？”
“哼…那幾個逆徒死不足惜，我不殺他們已是便宜了他們…”
“哦，那七鬼是您的徒弟？”
“不錯，正是老朽徒弟！”
“既然是他們是你徒弟，卻為何又說他們死不足惜??？”
“少年人年紀(jì)輕輕，廢話卻多！我此來非是要找你報仇…只是…咳咳…只是尚有一事想要問你?！?br/>
“噢，老丈請說?！?br/>
“那冰火龍是否已被你取得？”
李史高搖搖頭，又點(diǎn)點(diǎn)頭。
“應(yīng)該是?。俊?br/>
“怎么講？”
“因為我在那靈獸谷中確是遇到條極大的蟒蛇，但卻不知是否即是你口中的冰火龍！”
“咳咳…嗯，那應(yīng)該是了…咳咳…那靈獸谷距離古來鎮(zhèn)四十多公里，雖處鬧市附近，卻極少有人知道。武林中人喚那蟒蛇為龍，實(shí)是有他的道理！”
“哦，前輩怎么說？！”
“這蟒蛇已活得上千年，古老相傳，那冰火龍是和神雕大俠楊過一個時代的物種，已存在數(shù)百近千年，早已深具靈性。古人言百年下為蛇，百年上為蛟，上得千年則為龍。因此稱呼它為龍實(shí)在是一點(diǎn)不錯！”老者頷首說道。
“至于那冰火之說，則是因為它在遇到攻擊時，善于吐火與吐冰，極其厲害，因此得了這名號！”老者繼續(xù)說道。
李史高點(diǎn)點(diǎn)頭，聽那老者繼續(xù)講下去。
“六十年前，黑白兩道頂尖高手相約除害，卻盡喪它口，這么多年了卻仍有許多的成名人物前仆后繼。你可知道原因為何？”
李史高搖搖頭。
“冰火丹。只是為了那冰火丹。冰火龍近千年修行練成的內(nèi)丹，相傳是可以提升練武人數(shù)甲子功力的好東西，嘿嘿嘿…哈哈哈…咳…咳…卻被你得了！哈哈哈…咳…咳…”
“前輩也想要那冰火丹？”
那老者原本正娓娓講解，神情頹廢而平靜，此刻目光卻突然冷峻起來，如同一把利劍一般凌厲的看向李史高。
良久，他的目光再次變得柔和。
“唉…我老了，不中用了…當(dāng)年，當(dāng)年…咳咳…我父親、母親到那靈獸谷，卻…卻…咳…咳…只留得我一個人出來。唉，往者已矣，逝者如斯…”
那老者似是陷入長遠(yuǎn)的回憶，一陣傷感，長長的嘆息一聲。
“靈獸谷之行雖然出了許多事情，但卻使我偶然得到前人留下的玄武訣，也從而使我習(xí)得上乘武功。又十年，我陸續(xù)收下那七個逆徒。為再探靈獸谷，替父母報仇，我閉關(guān)苦煉，本期望更進(jìn)一步，練至于最高層，卻哪知最關(guān)鍵時候，這幾個逆徒竟然貪圖秘訣，而..而…咳…咳…暗下毒手！哈哈哈…想不到還未等我清理門戶，他們倒已被你殺了…哈哈哈…”
“噢，前輩是早已知道了是我殺的你的七個徒弟？只不知前輩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呵呵…你可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那冰火龍的兩大攻擊是什么？”老者錯開話題。
李史高點(diǎn)點(diǎn)頭：“記得…是冰與火的攻擊?！?br/>
“嗯，對，是冰與火的攻擊，江湖中人能在它的攻擊下逃掉的人不多，而你當(dāng)初能在它口中逃生，并將它殺死，委實(shí)是個奇跡！”
李史高疑惑道：“可當(dāng)初它對我并未有所動作?。 ?br/>
“呵呵，所以說是個奇跡！天意??！”那老者點(diǎn)點(diǎn)頭。
“只是為何我在吸食它內(nèi)丹時候，只有冰的感覺，而無火熱的感覺呢？”李史高問道。
“哦…嗯…是了，玄武訣總綱上曾有這么一句：陰能生陽，陽能生陰，陰陽合體，始成大道；金碩為引，鐵石為型，中論天地，遂成平衡。我想冰火龍的內(nèi)丹為陰，而軀干為陽，始能保持個平衡，或許陰陽合體就指的是這個吧?！?br/>
李史高點(diǎn)頭稱是。
“我在找到那七個逆徒的尸首后，發(fā)覺幾人的身體都還保存良好，老大、老四的尸體觸手冰寒，而老七和老六等人的身體則有燒灼的痕跡，死狀奇怪，一招斃命，那冰與火的奇怪死狀使我想到了冰火龍。而江湖上能夠有此種功夫又能一招之內(nèi)殺得了他們的，屈指數(shù)來，卻還沒有，數(shù)日前江湖上又傳出靈獸谷冰火龍僅僅剩付骨架的消息，我便猜到定是有人殺了它，而幾個逆徒的死相讓我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推想，因此就有了方向。”
“那點(diǎn)蒼派的三個牛鼻子的師傅和我當(dāng)年也曾有過一面之緣，只是我久不出江湖，也還不知道幾個逆徒和他們竟然還有過那么大的仇怨！我在暗中查探那幾個逆徒的死因時，被那長須道人跟蹤，我自然一下就發(fā)覺了，最后見了面一談，就什么都明白了。我一路追來，你留下的痕跡又多，很容易就找到你了?！?br/>
李史高心內(nèi)暗暗慚愧，贊道：“前輩思維縝密，非晚輩所能及。佩服！佩服！”
“呵呵…咳…咳…我此來，卻非是為了那冰火龍而來，呵呵…但也算是為了那冰火龍而來。一個聽那幾個牛鼻子講說你的種種好處，心頭不信要來確認(rèn)一番，觀你行止，總算還算不錯。二個是算是為報恩而來，老道一生不欠人恩惠，今番自也不能例外。你殺掉冰火獸，替我報得父母親大仇，此其一；你替我清理門戶，殺得逆徒，算是其二。第三個原因則是受人所托為你送件禮物而來。”
“前輩客氣了，殺冰火龍是意外之舉，不足掛齒。令徒的事也是情非得已，前輩不怪責(zé)已是萬幸，何談恩澤。只不知那禮物卻是為何？”
“哈哈哈，咳咳…年輕人行事不驕不躁，很對老漢口味。好好好…先不說其它，謝是一定要謝的，我老人家漂泊一生，生平未有知己，老來也無所依靠，今番想與小兄弟結(jié)交一番，結(jié)拜為忘年之交，只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br/>
“這個，這個…前輩乃是隱士高人，與周伯伯他們的輩分還高一輩，晚輩…晚輩…”。
“嗨，咳咳…別扯那些俗套，我不愛聽，來，來，來，只要兄弟你不嫌棄老頭子一無所有，那我們就結(jié)拜為異性兄弟?！?br/>
“我…我…前輩…前輩…”。
“我叫張炳易，道號明月散人，人家都叫我嶗山老怪物，哈哈，哈哈…你隨便叫就行?！?br/>
老者邊說邊拉了李史高就走，到了關(guān)公廟。
“兄弟，地方簡陋，我們也不必客套，廟中有酒，我們喝了，拜了就成?！?br/>
李史高苦笑著，無奈點(diǎn)點(diǎn)頭。
回到客棧里，兩人叫上數(shù)斤牛肉，幾壇好酒，邊說邊聊。從江湖聊到江湖，從人間聊到人間，風(fēng)俗禮儀、江湖規(guī)矩、門派之爭、江湖瑣事等等，李史高聽的津津有味，直喝得雞鳴天亮方散。
李史高只睡得日上三竿方自醒來，這是他來到這世界的第一次酒醉。他想起剛結(jié)拜的大哥，又不由得的一陣唏噓，那看似丑陋的外表下，卻藏著一顆善良的心地，雖一生行為怪癖，卻并無惡跡，李史高只覺得他年老無依，甚是可憐，卻不知該怎樣安慰他?？吹缴砼粤粝碌囊槐緯?、一支金簪及桌子上的紙條，方知老人家已悄然離去。
只見那紙條上寫道：
小兄弟勿念，哥哥先行一步！初次見面，無禮相送，今贈玄武訣一本，希弟時時練習(xí)，望有增益！人生得意失意轉(zhuǎn)瞬即空，功高蓋世也終須一死，望弟勤修己德，嚴(yán)加自律，幫弱除惡，仗劍江湖，方不負(fù)兄之重托！今日遇弟，大暢老懷，得慰平生，甚喜！
玄武訣事關(guān)重大，為武林人士夢寐以求寶物，切記不可外露。兄資質(zhì)愚鈍，練得八重，已是非同小可，弟福緣深厚，資質(zhì)上佳，勤加練習(xí)，他日必能有所大成。兄昔年無意間得之，雖隱居塞外不問世事，卻仍逃不過弟子暗害，也致使留下隱疾，難以自愈。如今孽徒已除，知此書者也僅只你我，弟應(yīng)慎之慎之！
另牛鼻子周道人托帶金簪一只，欲將女兒托付，望弟妥善考慮，加以善待。就此拜別！
李史高心感老者至誠，初次見面便推心置腹，贈以珍寶，教之以禮，卻不知該如何報答。他開了窗望向遠(yuǎn)方，心內(nèi)五味雜陳。